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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又遇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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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又遇緋情

與此同時,空氣中又突兀地夾雜進一抹新的香氣。

那不似迷香的甜膩,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藥清苦。

沈灼望著周圍,這冰天雪地中,並不像是能長出草藥來的樣子,但這味道就這麽憑空出現了。

他重新望向默不作聲的謝元,眨了眨眼,總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

謝元的身形,似乎扭曲了一下。

沈灼定神再看,那並非錯覺。

“謝元”的輪廓在寒風中如同水波般顫動,那張熟悉的臉龐逐漸褪去生機,變得平板而詭異,宛如一幅失了魂的平面畫卷。

“沈道友何出此言?”

沈灼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動作透著一股非人的空洞。

“你不是謝元。”

話音剛落,“謝元”整個人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迅速變形成一團黑氣,被風雪卷起,轉瞬消散。

沈灼回頭,發現裴川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他嗅著空氣中的草藥香,那股直沖腦門的清涼氣息讓他的神志徹底清明。

他嘆了口氣:“果然。”

草藥的味道驟然濃郁起來,一個女聲忽然無端傳來:

“沈公子,醒醒!”

這聲音熟悉,沈灼確信這個女聲他應該認識,但相交甚少,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他試圖循聲找尋源頭,但那聲音似乎直抵神魂,無處可尋。

與這聲音一同出現的草藥氣息,一瞬間又重了幾分。

沈灼只覺頭腦“嗡”地一聲,四肢不受控制地想要動作,像是要從一場逼真的夢魘中奮力掙脫。。

他閉上眼。

真實的感官回到身體中。

他發現了自己正跌坐在一片雪地,刺骨的寒意真切地包裹著他,四肢酸軟,仍殘留著迷香侵蝕後的痕跡。

他擡起頭,看向站在身前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凈的玄雲門衣袍,卻生的一張艷麗濃顏,衣袍的素雅絲毫壓不住她張揚的美貌。

沈灼的視線移至女子腦後一縷醒目的緋紅發繩,靈光一現,終於想起一個不算熟悉的名字。

“你是……緋情?”

緋情見他看了自己好一會兒才認出她,彎了彎嘴角,連眼睛也瞇成月牙形狀。

“看來沈公子是真的清醒了。”她笑道,“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這雪地裏長眠不起了。”

沈灼撐著酸軟的身子站起,註意到緋情腰側掛著一只草藥香囊,先前嗅到的香氣正是從此而來。

他看向周圍,謝元和裴川也是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

緋情繼續道:“沒想到你們幾位修為如此之高,竟然還會輕易中這迷香,還好我隨身帶著柳媽媽配的香囊,不然你們怕是真的要凍死在這兒了。”

沈灼好奇詢問:“這香囊能破除迷香的效用?”

“是啊。”緋情扶了一把手腳尚在酸軟的沈灼,“之前春樓不正是靠著這迷香和陣法來迷惑客人的嘛,柳媽媽為防止我們也被熏暈了頭腦,便配了這個提神醒腦的香囊。離開春樓時,我帶了幾只留作念想,沒想到正巧用上了。”

沈灼定了定神,站穩身子,看向緋情:“多謝緋情姑娘相救。自春樓一別後再未見過,只是不知你為何在此?”

緋情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忘性有些詫異:“不是沈公子給柳媽媽留下舉薦信,說讓我們這些從春樓出來的姑娘,可以來玄雲門碰碰運氣?”

沈灼一怔。

那幾封舉薦信,不過是提供一個機會,讓她們可以來試試是否有修煉的天賦。

對於成人來說,即便有天賦,也已錯過了最佳的入門時機,以這個年紀從頭開始修煉,難如登天。

可緋情依然穿上了玄雲門的弟子制服,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緋情姑娘通過了入門測試?”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緋情看著仿佛在講廢話的沈灼,環起手臂,“若是沒通過,我怎麽可能出現在玄雲門內。”

“那緋情姑娘確實厲害。”沈灼由衷感嘆,隨即話鋒一轉,“但你為何深夜來寒崖?這可不是尋常弟子能踏入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趁夜色偷偷來的。”緋情觀察著沈灼的神色,見他並無怪罪之意,沈吟片刻,“……我想來寒崖,是因為周士。”

“周士?”聽到這個名字的裴川立刻擡頭看向她。

緋情既入了玄雲門,自然認得裴川。

她看了眼裴川,又看了眼披著一張全新面貌的謝元,最後望向沈灼,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沈灼朝她微微頷首:“這兩位都是與我同來的,緋情姑娘但說無妨。”

緋情這才點頭,方才臉上的明媚笑意盡數斂去:“周士趕來玄雲門參加仙門大會,落腳時恰好由我接待,一來二去便熟悉了。先前他說在寒崖得了個機緣,可大會上他又中了奪靈術,我思來想去覺得此事不對勁,便想來看看。”

沈灼沒想到緋情與周士竟有這層聯系,連忙追問:“那你可知周士是來此做什麽的?”

緋情反問:“你們也是為了周士的事而來的?”

裴川:“我們奉命調查周士五人被奪靈術所害的真相。目前掌握的線索,只知奪靈術或許與通仙符有關,還有便知周士來過寒崖。”

緋情見裴川全盤托出,並未隱瞞,便也放下疑慮,回道: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周士來寒崖……確實與通仙符有關。”

沈灼與裴川對視一眼,重新看向緋情,等她下文。

緋情繼續道:“周士與我說的那個機緣,正是在寒崖遇見了一位高人。那高人說他極有仙緣,說不定能在這易仙之世中成為最先飛升成仙的一批人,於是給了他一張通仙符,還告訴他說,只要按照指示,在特定的地方使用,便有極大可能引動仙靈之氣,洗滌經脈,一舉飛升。”

裴川當初收到通仙符時便得知,此符只有在山清林秀、靈氣充盈之地才能使用。卻未曾想,此刻竟憑空冒出個高人,有意指引周士前往某處。

他追問道:“那你可知,那個特定的地方在何處?”

“我知道。”緋情點頭,但說到此處,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就在寒崖東南方的一處山坳中。”

她又補充道:“但我總覺得這事太過蹊蹺。那個高人出現得不明不白……周士出事,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我們也這麽想。”沈灼道,“我們從他們身上找到了變黑的通仙符,多半就是在那處山坳裏使用過的結果。那個高人,確實可疑。”

緋情神色凝重,問:“你們打算去那處山坳?只是看看,還是……也想用通仙符?”

“如果沒有別的線索,那就只能一試。”

“這不行!”緋情急聲打斷,“太冒險了!周士他們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

“緋情姑娘的顧慮,我們都明白。”裴川上前一步,“可正因如此,才更要查個水落石出。這也是為了防止再有人受害。”

“此事出在玄雲門,我們不能不管。”

沈灼也點頭:“這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機會。”

緋情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沈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帶你們去。”

見她應下,沈灼轉頭問裴川:“師兄,我們什麽時候去?今夜你那張通仙符帶在身上了嗎?”

未等裴川回道,緋情又開了口:“現在就去?可你們幾個,怕是也用不了通仙符。”

沈灼和裴川同時一楞:“為何?”

“周士聽那個高人說,用通仙符不僅要在特定的地方,還得要五名修士,同時往符中灌註靈力,形成五行循環之勢,才能引動仙緣。”

五張符,五個人。

沈灼環顧了一圈,他、謝元還有裴川,加起來不過三人。

“湊齊五人倒是不難,回去就能喊人。”裴川略一沈吟,“但今夜是來不及了。”

沈灼皺起眉:“等到明天,一來一回太耽擱,況且大會明日重開,不知道那幕後之人還會有什麽動作。”

裴川思索片刻,道:“今夜既已到此,線索就在眼前,不如傳訊給信得過、又能應對此事的人,讓他速來。”

“聽師兄的語氣,你心中有人選了?”

“嗯。”裴川從懷中取出一張紅紙,指尖翻折幾下,一只紙鶴便振翅而起,朝遠處飛去。

“鳳空樽?”沈灼望著遠去的紙鶴,想起那個總是一身紅衣、懶懶散散的人,“這麽晚了,他真的會來?而且就算他來,也才四個。”

“試一試。”

寒風呼嘯,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緋情攏了攏衣襟,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一旁始終沈默的謝元身上。

那人靜得像一座冰雕,仿佛與這雪夜融為一體,唯有在沈灼動時,他才會如解封般跟隨左右。

她又看了看沈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心中隱隱好奇,這倆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那……謝公子呢?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寒氣不斷從腳底滲入,凍得關節僵硬。

沈灼正準備放棄,想找其他人。

此時,一道略顯困倦的聲音突兀從身後響起,

“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啊。”

眾人循聲望去,不遠處一塊覆滿厚雪的巖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色的身影。

鳳空樽依舊是那副隨性到極點的打扮,幾片紅布料七零八落地掛在身上,胳膊大半裸露在外,仿佛這刺骨的寒夜與他無關。

他就那麽懶洋洋地坐著,一身紅衣在雪地裏格外刺目。

鳳空樽打了個哈欠,滿臉怨念:“什麽事情這麽急?非得在這冰天雪地的說?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你們最好真的有事。”

裴川開門見山:“找鳳家主來,是請你幫忙。”

鳳空樽的目光掃過沈灼和謝元,懶懶道:“你們不會還在查奪靈術那事吧?天都黑成這樣了,未免也太敬業。”

“我們正是在查這件事。”沈灼道,“好不容易找到線索,卻缺人手。事出緊急,只能找你。一來不知接下來會生什麽變故,二來找別人也不放心。”

這幾句話說得誠懇,鳳空樽坐在石上,慢吞吞地“哦”了一聲:“行吧,反正醒也醒了,說說看你們要幹什麽。”

裴川掏出一張通仙符,朝他晃了晃:“鳳家主可認得此物?”

鳳空樽瞥了一眼,輕嗤一聲:“騙人的玩意兒,你們不會真信這個吧?”

“不信,”裴川解釋道,“但這似乎是奪靈術的關鍵。”

鳳空樽瞬間明白了:“所以你們想試試這玩意兒,但用這東西有人數限制,這才叫我來?”

“是。鳳家主可願幫忙?”

鳳空樽擡手抓了一把頭發,本就松散的發髻瞬間亂成一團,人卻像是終於清醒了些。

他眉眼間仍是不耐,卻也沒再推拒:“來都來了,早點完事,回去還能補覺。”

見他雖不情願卻答應得幹脆,沈灼松了口氣。

他轉頭重新清點人數。

裴川、鳳空樽、謝元,再加上自己。

“還差一人。”

眾人沈默。裴川說再想想辦法,可一時之間,也確實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緋情站在一旁,看了又看,咬了咬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某樣東西。

“我……”

她想起周士興奮地跟她說著那個機緣的那個深夜。也是這樣一個寒夜,他們幾人一道,走向那處山坳……

緋情地眼中閃過掙紮,她太清楚這件事有多危險,不然也不會在此刻還到這寒涯來尋破解之法。

她實在沒有勇氣說出那句加入。

掙紮、猶豫、恐懼,在胸腔裏翻湧。

良久,她長嘆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夜裏化作一道白霧,裊裊散去。

“算上我吧。”她說,“這樣就有五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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