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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用通仙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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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用通仙符

行至此刻,月已中天,高懸於頂,清輝灑落,將整座寒崖照得通透如晝。

離開寒崖之後,寒意便也褪去幾分。

緋情走在最前引路,穿過一條少有人至的小徑,不久,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四面山壁環抱,中央是一處天然的盆地。

盆地正中,一塊巨石天然成形,如一座石臺靜臥於月色之下。

沈灼打量著,山壁上草木蔥蘢,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石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確實是個山青林秀、靈氣充盈之地。

“就是這裏。”

緋情停住腳步,回頭朝幾人示意。

沈灼上前幾步,與她並肩而立,神色認真:“緋情姑娘,你可想好了?此事絕非兒戲,奪靈術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是周士那般下場。”

“我知道。”緋情眼簾低垂片刻,“正因為知道,我才更要去……這一切,或許因我而起。若真能借此查出真相、找出幕後之人,那這事,本就該由我來做。”

“因你而起?”沈灼敏銳註意到她的用詞,“為何要這麽說。”

緋情避開不談,反問道:“你們呢?真的決定了嗎?”

裴川迎上她的目光:“這條線索,絕不能放。”

緋情重重點頭:“好。”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既然都決定了,等會兒儀式開始後,有些事……我想請你們聽我的。”

此言一出,一旁連連打哈欠的鳳空樽都停了動作,看向她。

他眉頭一皺,臉上殘存的睡意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不悅:“聽你的?你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讓我們聽你的?萬一出了岔子,誰負責?”

“……我知道自己修為淺薄。”緋情沒有退讓,“但正因如此,才更想少出些岔子,才這樣說的。”

一直沈默不語的謝元這時擡起眼,定定看向她:“你打算做什麽?”

緋情聽見他的聲音和語氣,微微一怔,又看了看沈灼,才回道:“……我自有安排,至少可以保證,你們幾位安然無恙。”

“好。”裴川做出決斷,“緋情姑娘對此事了解得比我們多,進去之後聽你安排,自然最好。那便拜托了。”

鳳空樽見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收了睡意,擺了擺手:“行行行,你們說了算。趕緊的吧,凍死了!”

緋情得到承諾,臉色卻絲毫沒有松懈下來。

她如臨大敵般走上那塊石臺,,夜風吹過,吹動她腦後懸蕩的紅繩,發絲也一並掠過面龐,襯得那張艷麗的臉龐多了幾分凝重。

她在石臺一側站定。其餘四人也各自選了方位,五人圍成一圈。

緋情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我們同時以自身靈力引燃符紙,陣法便會成形。屆時會有一些不適,請務必穩住心神,熬過最初那幾息,然後,等我下一步的指令。”

沈灼依言取出裴川剛給他的銀白符紙。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只覺得在此地,那符紙上的銀白光暈似乎更亮了幾分。

見幾人都已準備就緒,他凝出一縷靈力,緩緩灌入符中。

靈力觸及符紙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符紙無火自燃,幽藍火焰從一角竄起,很快便將符紙一角燒得發黑。

沈灼偏頭看向身旁的緋情,卻見她手持符紙,一動不動。

“緋情姑娘,你……”

緋情轉向他,換了個手持住符紙,恰好讓他看清了她手中那張符的全貌。

沈灼看見她手中的符紙,心頭一怔。

那張通仙符,只剩上半截尚存銀白,下半截已然盡數化為漆黑!

一瞬間他腦中閃過萬千思緒。通仙符需五人同用,先前的受害者恰好五人,他便不曾多想。

可此刻他才猛然意識到,其中有一人,是被師兄當場抓住才中的奪靈術,並非最初便遭此害!

如此算下來,當初與周士一道來此的,另有其人。

而這人,很有可能是緋情!

這也解釋了,為何她對這一切知曉得如此清楚。

沈灼張了張嘴,正要問些什麽,丹田處卻猛然傳來一陣刺痛。

這刺痛並不劇烈,卻感覺在丹田處紮了一個口子,靈力不斷順著那個口子向外溢出,渾身酸澀,讓人極其難受。

他強忍著陣陣襲來的虛弱感,擡眼看去,其餘三人也已點燃符紙,三簇幽藍火焰靜靜燃燒,映照著他們同樣隱忍的面容。

符紙已燃過半,身側傳來一絲輕響,他循聲望去,只見緋情也點燃手中那張半黑半白的符紙。

霎時間,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詭異的波動。

那波動自地下升起,石臺表面隨之亮起一道道幽藍光芒,與符紙燃燒時的火焰如出一轍。

這光沿著軌跡迅速蔓延,眨眼間,一個覆蓋了整個石臺的陣法圖案赫然顯現。

陣法甫一成型,丹田處的刺痛與靈力流失的速度驟然加劇。沈灼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拖拽而出,不受控制地向外湧去。

這就是奪靈術!

“停下!”

緋情忽然大聲令下,聲音急促,聽著甚至有些尖銳。

“停下?”沈灼一楞。

先前緋情確實說過要他們聽她指令,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第一道指令竟是讓他們停下。

“此時中斷,豈不前功盡棄?”裴川也道,手上仍緊緊攥著符紙,絲毫沒有止住靈力的意思。

緋情猛地轉向他們,一雙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聽我的!你們停下,我來!”

“什麽?”鳳空樽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一個人撐起這個陣法?這能成嗎?”

“能成。”緋情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決絕,顯然不是一時沖動,“……先前,便是因為我察覺到不對勁,所以中途停了手。”

“……或許他們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我那時停了手。這條命,算是我欠他們的。”

“五人同啟,只是開啟陣法的條件,你停不停手,他們都難逃此劫。”謝元看了她一眼,擡手掐滅了自己手中那縷泛著黑氣的幽藍火焰,轉向其餘幾人,聲音平靜,“停下吧,既然她已做出選擇,便按她說的來。”

“可是……”

“他說得對。”沈灼打斷裴川的話,深深看了一眼緋情,“這是緋情姑娘的選擇。”

鳳空樽一言不發,也掐斷了靈力。

裴川沈默片刻,終於也緩緩停手。

石臺之上,只剩緋情手中那一簇幽藍火焰,以一己之力,承擔著本該由五人共同承受的奪靈之力。

她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身形微微晃動,卻仍咬牙硬撐。

她看向最先出聲的謝元,聲音虛弱道:“我早覺得此事不對勁,可我也起了貪念,沒有攔住周士……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你們也……”

“可這樣,犧牲的就成了你……”裴川望著她的纖細的身影。

她本該明媚活潑,如今卻以性命為代價,助他們調查奪靈術。

或許從那個深夜她跟著周士來到這裏開始,便已註定了結局。

可她分明已逃過一劫,如今卻又執意走回這條沒有歸途的路。

“懷著愧疚與遺憾活下去,”謝元淡淡道,即便茍活,也難得心安。”

緋情彎了彎唇角,看向謝元:“這位陌生的公子,倒是懂我……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謝元對上她的視線,沒有回應,只是靜靜望著那簇以生命為代價燃燒的幽藍火焰。

石臺上的陣法愈發明亮,光芒幾乎要將緋情的整個人都要吞沒。

她的輪廓被這光附上一抹淒涼之色,襯得人更顯纖弱,單薄的身軀源源不斷承擔著遠超能承受的負荷,臉龐蒼白,唯有眼神依舊明亮。

“那是什麽?”

鳳空樽忽然開口,擡手一指。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夜空,一道濃郁的黑氣正破空而來,直直朝著石臺襲來。

謝元眸光微動:“和之前那道力量同出一源。”

“果然。”沈灼沈聲道,“通仙符、奪靈術的幕後之人,和在茶樓偷襲我們的人,是同一個。”

黑氣來勢極快,目標明確,直指石臺上的緋情,或者說是她手中的通仙符。

它瞬息間沒入符中,又順著靈力的牽引,悄然鉆進緋情體內。

裴川看著緋情的面容愈發扭曲,手下意識按住劍柄,卻終究沒有出鞘。

此刻若是出手阻攔,才是真正的功虧一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緋情被奪靈術侵蝕。

若是……若是他能再多掌握一些線索,便不必以身犯險,更不必讓一個剛入門的小修士承擔如此代價……

可惡……

然而他的懊悔與憤怒,無法阻止那道黑氣分毫。

而緋情也似乎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她閉上眼,感受著從符紙中湧出的那股力量進入體內。

這力量看似危險,卻並未帶來任何痛楚。

非但沒有痛苦,帶來的只有一種充斥著力量的舒適,原超她本身的修為。

恍惚間,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這力量真的能引她走向一條更易的通仙之路,飛升似乎觸手可及。

緋情在力量充盈的虛幻體驗中,閉著眼,未曾看見自己周身驟然爆發出的黑氣。

那黑氣遠超先前飄入她體內的分量,似是得了滋養,此刻正如那道幽藍火焰一般,越燒越旺。

落在其餘幾人眼中,那勢頭旺得詭異。

她的衣擺被黑氣卷起,腦後的紅繩無風自動,在黑氣中留下一抹不斷搖曳的緋紅。

黑氣似要將她整個人吞噬,那張蒼白艷麗的面孔,在黑氣映襯下,竟透出幾分陰森的美。

謝元突然出手。

他沒有用白玉扇,只是擡手,指尖輕動,便憑空凝成另一道黑得發紫的氣。

五指虛張,對準被黑氣裹挾的緋情,那道紫黑色的魔氣便瞬間纏繞上黑氣。

黑氣顯然不是魔氣的對手,甚至沒有激烈的對抗,便一面倒地節節敗退,被魔氣一點點吞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緋情周身的異象漸漸消散,身體一軟,便要向後倒去。唯眉心處,仍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黑氣,已深深紮根,化為她的一部分。

站在她身側的沈灼連忙上前一步,將人扶住。

然而就在此時,幾乎被完全壓制住的黑氣忽然再度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細線,從謝元所控的魔氣中掙脫出來,如一條瀕死求生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走緋情體內的一部分靈力,隨即朝著盆地外疾遁而去。

沈灼擡眼望向那道黑氣消失的方向:“幕後之人怕是察覺到了異常。”

裴川握住已久的長劍猝然出鞘:“我去追。”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緊隨著黑氣逃遁的方向追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山壁之中。

裴川離去,緋情仍在沈灼攙扶下未能回神。石臺另一側,鳳空樽的目光緩緩轉向方才出手的謝元。

經歷了這些,他看向謝元那張從未見過的陌生面龐存:“原來是你。”

謝元的神色並沒有因身份被揭穿而發生波動,他沒有多言,只是收回手,以指抵唇,輕輕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鳳空樽看了看一旁的沈灼,心下明了,將註意力轉回緋情身上。

緋情仍未蘇醒,沈灼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石臺上,探手查看她的脈搏與氣息。

“她怎麽樣?”鳳空樽問道,走過來一並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逐漸隱入她眉心的黑氣上。

“還好。”沈灼答道,嘴上說著無恙,眉頭卻緊鎖著,“可她體內的力量暴漲了許多,絕不像是剛入門的練氣修士該有的修為。”

他說著,試著將一絲溫和的靈力探入她的經脈,想查探究竟,若能驅逐便試著驅逐。

卻沒想,靈力剛一進入,便感到一股抵抗之力從丹田處噴薄湧出。

緋情整個人輕輕一顫,面露痛苦之色。

沈灼立刻撤回靈力:“這力量已與她融為一體,恐怕難以驅逐。若是強行,只怕會傷及她的根本。”

鳳空樽看著眼前這個修為驟然暴漲的女子,搖了搖頭:“真不明白,通仙符這種一聽就是騙人的把戲,怎麽還有那麽多人信?生怕自己活得太長?”

沈灼垂下眼簾。

“這世間已有千百年無人渡劫成仙,飛升之路,似乎已成虛妄。走在這條道上的修士,誰甘心自己苦修一場,只是徒勞?自然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爭做那千百年來第一人。”

在意識到飛升之夢在這個時代更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幻夢時,他也曾生出過迷茫。

只是他體質特殊,恰好能走通這條路,於是便勤懇苦修,不再多想。

可那些連名字都不會被記載於故事中的普通人呢?

在這個天道譜寫的劇本裏,人各有命。裴川身為天命主角,可以渡劫成功。他背負至陰之體,亦有飛升的條件。就連謝元,也能走上那條路,成為天地間的第一人。

可那些不會被命運眷顧的蕓蕓眾生呢?他們難道就該甘願接受一條沒有出路的仙途?

他們不甘心,這幕後之人,正是知道他們不會甘心。

於是易仙之世的傳聞伴隨著通仙符大行其道,他們的不甘與渴望,反而成了被利用的弱點,連同他們不被天道憐惜的性命一起,在奪靈術的操控下,化作幕後之人的養料。

他們的性命,他們的不甘,都成了車輪下的石子,為這天道墊出了一條通往完美劇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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