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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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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殺人

夜裏她腳冷凍醒,身上蓋的衾被冰如硬鐵,雪上加霜的是身下似乎湧出了濕滑黏膩的東西,小腹墜痛,她倒比鄭二先毒發呢,真是報應。

她來癸水了。

陳雪游想起來換褻褲,可是掀起被子,她就冷得牙齒打架,實在沒有勇氣下床。

腹中如被重物碾壓而過,劇痛將她拉入更深的黑暗,她攢眉欲淚,鬢邊冷汗直流,咬著牙忍耐。

睡吧,睡著就好了。

暈過去也行。

後來她再床上翻來覆去至五更天,隱隱聽到雞鳴聲,渾身似脫力般昏睡過去。

紅日三竿,照得窗扉雪亮,陳雪游掀開眼皮,眉頭蹙起。

太刺眼了。

不知是日光,還是眼前穿著大紅襖子的女人那得意洋洋的笑。

“哼,報應呀,痛了一夜是不是?”瑞雲嘴上刻薄著,手裏的桂圓紅棗茶熱氣氤氳,一下就出賣了她。

陳雪游賭氣不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瑞雲。

“起來,把這桂圓紅棗茶給我喝了。”瑞雲催促道。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瑞雲氣得打她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竟氣怔怔落下淚來。

“還說拿我當好姐妹,原來都是哄我的。你如今有造化了,揀著高枝往上飛,就不把昔日的姐妹當回事,連我給你買的汗巾子都瞧不上眼是吧。好,你最好長長久久地掛在高枝上,可別掉下來,不然我非得狠狠踩你一腳。”

陳雪游鼻尖微聳,眼淚沿著鼻梁滑落,滴在枕邊。

“我不知道。”她哽著嗓子道:“我不知道你是送我的。”

瑞雲看著手裏的紅棗桂圓茶,橫眉怒道:“都是你不好!”

“是,都是我不好。”

“磨磨蹭蹭,非要鬧別扭,害得我辛苦煮的桂圓茶,都快涼了,你再不喝,可別怪我灌你。”瑞雲狠起來也是怪可怕的。

可陳雪游翻身起來,倒嗤的笑起來,“別灌別灌,好姐姐,我馬上就喝。”

瑞雲這才破涕為笑,把茶遞到她手裏,輕聲細語道:“我還有活,你慢慢喝。”

熱茶入腹,通體舒泰,如墜硬鐵的小腹也變得溫泉軟暖和。

陳雪游長舒一口氣,擱下茶碗,正要下床換褻褲,發現不對勁,她伸手探入褲內,發現有人給她換了月事帶。

是瑞雲。

兩眼怔怔的,眼淚忽然啪嗒啪嗒往下掉,今天實在哭得太多,比盛暑的雨水還殷勤。

她猛地覺得自己還有救。

哪怕她被所有人看不起,只有瑞雲,還肯這麽一心一意待她。

對了,她還給自己買了條銷金汗巾子,陳雪游滿心歡喜,下床靸著鞋,想出去找瑞雲要。

說好給她的,她當然要拿回來。

可她走得太急,腳下趔趄,倒把簍子踢翻,滿簍子的紙屑和碎布料散落一地,她看到那條銷金汗巾,撿起殘片,右上角繡著“青萍”二字。

陳雪游頓時愧疚萬分。

午時末,瑞雲在廚下洗手剔甲,宰小雞準備做酸筍雞尖湯,竈臺上一排小碗裏盛著椒料、蔥花、芫荽、酸筍、油醬,等雛雞脯翅尖兒熬煮得差不多時,就將那些佐料都撂在湯水裏,下細面煮上大碗,再端回下房。

這個時候,她已吃過,院裏只有段青萍還沒吃午飯,但想來她沒什麽胃口,酸的湯面應是開胃的。

路上迎面碰見小杏,不提防差點撞上。

小杏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啊,瑞雲姐姐。”

“你個小蹄子,這會子做什麽來撞屍游魂的?”

“不是我,是表小姐啊,她找你。”

“她找我做什麽?”

“我也不知,”小杏搖搖頭,方才見表小姐在院子裏閑逛,不知怎麽就叫住我,要我來尋你。”

“那等我把面送給萍兒再去不遲。”瑞雲說罷便走,小杏忙拉住她。

“不行不行,表小姐說叫你立刻就去,面就交給我吧,我去送。”

“那好。”瑞雲擱下面,去找何玉鸞。

她前腳剛走,後腳珍珠突然出現,擋在小杏面前,“站住,你手裏端著什麽?”

“是瑞雲姐姐做的雞湯面。”

珍珠看著那面色香味俱全,不覺食指大動,“我還沒嘗過這個面,讓我嘗嘗。”

小杏面露難色,“這…這恐怕不行,這是要給青萍姐姐的……”

珍珠目光兇狠,斜睨著她,“怎麽,嘗一口都嘗不得,我可是替表小姐嘗的,要是味道不錯,表小姐說不定也要試試,她若滿意必會推薦給孫姨娘,若姨娘高興,你們人人都有賞,莫非你是非要跟表小姐過不去?”

“奴婢不敢。”小杏慌忙搖著腦袋,只好把手裏的紅漆盤往她面前一送,恭恭敬敬道:“請珍珠姐姐品嘗。”

“這還差不多。”珍珠拈過湯勺,舀了湯輕啜一口,眉頭緊蹙。

“這麽寡淡,能給人吃嗎?”湯勺被她甩回碗裏,湯汁險些濺到小杏臉上。

“嗚嗚……”小杏哭喪著臉,“怎麽會,這可是瑞雲姐姐親手做的呀。”

“廢什麽話,我說淡了就是淡了,還不快去拿鹽來!”

“哦。”

小杏端著盤子折身返回,珍珠立時喝住她,“餵,你傻不傻,這麽一來一去,這面不就涼了?”

“那怎麽辦呢?”

“你跑著去,我幫你看著面,速去速回。”小杏不及多想,把食盤托付給珍珠,自己匆匆跑回廚房去了。

未時初刻,陳雪游睡到下午方醒,這白日倒是睡得安心踏實,身上也是暖和的,不知不覺竟就睡到這個點,才想起來午間未曾進過食,現在也真是有些餓了。

想什麽來什麽,恰好便見小杏端著雞湯面進來。

“青萍姐姐,你終於起來啦,餓不餓?”

陳雪游笑笑,“我聞到味兒了,是酸筍的味道,正想著吃這個。”

小杏撇撇嘴,“哎,果然還是瑞雲姐姐機智,就知道你胃口不好,要吃這個。”

她把面放在桌上,然後扶著陳雪游過來吃。

“我好多啦,不用扶我,你去忙。”

“不要緊,我想借機偷個懶。”小杏吐了吐舌頭,挪開凳子坐下,雙手托腮看著她吃。

陳雪游看那湯色金黃,油汪汪的,酸筍堆在翅尖,不覺食指大動,先執了勺舀湯。

這湯應是酸酸鹹鹹,有雞肉的鮮美,馨香撲鼻。

可她剛抿了一口,就哇的全吐在地上。

“好鹹啊。”

“怎麽會鹹呢?”小杏拿起茶壺倒水,“快先喝口水!”

陳雪游抿一口茶,茶水沖淡了嘴裏的鹹味,“我雖沒胃口,也用不著放這麽多鹽吧?”

“不是,不是瑞雲姐姐放的,其實……”

“額……怎麽肚子好痛啊?”

小杏睜大眼睛,“你癸水還這麽痛麽?”

“不知道,”陳雪游面如金紙,唇色發白,“好像比來癸水還痛得厲害。”說罷,她從凳子上摔下去,疼得滿地打滾。

小杏嚇壞了,扶起陳雪游,“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呀!”

“去、去叫大夫!”

小杏趕緊將她扶上床,轉身沖出房門,不料迎面撞在瑞雲身上。

瑞雲立時豎起兩個眼睛,訓斥道:“做什麽這麽慌腳雞似的,我就說你上不得臺盤,給我站穩了。”

“不得了了,青萍姐姐快不行了!”小杏嗚嗚咽咽的,魂不附體,什麽儀態舉止都顧不得了。

“什你瘋了,這可是能胡說的!”

瑞雲拉著小杏進屋,果見段青萍在床上捂著肚子打滾、叫嚷。

“萍兒,你怎麽了?”

陳雪游見她來,哭得抽抽噎噎的:“叫大夫!快去叫大夫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求求你,瑞雲姐姐,哎喲——救救我!”

瑞雲嚇傻了眼,跌跌撞撞跑出房門,和小杏一路本至後院大門口。

“站住!”門上小廝攔阻道:“出去做什麽,可有行令?”

瑞雲道:“事情緊急,我們院裏有人突發急病,著急請大夫,未討得行令出來,求南哥行個方便。”

“不行,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找借口偷奸耍滑,總之沒有行令,不能放你們過去。”

“你!”瑞雲沖上去要甩南哥耳光,被小杏攔腰抱住。

“瑞雲姐姐,要冷靜啊!”

瑞雲無奈,咬牙切齒恨恨罵道:“沒良心的東西,虧咱們姐幾個還時常捎東西給你呢,爛了心腸的臭小廝,你可當心,哪天有你現世報的時候!”

她罵完即刻轉身,去綺霞軒要行令。

“幹什麽呀?臉色這麽差。”一臉春風得意的何玉鸞迎面走來,身後跟著尾巴翹上天的珍珠。

瑞雲拉著小杏就走。

珍珠上前把手一張,攔住兩人,“誰讓你們走了,表小姐問你們話,怎麽不回答?”

瑞雲憋著一口氣,生硬地回道:“表小姐原諒,我們院裏有人突發惡疾,著急向孫姨娘院裏討要行令,好出去請大夫。”

何玉鸞驚訝不已:“竟有這事?那還要什麽行令,趕緊去請大夫呀。”

小杏苦著臉,抱怨道:“可是南哥說沒有行令就不讓出去。”

何玉鸞聞言,勃然色變,當即怒斥小廝:“人命關天,你們竟然還在這裏拖後腿,要是我未來的小表嫂有什麽好歹,我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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