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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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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結契

瑞雲聽完這些,嘴唇咬得發白,後背都駭出一身冷汗。

“那我們豈不是註定要落在她手裏……”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雪游看她嚇得那個樣子,輕輕拍拍她後背:“也不用怕成這樣,都有我呢,你看,這次我們不是躲過一劫嗎?連老天都在幫我們呢,你要相信,那些作惡多端的人,遲早會被天收的。”

這話說得肯定,很安慰別人,其實一點也安慰不了她自己,回想起今天中毒之事,陳雪游仍是心有餘悸。

若非她中毒尚淺,又適逢褚明月來看自己,餵她服下解藥,恐怕這次真就一命歸西,嗚呼哀哉了。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漪蘭閣當真是出了事。”

靖衛司密室,燭火幽幽,狹小的天窗外是一望無垠的夜色。

褚明月正站在一張大理石書案前,跟周元澈匯報消息。

周元澈頭也不曾擡,隨意翻弄著案上的段家卷宗,“出了什麽事?”

“大人,我們可是差點就折損了一員大將呢。”褚明月語氣誇張,“不過幸虧有屬下出手,挽狂瀾於既倒。”

“哼,她算什麽大將。”他冷笑一聲,把卷宗闔上,這才擡眸看向褚明月,在燈火照不到的陰影處,男人眉目裏卻又隱隱透著不安,“她怎麽了?”

“哦,那下次屬下不救人了,差點就暴露身份了呢。”褚明月盈盈笑道,也不管周元澈有沒有在聽,馬上便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雖然兇險,在她嘴裏倒像家常便飯那樣普通。

“不過好在她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大人不必擔心,怪只怪她自己惹上這樁風流債。”

周元澈指節輕扣桌面,冷笑道:“胡說,你們既為同僚,理該互相幫襯才是。”

褚明月雙手抱臂,揚起頭,“屬下可從沒把她當同僚,她不會武功,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毛都沒長齊呢,我看她非但幫不上忙,還會給我們添麻煩。”

周元澈輕瞥她一眼,“哦?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眼光?”

“屬下絕無此意。”褚明月駭然變色,“屬下說的玩笑話,大人恕罪。”

“那退下吧。”

“是。”

日影偏西,暮色如橘黃色的紗簾,籠罩著漪蘭閣,在絢麗燦爛的霞光裏,濃墨似的黑暗,正在一點點蠶食白晝。

瑞雲推開半扇窗扉,冷風呼呼吹刮她的臉,深冬的凜風,兇狠、野蠻。

“這麽一會兒,天就這麽暗了。”她嘆了口氣,用手緊了緊身上的襖子。

陳雪游以手支頤,闔著眼眸。

“冬天日短,自然暗得快,不過別擔心,白天很快又會重返人間。春天也是。”

聲音輕輕的,但讓人格外安心。

因覺得風冷,瑞雲重新闔上窗,拿著火箸在炭盆裏簇火,那火烘烘望上騰起來,映亮人的臉。

“嗯。”瑞雲揚眉笑道:“橫豎你鬼主意多,不怕她,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雪游有了點精神,便起來收拾碗筷,神色一肅,忽然又想到什麽。

“這事我雖跟你交個底,但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說,就是三姑娘和姨娘都不行。”

“這你放心,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那就好。”陳雪游麻利地收好碗筷,擱在食籃裏,提起便要出門。

瑞雲當即放下火箸叫住她,“哎,你別走,你放那兒就好,回頭我來洗。”

陳雪游只好乖乖把食籃放在門邊,莞爾笑道:“瑞雲姐姐,你人真好。”

“這不用你誇我,我自己知道。”

“尤其待我特別好。”

瑞雲倒怪不好意思的,懶待跟她說,施施然走到門邊,提起食籃正要開門出去。

身後那人又叫住她,“瑞雲,碗筷不著急洗,你先過來,我們姐妹好好說說話。”

“怎麽?”瑞雲折身,踅到她跟前。

“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挨著床坐下。

只見陳雪游從枕頭底下抽出兩條紫綾銷金汗巾子,各系著一枚碧綠的芙蓉玉佩。

她把汗巾裹著玉佩塞到瑞雲手裏,“姐姐,你收下。”

瑞雲打趣道:“你這是做什麽?不會是想拿這個來抵我的診金吧?”

“瑞雲姐姐,我在這世上無親無故,你如此待我,我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人。若你看得起我,這條汗巾和玉佩請你收下,以後你便如我親生姊姊一般。”

瑞雲腦袋轟轟,杏眼圓睜,如同墜入夢裏。

其實,其實瑞雲一直覺得段青萍雖然是丫頭,可畢竟出身書香門第,她聰明、狡黠,又漂亮,很多人喜歡她,也有很多人恨她。

但無論如何,段青萍是不會真心和自己交朋友的。

平日裏交好,那也不過是說著玩的,同樣是自家院裏的姐妹,也是親疏有間。

更不要說,她視自己如親生姊姊。

不過,青萍不計前嫌救她,她感她的恩。

她真的不知該說什麽好,她簡直受寵若驚。

“這……”這是真的嗎?

她有兄弟姐妹,可她的兄長,只想把她賣個好價錢。

陳雪游歪著頭,十分詫異,“姐姐可是不願意?莫非,瞧妹妹不上?”

瑞雲看著她那副病容,楚楚可憐,不由想到她身世淒慘,秉性柔弱,心裏更是憐惜,更是想要這個妹妹的。

“不是的,”瑞雲牢牢握住她的手,“只是突然說這個,我真是有些意想不到,怎麽會不願意呢?萍兒你又聰明,又伶俐,怨不得大家都疼你。我也是。”

陳雪游高興起來,張開手抱住瑞雲,“太好了,以後我就有姐姐了!”

興奮之餘,她又猛然擡起頭,“對了,你把東西先收好,我還有一些事想囑咐姐姐。”

“瑞雲姐姐,可不可以答應我,咱們義結金蘭的事,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總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瑞雲眉尖微蹙,“這又是為何?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莫非你是嫌我出身不好,不配做你姐姐?”

陳雪游挽住瑞雲胳膊,又是氣又是笑,“姐姐怎麽這樣想?姐姐配不上,誰配得上呢。只是我想,咱們暫時還是疏遠些,最好吵幾次架。這樣何玉鸞就不會利用你對付我。”

瑞雲有些不滿,急道:“我也沒那麽傻,這麽容易就被她給利用了,她就是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會害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只是怕,我不是怕你會對付我,是怕你受到傷害,這叫我於心何忍呢?”

話到此處,她喉頭一哽,眼睛裏淚水盈盈。

瑞雲只好摟住她的肩膀,“萍兒,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陳雪游刷的變了臉,斜睨著她,“我為什麽使喚不得你?我可是二爺未過門的姨娘,將來就是主子。我現在身子不爽,自然該是你去洗碗。”

瑞雲呆怔片刻,“啊?”

但馬上又反應過來:“憑什麽啊!你吃飯的碗,我為什麽要幫你收拾?當姨娘有什麽了不起,有本事叫二爺給你派幾個丫頭過來伺候啊!還沒當上呢,尾巴就翹上天了。哼,你有本事,你有能耐,以後當上大老婆再來跟我耀武揚威吧。”

陳雪游氣得杏眼圓睜,指著她罵道:“白瑞雲,你敢這麽跟我說話,你是要造反麽?”

沒多久,屋子裏就傳出摔碎東西的聲音。

瑞雲尖叫一聲,捧著自己氣脹的臉,“段青萍,你砸我的花瓶做什麽?”

“我看不順眼,看不順眼它就不許放在那兒!”

“你腦子被門夾了啊,吵不過我,拿花瓶出氣,它惹你了?你為什麽要欺負它,花瓶亦是一條性命!你何故要害它?”

陳雪游一楞,“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瑞雲撓撓頭,“吵架呀。”

“我看你是沒事找事吧。”

瑞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屋內正吵得不可開交,小杏在外面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為避免殃及自己,先觀望觀望。

誰知那兩人竟扯起頭發,大打出手了。

小杏瞳孔一震,馬上沖了進來。

“二位姐姐,快別打了,別打了,你們不是好姐妹嗎?怎麽動起手來了呀!”

瑞雲扳著她的肩膀,瘋狂搖晃,“姐妹?你腦子裏塞了屎啊,我會認這種沒心腸忘恩負義見色忘義始亂終棄的女人當姐妹,我白瑞雲真是瞎了眼了!”

小杏被搖得腦袋暈乎乎的,“怎麽還有始亂終棄啊?”

陳雪游:“……”

秋芳齋。

何玉鸞抓起案幾上的花觚,狠狠摔在地上,飛濺的碎瓷片落在珍珠腳下,珍珠慘然色變,連連後退。

“小、小姐,您別氣壞了身子。”

表小姐雙目噴火,咒罵道:“你個蠢貨,你是怎麽辦事的,她不是毒發了嗎,為什麽還活著?我要她的命啊!”

珍珠戰戰兢兢,頭低得卑微,“奴、奴婢想,那段青萍可能有菩薩保佑,說不定我們都動不了她呢。”

“她有菩薩保佑?笑話,菩薩不保佑像本小姐這樣的貴人,會保佑她這種賤人?我看,分明是你辦事不力找的借口!”

珍珠嗵的跪倒在地,“哎喲”一聲,不想,那碎瓷片深深紮進腿肉,膝蓋處一片深紅。

“奴婢、奴婢真的下了毒,不過她只是淺嘗一口,想必中毒太淺,才讓那大夫救得性命。當然,說到底,還是奴婢辦事不力,沒有想到後招,替小姐解決掉這個大麻煩,請小姐責罰。”

何玉鸞坐下,扶著老酸枝的紅木案幾,揉了揉眉心。

她終於平息怒火。

“念在你服侍本小姐一場,我就不同你計較了,只是下次千萬註意。否則,我饒不了你。”

“是,奴婢謝小姐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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