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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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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天定

現在漪蘭閣誰人不知,柳姨娘的兩個大丫頭不睦,皆源於那個姓段的丫頭被柳姨娘以義女名義許給了鄭府二少爺鄭硯龍,那丫頭得了意,越發恃寵而驕。

只是人都是拜高踩低,笑貧不笑娼的,背地裏說三道四,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表面上還是要巴結奉承,知道她一個丫頭攀上高枝,搖身變鳳凰,以將來這形勢看,難保二爺不會繼承家業,所以盡管看不上姓段的,還是想著法子討好她。

其中尤以新撥給漪蘭閣的兩個丫頭燕草、碧君最不安分,知道在這院裏,甭管對主子有多用心,也是跟著主子長久地過寒素清淡的日子,永無出頭之日,便起了念頭,要托段青萍,把自個兒捎帶出去,跟著到二爺院裏享福。

陳雪游態度暧昧,都沒應承,只說:“要一個丫頭,姨娘還興許舍得給,若是都帶走,豈不是被人說我背主忘恩?”

因而兩人都極力奉承,討好她,暗地裏互相較勁,誰也不服誰,都想叫她帶上自己,這心思也便不大在正經主子身上了。

一日,秋芳齋的李姑娘名紅英者前來看望鄭霜華,她二人之間還談得來,再加上在女塾有功課,便常一起討論。

“燕草,快去拿些果脯、糕餅,再沏一壺好茶來。”

“是。”

燕草極是敷衍,拿的果脯硬邦邦的,糕點卻又太松軟、發潤,嘗著不是很好。

鄭霜華蹙眉道:“怎麽還留著這個,廚房裏沒新做的麽?”

一品那茶,更是澀口。

“好啊,這不是替我招待客人,是要趕人家走呢。”

李紅英倒不介意這些,勸慰道:“三妹妹別動氣,我原也是吃過才來的,不必費心。”

誰知那丫頭看三姑娘沒給她好臉色,心氣不平,就反駁道:“姑娘欸,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些東西也沒壞,扔了可惜,奴婢這是一番好心,想給主子們儉省儉省,姑娘倒怪上我了。”

鄭霜華被她這番話嗆得滿臉通紅,“我只不過打趣你兩句,你就有這麽多話,好了,你也不必在這裏待著,叫碧君來。”

“是。”她眼白翻出,滿不在乎地走了。

過會兒,那碧君來到,同行的還有小杏。

“兩位姑娘妝安。”

兩人先進來問過安,接著撤走桌上的吃食,重新開始布置茶水、點心。

光是點心就有玫瑰元宵餅、酥油松餅、蜜餞麻椒鹽荷花細餅,茶是香氣四溢的松蘿茶,還有一壺六安。

鄭霜華笑道:“還是這丫頭會做事,表姐你嘗嘗這松蘿茶,連我都沒吃過呢。”

碧君一邊替姑娘們斟茶,一邊得意洋洋道:“姑娘,這都是二爺送來的呢。”

小杏揪住她衣袖,使了個眼色,“偏你多嘴多舌。”

碧君方想起段青萍交代過的事,自悔失言,當即紅了臉。

鄭霜華也不好當著李紅英的面發作,只是話裏帶著軟刺:“不用說,那定是你未來的主子,我的好二嫂叫你送來的,替我好生謝謝她。”

“是。”

隨後,碧君、小杏追逐不安地退下。

出來卻見瑞雲立在廊下,望著她們冷笑。

“瑞雲姐姐。”

“嗯,裏面的事,我都知道了,以後機靈點。”

“是。”

瑞雲目光淡淡地掃向二人,尋思:這小杏倒是會辦事,可惜是何玉鸞的人。這麽看來,三人都留不得。

是夜,瑞雲照舊回下房歇臥,仇敵相見,分外眼紅,但也只能擡頭不見低頭見。

所以進屋必要吵上幾句,讓隔壁聽見她們不和。

吹滅燈,兩人卻同蓋一條被,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明天我要去寺廟祈福,不能帶你,不過你的那份我也替你求求。”

瑞雲笑道:“我沒什麽可求的,只願我身邊的人都平安健康。”

“好,姐姐所求,一定會得償所願。”

她閉上眼睡覺,再睜開,面前是金漆的坐佛,低眉垂目,俯瞰眾生。

廟內香煙繚繞,香客奇多,有的即便上完香求過簽,也沒走,都在庭中徘徊不去。

前路兇險,又是是這段姻緣,亦不知是福是禍,陳雪游心裏很忐忑,如今菩薩就在眼前,不如也問問神明,給個指引。

於是她虔誠向菩薩發願心,希望自己終生喜樂無憂,如果非要給她一段姻緣,也請給她少吃苦多享福的好姻緣。

最好是能免受生育之苦,大不了給他多納幾個妾。

晃晃簽筒,一支簽掣出,落在地下。

是支上上簽。

是好姻緣。

那解簽和尚恭喜道:“姑娘,恭喜恭喜,你將來必嫁如意郎君,幸福美滿。”

“哦,這如意郎君是如何如意?”

那解簽的和尚笑道:“此人雖命途坎坷,幸而持守初心,將來必定服蟒腰玉,通達顯貴,姑娘得此郎君,必定平安康壽一生,甚至將來能得官誥。只是,良緣雖好,也有美中不足。”

“什麽不足?”

和尚嘆口氣道:“恐怕你們夫妻二人無有子嗣啊!”

陳雪游大驚,原來菩薩還真把她許的願當個事辦呢,真是太好了。

她繼而追問道:“那我的這位夫君,現在究竟在何處呢?他長什麽樣子啊?”

和尚筆走龍蛇,寫下一句話,將紙條遞給她。

陳雪游接過來,只見上面寫道:“鄭和下西洋。”

什麽玩意兒?

小杏脫口而出:“二爺姓鄭,那不就是眼下這段姻緣?”

和尚又笑道:“姑娘未來的夫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嗎?二爺在這裏?”

二人皆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鄭二的身影。

想來這話的意思,是說那人,是她身邊認識的人。

心裏有了底,陳雪游忙掣出另一支簽,“這是我替家姐求的,想問問她將來的姻緣富貴如何。”

和尚接過簽,臉色大變,“哎呀,不好不好,此簽乃是大兇之兆,請問可有這位姑娘生辰八字否?”

陳雪游隨即從懷裏拿出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遞給和尚。

和尚看完,搖頭嘆氣:“這位姑娘明年計都星照命,恐有血光之災。”

“可有解決之法?”

陳雪游本不信鬼神,明知這些人無非借此索些錢財,但為求心安,此時也不得不求助於和尚。

不料那和尚也不是真的要賣什麽符咒或是要做法事驅邪,只是提醒她:“明年只要不急著出嫁,應當無事。”

出嫁?好端端的,怎麽要出嫁呢?

是了,瑞雲也有十八,恐怕明年要被指給那個小廝也說不定。

無妨,那時她已是鄭二的姨娘,說話還是有分量的,想來可保瑞雲。

她放下心,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多謝師父。”

兩人攜手走出廟門,庭中的香客們忽然都聚在一起,尤以男香客更是誇張至極。

冷不丁,一陣香風拂過,陳雪游擡起頭,卻見階下走來一男一女。

她怔住片刻。

那男的,原來是周掌司。

怎麽他也求神拜佛的麽?

兩人擦身而過,可他並未看她一眼,目光熱切地看著身邊的白衣姑娘。

“阿雪,小心臺階。”

陳雪游還以為是叫自己,竟認真看了下臺階。

反應過來,才知是叫他身邊那姑娘小心。

他身邊那姑娘,當真是羅衣勝雪、體態纖纖,宛如姑射仙子,風掀起她遮面的紗巾,便立時讓眾香客們驚呼出聲。

“天女下凡了!”

“啊,羅姑娘真是仙女下凡呢。”小杏也忍不住,直勾勾盯著那姑娘看。

“是啊,我從未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陳雪游感嘆道。

心裏尋思:這建模也太牛了吧。

嗯,這兩人倒也般配,算是好鍋配好蓋。

雖然周元澈是個太監,不能生育,但不生孩子也不是什麽壞事,這神仙般的妹妹,怎麽能給凡人生兒育女呢?

等等……

她狐疑地看著小杏的臉,“你剛才說羅姑娘,你怎麽知道她姓羅,認識她?”

小杏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聽別人說的。”

“真的?”

“不信,你隨便找個人問問,大家都知道那位是周府的羅姑娘,她每逢初一十五都要來廟裏祈福上香的。”

陳雪游也不再多追問,見她辭鈍色虛,已知她心裏有鬼,問也是多餘。

看來這丫頭留不得,得想辦法把她弄出漪蘭閣才行。

“好,我姑且信你這次。”

兩人出了慈恩寺,之後便在街上閑逛買東西,挑胭脂、選汗巾子、買糖葫蘆。

小杏或許是為了打消她的顧慮,還主動和胭脂鋪的掌櫃搭話,“掌櫃的今天沒去廟裏看羅姑娘?”

掌櫃滿臉遺憾,“別提了,我家那口子看得緊,現在逢初一十五就要來店裏盯著,我哪還敢到處逛啊!”

正說著,他那娘子恰好從裏間出來,揪著他耳朵罵道:“死鬼!又欠收拾呢!”

陳雪游拿了盒胭脂會鈔,笑著拉小杏出去,“行了,我這次是真信你了,咱們走吧。”

兩人剛走出鋪子沒多久,身後卻聽得尖叫聲,陳雪游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馬車在街面上疾馳,撞得行人四散逃竄,那車夫戴著帷帽,執鞭橫沖直撞,馬上朝著她這邊沖過來。

陳雪游圓睜著杏眼,倒吸一口涼氣。

反派這麽囂張的嗎?這是要直接在街上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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