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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尋莫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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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尋莫師叔

“若莫師叔的昏倒真與盜取典籍之人有關,此人修為不淺,手段更是了得。 ”

裴川頓了頓,又道:“可也不對,禁術庫防護重重,就算能放倒莫師叔,也不可能如此順利進出。”

沈灼問道:“那在玄雲門內,還有誰有進入此處的權限?”

裴川忽然望向沈灼,被這一個並不難回答的問題困住了許久。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道:“……除了掌門和少數幾位長老,便只有持掌門令者。”

“掌門?”

沈灼瞬間明了裴川方才為何沈默。

宋家一事,所有證據皆指向雲清真人,只是當時他們的註意力不在此處,便未深究。

可如今這一樁樁一件件,皆與他有關,便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但他看了一眼裴川,只是道:“只要有掌門令牌,進入禁術庫,其實不難。”

“嗯。”裴川收回目光,半闔著眼簾,似在思索,“具體情況,問問莫師叔便知。”

三人不再耽擱,將典籍放回原位,迅速離開了禁術庫,沿階返回地面。

守在門口的年輕弟子見他們出來得這樣快,有些詫異:“裴師兄,查完了?”

“嗯,辛苦了。”裴川點頭,問道,“莫師叔如今在何處休養?我們想去探望。”

“師父就在藏書閣後山,我們一眾弟子也住在那兒。”弟子指向後山方向,又補了一句,“但師父一直未醒。”

“知道了,我去看看。”

裴川道了聲謝,正欲往後山去,剛踏出藏書閣大門,便見一名弟子匆匆朝他們趕來。

那弟子見到三人,眼睛一亮,抱拳急聲道:“裴師兄!可找到你了!”

這弟子本該守著那幾個中了奪靈術的修士,裴川見他匆匆趕來,連忙問道:

“客院出了事?”

那弟子喘了口氣,語速飛快:“不是,是那幾個修士醒了!林掌門讓我來通知您!”

“醒了?”裴川一怔,上前幾步,“人現在如何,神智可還清醒?”

“都正常,但就是修為是回不來了……”

“我去看看。”

裴川說完意識到不對,回頭看向沈灼。

沈灼看出他的遲疑,當即道:“師兄不如先去看那幾個弟子,莫師叔這邊由我和謝……謝道友先行探看。”

裴川瞥了謝元一眼,見他依舊閑適地立在沈灼身旁,顯然是要將侍衛的身份貫徹到底。

他略一思付:“也好,我們兵分兩路,有了消息,我們再互通。”

“好。”

裴川交代完畢,便對那趕來的弟子道:“走吧。”

沈灼目送他離去,轉身對那年輕的值守弟子道:“煩請帶路,我們去看看你師父。”

藏書閣一眾師徒居於後山一片蒼翠竹林深處,清幽僻靜。

他們一路上未見一人,竹影婆娑,透著一股過於沈靜的寂寥。

院落很快出現在眼前,是一間二進小院。

帶路的弟子在院外止步,低聲道:“就是這裏了,裏面有師弟守著,您自行進去便好,我先回去值守了。”

“有勞。”

二人步入小院,仍不見人影,直到穿過垂花門,才聽見正房傳來低聲交談。

沈灼走到門前,擡手輕叩,很快,一名面帶憂色的年輕弟子打開了門。

那小弟子見到沈灼,楞了一下:“沈師兄?”

沈灼覺得他眼熟,辨認片刻:“你是……楊絨?”

“沈師兄還記得我!”那小弟子見沈灼認出自己,臉上的憂色頓時化作欣喜。

沈灼認出,這正是昔日跟在霍麒身後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跟班。

“先前因霍麒的事在大殿一別後,就再沒見過你了,你怎麽來了這裏?”

此刻的楊絨,早已不見沈灼印象中的怯懦模樣,滿眼皆是神采飛揚,終於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

他絮絮叨叨道:“之前霍師兄被掌門帶走,我也就不用再跟著他做那些壞事。閑下來後,我便常往藏書閣跑,跑得多了,師父便認得我了。”

“他說我耐得住性子,問我要不要做他的直傳弟子,我便跟著師父一道在這兒住下了。”

沈灼問道:“你師父是莫師叔嗎?”

“是他。”楊絨轉而又問道,“沈師兄怎麽來了?若是來找師父,師父至今還昏迷未醒。”

“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來探望莫師叔。”

楊絨側身讓路:“既然如此,師兄請進。”

屋內陳設簡樸,是玄雲門一貫的風格,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味。裏間床榻上,躺著一位面容清臒的老者。

榻旁還有一名侍奉的弟子,見他們進來,目光微詫,朝楊絨問道:“這兩位是?”

楊絨解釋道:“這位是掌門座下的沈灼沈師兄,裴師兄的親師弟。”

沈灼適時上前,說明來意:“我和師兄奉掌門之命調查一事,去藏書閣查閱資料時聽聞莫師叔昏迷,便過來看看。師兄臨時有事,便讓我們先來。”

那弟子聞言連忙起身見禮:“多謝師兄掛懷,只是師父他……至今仍無起色。”

沈灼走近床榻,只見老者雙目緊閉,氣息平穩。

他並指搭上老者腕間,放出一道靈力,順著經脈探入。

“果然。”

一旁弟子忙問:“如何?”

“確是有外力幹涉,莫師叔才昏迷不醒。”

沈灼那道靈力一路探入老者丹田,感知到整個丹田處浮著一層極淡的灰霧,淡得幾乎難以察覺。

灰霧之間,偶有絲縷黑氣流轉。

若非沈灼特意去尋這縷黑氣,確實難以看出丹田存有異狀。

楊絨緊張地問:“若是有外力,那師父豈不是被人所害?”

沈灼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莫師叔昏迷前,可有什麽異常?”

榻旁弟子搖了搖頭:“並無異常。前一晚師父還在說,快到典籍定期加固封印的時候了,接下來要開始忙碌。誰知第二日直到深夜都未見師父歸來,去藏書閣尋時,便見師父已昏倒在禁術庫門口。”

“這樣。”沈灼點了點頭,心下明白,這兩名弟子同樣不知內情。

謝元走到他身側,低聲問:“如何?”

“還是那股力量。”沈灼道,“不過不難處理,最簡單的方法,便是以大量靈力沖刷丹田,將那股氣逼出來。”

謝元:“以你如今的修為,確實不難。”

沈灼不再多言,對楊絨和另一名弟子道:“你們先退開些,我試試為莫師叔驅除體內異力。”

兩名弟子聞言連忙退到一旁。

沈灼凝神靜氣,雙手懸在莫師叔丹田上方寸許,調動體內靈氣。

只見他掌心泛起溫潤的靈光,緩緩註入丹田之處。

那道籠罩的灰霧起初仍死死壓制著丹田內的靈氣,但隨著靈力不斷湧入,有規律地旋轉沖刷,灰霧漸漸被卷起。

黑氣在其中顯現,開始不安地竄動,抵抗著靈力的侵入。

沈灼面不改色,加大了靈力的輸出。

白芒一波又一波沖刷過黑氣,卷起原先被壓制的靈氣,那黑氣逐漸被靈力的光芒淹沒。

終於,丹田滿盈,沈灼卻仍未停手。

最後一縷靈力沖刷而入,一舉突破黑霧的限制,順著經脈溢出。

靈力如同洩洪的洪水,蓬勃灌進經脈之中,恢覆流轉。

沈灼又幫著這股靈力運行了幾個周天,方才收手,額間已沁出薄汗。

大量靈力消耗讓疲憊瞬間湧上,他坐在床榻邊上,閉眼調息。

下一秒,一方清爽的帕子輕輕覆上他額間,拭去汗珠。

沈灼猛地睜眼,發現是謝元。

謝元的瞳仁未被易容遮掩,透著一股總能輕易將沈灼吸引住的漆黑。

沈灼擡手,抓住謝元的手腕,止住他的動作。

他的目光卻未挪開,依舊凝視著那雙瞳孔。

帕子上傳來帶著皂角味的幹凈氣息,沈灼直直盯著眼前人,一動不動。

謝元也就仍他這麽抓著,過了片刻,才開口問道:“怎麽樣了?”

沈灼松開手,目光低垂,落回老者身上。

“都妥了,應不用多久,莫師叔便能醒。”

他話音剛落,老者緊閉的雙眼猛地一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

莫長老的眼神茫然渙散,幾息之後,才逐漸聚焦,看清床邊的沈灼、謝元,以及激動撲過來的兩名弟子。

“師父!您醒了!您終於醒了!!”楊絨激動大喊,聲音已然哽咽。

莫長老張了張嘴:“我……這是……”

他試圖起身,卻覺渾身乏力。

沈灼示意楊絨扶住他,溫聲道:“莫師叔,您昏迷數日,剛剛醒來,不宜大動。”

莫長老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說話的沈灼身上:“你是……?”

“弟子是掌門座下的沈灼,這位姓謝。我們奉掌門之命調查門中一事,去藏書閣時聽聞師叔昏迷,特來探望。”

莫長老看向謝元時目光一頓,眉頭微蹙,似乎在想什麽,但很快被沈灼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視線。

他並未過多在意謝元,收回目光:“我記得……昏迷前,好像是準備去禁術庫核對封印……”

提到“禁術庫”,他眼神忽然一厲,聲音也急促起來:“對!有人!我到禁術庫時,發現大門已開,正要進去查看,便被人襲擊了!”

沈灼與謝元交換了一個眼神,追問道:“那師叔可看清了襲擊者的樣貌?或察覺到有何特征?”

莫長老搖了搖頭:“那人戴著兜帽,蒙著面罩,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黑影。”

沈灼見他如此說,不由有些失落。

但莫師叔忽然又補充道:“不過感覺那人的姿態格外眼熟。”

“眼熟?師叔是指哪方面?”

莫師叔凝神細想,眉頭卻越皺越緊:“就是覺得熟悉,我應當認得此人。”

“這個線索太含糊了。”沈灼追問道,“師叔可還能想起具體的細節?”

莫長老閉目竭力回想,屋內一片寂靜,楊絨和另一名弟子也不禁屏息,不敢打擾。

片刻後,他忽然睜眼:“香味。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香味?”

“對。”莫長老肯定地點頭,“他襲擊我時靠得極近,我聞到他身上有股茶香雞的香氣,就我們山腳河畔那家茶樓的茶香雞。”

沈灼若有所思:“茶香雞?”

“而且那股香味特別濃郁,要麽是極好這一口,要麽是剛用完餐便匆匆行事,來不及散去味道。”

謝元見沈灼神色遲疑,問道:“你覺得有問題?”

沈灼答道:“那人特意換了身衣服遮掩身份,卻唯獨沾上了茶香雞的氣味。?”

“你的意思是,這氣味是他故意留下的?”

“我只是猜測。”沈灼又道,“但眼下除了茶香雞這條線索,便再無其他。哪怕真是幕後之人故意留下,我們也得去會一會。”

他轉頭又問莫長老:“師叔,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線索?”

莫長老搖頭:“那人修為在我之上,出手太快,我確實未曾留意別的。”

“多謝師叔。”沈灼起身。

他囑咐楊絨二人好生照顧莫長老後,便告辭離開。

走出竹林,沈灼傳訊給裴川,將方才所得線索一一告知。

做完這一切,他擡頭,發現謝元正盯著他看。

沈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有什麽嗎?”

“沒什麽。”謝元收回目光,徑直往前走去,“接下來去茶樓?走吧。”

兩人眨眼間便已到了玄雲門外的小鎮上。

湖畔茶樓今日說書人未出場,此時又過了飯點,整座樓裏彌漫著懶洋洋的氣息。

好不容易來了客,小二頓時打起精神,連忙迎上:“客官,裏邊請!樓上雅座還是樓下敞亮?”

謝元隨口道:“雅座。”

小二熱情引著二人上樓,一邊麻利地擦著桌子,一邊推薦:“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麽?還是用茶?”

謝元點了壺茶,朝沈灼頷首,示意由他來問。

沈灼落座:“小哥,跟你打聽個事兒。”

小二依舊熱情,收起抹布:“客官您說。”

“前兩日,大概戌時前後,有沒有客人來點過一份茶香雞?”

小二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又迅速恢覆。

他幹笑兩聲:“哎喲客官,這每日裏來往客人那麽多,小的就算有十個腦子也記不住。茶香雞又是我們茶樓的招牌,點的客人自是不少,小的實在是沒留意。”

沈灼一見小二的反應,心中確信自己的猜測。

他面上不顯,順著小二的話道:“也是,生意興隆是好事。再給我們上兩份清淡點心吧。”

“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小二如蒙大赦,連忙應下,轉身出了雅間就往樓下走,步伐比來時匆忙許多。

謝元望著他的背影道:“這一看就有問題,你就不多問問?”

沈灼起身,走到能看清樓下大堂的小窗邊:“他不過是個跑堂的,再多問又能知道什麽。”

沒過多久,方才那小二的身影便出現在臺旁角落,與一個看似掌櫃模樣的人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

那掌櫃聞言臉色一變,沈灼察覺到他想要望過來的目光,側身往墻後一讓避開。

待他再看時,那掌櫃已不見蹤影。

沈灼退回桌邊坐下:“人已走了。”

“去通風報信了?”謝元問道,手指慢條斯理地輕叩著桌面,“今日的茶水來得格外慢,到現在還沒送上來。”

沈灼看了看毫無動靜的雅座房門:“這不是在忙著。”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外終於再次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與方才小二同樣衣服的夥計端著托盤走進雅間,將茶壺和兩碟點心擱在桌上,動作略顯僵硬。

“客官,您的茶和點心。”

夥計的聲音低沈不清,像是沒有感情的棒讀,與之前小二的熱情截然不同。

沈灼望向那人放在托盤上的手,皮膚光滑到沒有一絲紋路,蒼白得像紙一般,毫無跑堂操勞留下的痕跡。

“這位小哥看著面生,怎麽不是剛才那位小哥了?”

那夥計依舊低著頭:“他在大堂忙著,掌櫃讓我替他送來。”

“哦,是嗎?”沈灼擡眼,視線緊鎖著他低垂的腦袋,“可我記得,方才那位小哥出去時挺著急的,大堂也沒幾桌客人,看著不像是去幫忙,倒像是急著去通風報信?”

話音落下的瞬間,雅間空氣驟然凝固。

那夥計身體驟然緊繃,低垂的頭猛地擡起,露出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

仿佛在紙糊的臉上落下兩個墨點,瞳孔中沒有半點神采。

幾乎在沈灼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中端著的茶壺猛地一翻,白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帶著騰騰熱氣,直朝沈灼面門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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