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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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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如草芥

瑞雲和小杏面面相覷,這話從何玉鸞嘴裏說出來,簡直讓人驚掉下巴。

府上誰人不知,這位表小姐嫉妒心重,且愛慕表兄鄭硯龍,為何會替自己的情敵出頭呢?總不至於是良心發現吧?

小廝懾於表小姐的威力,馬上躬身賠罪。

“表小姐恕罪,二位姐姐也多擔待,是小人沒眼力見。”

何玉鸞面色稍霽,這才罷休,否則等她去孫姨娘耳邊告告狀,這小廝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瑞雲和小杏跟何玉鸞道完謝,便要出門,奇怪的是,那珍珠反倒不依不饒,上來就把她們攔住。

“你又想怎樣?”

“別誤會,是我們姑娘叫你們再等等,她已叫人備車,等會兒送你倆過去。”

瑞雲笑道:“不必了,劉大夫那兒也不是很遠。”

珍珠聽了這話,冷不丁嗤笑一聲。

“你們還不知道呢,這附近的劉大夫最近出遠門,醫館已閉門多日,你們最近也只能去城西找李大夫,我是想勸你們,不要浪費時間。”

瑞雲聽罷這話,頓時猶豫不定。

城西的確是最近的醫館,可離鄭府也有七八裏路程,這一來一回實在太耽誤功夫,這耽誤下來,病人等不等得起可難說。

倒是小杏拿主意快,當即提議:“瑞雲姐姐,不如這樣,我先去劉大夫的醫館,你在這兒等馬車去城西,我倆分頭行動。”

“好,就這麽辦。”

兩人計議已定,小杏匆匆走下臺階,快跑起來。

珍珠望著小杏遠去的背影,白眼翻上天,“哼,不信我的話,那就等著空跑一趟唄!”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鄭府的馬車終於調出來,珍珠忙催促瑞雲上車,“快去,別耽擱了。”

“欸。”瑞雲登上車轅,鉆進車內。

心裏面百感交集,不想到頭來,反而是表小姐出手相救,這可真是出人意表。

馬車從後門街巷疾馳而出,穿過人頭攢動的街道,趕往城西杏林醫館。

表小姐交代過,時間緊迫,車夫於是縱馬揚鞭,抽得又快又狠,那馬走得很急,突然發出嘶鳴聲,人立而起。

車夫有些控不住這勢頭正盛的馬,猶豫半晌,趁亂扔下鞭子跳車逃走。

瑞雲身子險些甩出去,伸手死死扒住車窗窗欞,才幸免於難。

於是這馬只顧往前疾沖,街上行人尖叫著躲避,貨攤也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凈是爛菜葉、黃豆、雞蛋,紛紛逃散的人群裏,一個走丟的男童嚎啕大哭,卻沒有人管他。

過了一會兒,那馬車迎面駛來,翻飛的馬蹄高高踏起,眼見著就要踢中小孩肋骨,卻見一人淩空飛來,猿臂輕舒,將那孩子抱入懷中。

隨後,他翻身躍上馬車,單手扯住韁繩,力挽狂瀾。

“籲——”

那發瘋的馬匹前蹄重重落回地面,鼻息哼哧哼哧穿著,慢慢減緩速度。

他停好馬車,把小孩抱下車,正好,人群裏一個婦人嚎哭著沖過來。

“大柱,大柱啊,你把娘嚇死了!”

她接過孩子,帶著哭腔道謝:“謝謝恩人!恩人大恩大德,民婦給您磕頭!”

江有語忙扶起她,“大嫂,您言重了,孩子受驚不小,還是回家請大夫看看吧。”

待那婦人走後,他猛地想起車內還有人,遂跳上馬車躬身掀起車簾,只見裏面有個穿翠藍裙襖的姑娘,正面色蒼白地抱緊車凳,宛如受驚的貓。

“姑娘,沒嚇著你吧?”

瑞雲神色緩和,搖搖頭,扶著車凳重新坐好。

“你住哪裏?我送您回去。”

瑞雲又搖搖頭,江有語甚是不解。

他摸了摸下巴,尋思:這姑娘,莫非腦子有病?

“那姑娘,你是要自己駕車?”

瑞雲惱道:“我一個姑娘家如何能駕車?”

江有語眉頭深鎖,“這我就不明白了,那姑娘又不要我送,自己又不駕車,是打算在此等到過年。”

“誰說不要你送,只是我現在不回家,你先送我去杏林醫館。”

“早說嘛。”

他放下車簾,回到車夫的位置,執起鞭子,縱聲喝道:“駕——”

那鄭府的馬車隨即絕塵而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回到鄭府。

江有語跳下車,先把李大夫扶下車,接著便伸手去扶瑞雲。

瑞雲怔怔的,剛給他的手,馬上又縮了回去。

“我身體強壯,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你了。”

江有語訕訕笑道:“是是是,姐姐說得對。”

他還是頭一遭聽見有姑娘說自己身體強壯的。

瑞雲跳下車,領著大夫進門,忽又折身跑回來。

江有語甚是不解,“怎麽,還有事?”

“今日的事多謝你出手相救,無以為報,這個鐲子就送你了。”

“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瑞雲已褪下腕骨上的碧玉手鐲,塞進他手裏,跑了。

漪蘭閣。

“快點兒!”

那李大夫年紀大,蹣跚地跟在後面,早累得氣喘籲籲,老胳膊老腿都要廢了。

身後一個小丫頭,突然冒出來,把他這老心臟,也嚇得不行了。

“瑞雲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瑞雲回身一看,竟是小杏,“你沒請到劉大夫?”

小杏點點頭,“珍珠姐姐說的沒錯,劉大夫真出了遠門,害得我白跑一趟。”

瑞雲嘆道:“幸虧表小姐替我們備了車,不然真要出事。”

雖然她還是覺得奇怪,表小姐怎麽上了一段時間女塾,就變了個人呢?

原來讀書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呢。

三人說話間就到了下房,只是推開房門的剎那,兩人都怔在那裏,目瞪口呆。

那李大夫傻了眼,覷著瑞雲道:“這是你們說的病人?我看她生龍活虎,不像有病啊。”

陳雪游餓得饑腸轆轆,正在碗裏瘋狂扒拉飯菜,聽到有人推門進來,頭也不曾擡一下。

反而執起一盞酥油白糖熬的牛□□,大口大口暢飲。

“好東西!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呀!”

“段青萍!”瑞雲踏進門來,上上下下指著她,“你、你沒事呀!好啊,你把我們嚇個半死,自己倒還吃上了。”

陳雪游抹抹嘴,笑道:“本來有事,這不是又好了麽?”

瑞雲一臉狐疑,最後決定:“不行,我還是不放心,還是叫李大夫給你看看,開點調養身體的藥,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又覆發呢。”

陳雪游拉著瑞雲的手,一臉感動地望向她,“瑞雲姐姐,你真是太好了,那診金誰付呀?我可沒有錢。”

本是勸她知難而退的話,可沒想到瑞雲不上套。

“哼,”瑞雲拿著指頭狠命戳她額頭,最後竟笑了,“你呀,這點小便宜也要占!有我呢,白操心什麽。”

於是,便叫李大夫上前把脈。

“李大夫,我妹子可還有什麽別的毛病,平時可該吃些什麽調養,勞煩您都跟我說說。”

李大夫拈須微笑道:“這樣,我給你開個方子,就按方吃上幾日,以後啊,讓她多起來走動走動,也沒什麽大毛病,舍妹就是懶待動了。”

瑞雲嗔著她道:“聽見沒有,叫你平時多動動,你橫豎有數不清的借口偷懶。”

陳雪游這時溫順得像只小綿羊,乖乖聽訓。

“瑞雲姐姐,我以後都聽你的,只是…能不能不喝藥啊?”她蹙著眉頭,愁容滿面,人一心軟,就不免要應下她的要求。

“想都別想!”

“唉。”陳雪游苦著臉,心想完了,可要吃上好一陣子中藥了。

開完方子,瑞雲把銀錠子絞下來一塊,用戥子稱了稱,還多出來點,不過她心裏高興,索性直接拿去給李大夫。

“大夫,我送送您。”

陳雪游擡眸,阻止道:“叫小杏送,瑞雲姐姐,你留下。”

支走小杏,陳雪游立馬緊張起來,一臉嚴肅地叫瑞雲把門窗緊閉。

瑞雲雖十分不解,但也照做。

“搞得這麽神神秘秘,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跟我說?”

“瑞雲姐姐,”她擡起頭,目光冰冷:“你給我的那碗面,有毒。”

瑞雲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我下毒害你?我沒有啊!我根本就沒有做過!”

陳雪游嗤的笑起來,“瞧把你嚇的,我又沒說是你做的。”

瑞雲怒拍桌子,一屁股坐下來,“好啊,你又捉弄我。”

“不過那碗面,確實被人下了毒,瑞雲姐姐煮面的時候,可遇到什麽可疑的人沒有?”

瑞雲細細回想,不曾記得有誰進來過,只不過她的面後來是讓小杏幫忙去送的,“難道是小杏下的毒?”

陳雪游點了點頭:“很有可能,她應該是被何玉鸞收買了。”

“可是……表小姐為什麽又要替我們備車?這、這沒道理呀。”

“那你路上可還順利?”

瑞雲搖搖頭,把路上的遭遇詳細都告訴一遍。

陳雪游聽得膽戰心驚,“那你可有傷著?”

“那倒沒有。”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假裝幫你,暗中給馬車做手腳,這樣一來,你必耽擱在路上,也就請不到大夫了。而且你倆要是死在路上,只會被官府認定是意外,可何玉鸞幫過你們,又有誰會懷疑她呢?”

“那人命關天呢,怎能草草斷成一樁意外?”瑞雲憤憤不平道。

陳雪游冷笑一聲。

“那又如何?就算有人懷疑又怎樣?你別忘了,她身後有孫姨娘,她是孫氏的親戚,我們只是不受寵的姨娘身邊的丫鬟。命如草芥,又如何不能輕易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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