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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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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負責

黎初年在車上, 惴惴不安,按理來說她應該幸災樂禍,這兩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

不符合常理, 正常母女相認, 應該是相擁痛哭一場。

雖然以姜祈貢獻不出這麽感性的場面,但姜諾不該有這種冷淡情緒,姜祈在姜家沒有誇她,一個笑敷衍了事。

姜諾腮幫子動了動, 抿唇背過身,黎初年左右為難,還沒想到先安慰誰。

黎初年試圖清咳一聲打圓場, 姜祈眼光射來, 喊住她:“咖啡的牌位, 在三樓, 你去看看它。”

“好。”走之前, 黎初年不放心地又來到姜祈身邊,俯下身耳語, “你別為難她,她真的很可憐。”

黎初年從小失去親媽陪伴,姜諾有媽, 三年不認,兩種處境差不了多少。

她走出房門,母女倆單獨相處,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黎初年祭拜完咖啡, 她走出姜家時,眼前還浮現著咖啡肥嘟嘟的可愛模樣,可惜自己的錯過。

她上了車, 姜諾已經在後座,跪在車後座,扒在窗戶,看著飛馳而過的風景。

再看一眼姜祈,姜祈表面仍然讓人猜不到喜怒哀樂,黎初年只好發問:“姐,諾諾,你們還好嗎?”

姜祈眼神飄上後視鏡,很淡地回個嗯。

黎初年拿手肘搡姜諾,強行擠到她臉旁,“你們真的還好嗎?”

姐不會告訴她實話的,姜諾也許賣她三分薄面,奈何小孩一派沒聽見的樣子。

氣氛像是直接覆刻她在姜家時,她岔開話題,“諾諾,怎麽搞憂郁風了?”

姜諾看她一眼,眼皮子向窗外天空,示意她。

有幾只麻雀飛過,黎初年想了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想像小鳥一樣自由飛翔?”

“......”姜諾無語地和她對視,嘆口氣,用不符合年紀的口吻說:“烏雲密集,快下雨了。”

“快下雨是什麽意思?”

“我今天沒有打理草莓地。”

“可是你之前也沒打理。”

“小姨,我怎麽能一直把事情拜托給別人呢?”

黎初年歪著頭,看著小孩認真嚴肅的表情,她放緩語速:“為什麽不行?”

姜諾幽幽地看向駕駛位的姜祈:“因為沒有誰會一直在我身邊。”

黎初年沒想到這麽覆雜,她捉住姜諾小小的手,包裹在她的手掌心,一字一頓:“我會的,我和你...姨姨,都可以一直陪你。”

姜諾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她抽出被捂熱的手,重新別過臉看風景,輕聲說:“我不信。”

夜班電臺流淌的歌,黎初年聽得犯困,車內暖氣足,她腦袋一歪,美美地睡著。

車子開了一路,一個多小時,姜祈打開車門,拍她的臉她把她叫醒,女兒都送回家了,黎初年睡得無憂無慮。

冷風忽地灌進車內,黎初年清醒地醒來,宕機一瞬。

她環顧座位邊,沒發現孩子,看向姐姐的美臉,開玩笑:“你把諾諾半路丟掉了?”

“嗯,丟了。”

“唉,我開玩笑的,你把她丟哪了?”

“丟到床上了。”

姐姐說起笑話來,和長相一樣,冷臉姐,地下室本來就冷,黎初年抱了抱雙臂,“你現在要送我回去?我還沒和姜諾說拜拜,姐你都早點叫我。”

“自己睡個昏天暗地,反倒怪我,甩鍋還是你在行,”姜祈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下車,“暈乎乎的,牽著。”

黎初年看著姐姐白皙的手,清晰的血管線,腦海裏閃現這只手在她身體裏有力的馳騁,她沒頭腦地脫口而出:“你要說公主請下車。”

“......”姜祈怔楞,隨後扯住她胳膊用力往外拉,笑說:“公主請滾下車。”

“姐,太暴力了。”黎初年步伐不平,攀住姜祈才沒摔狗吃屎。

“我怎麽知道你這麽受不住力。”姜祈調侃,她鎖上車門,“今天別回去了。”

黎初年和她並肩行走,幾盞半壞的日光燈物業還沒派人修,滋滋作響,空無一人,她心裏發毛,盡量貼著姜祈。

“你們兩個在姜家到底說什麽了,沒打起來吧。”

姜祈怪異瞥她一眼,“我在你眼裏已經是暴力狂了?”

黎初年:“我就這麽一說,你隨便一聽就行。”

姜祈按下方正的電梯上升鍵,雙手抄在大衣兜,略一思考說:“我告訴她,她的確厲害,出乎意料的聰明,但她的出生不被期待,還在我肚子裏時,我像厭惡她媽咪一樣厭惡她,恨不得意外流產,可是我的媽媽,她的外婆,肯定萬分歡迎,期盼她的到來,可是她的外婆早就離開了......”

黎初年咬住嘴唇,忍住悲傷,但控制不住肩膀猛然一哆嗦,電梯開啟,她先走進去,掀起眸子往電梯上方虛視。

她真佩服姜祈,能若無其事地看待人生大事,她從未想過姜祈會生孩子,不是每個人都是當母親的料。

可是,沒有如果,站在她立場沒資格責怪姜祈的心境和行為。

“姐,然後呢?”

姜祈沒去看她,透過金屬片反射,觀察,“我把她扔給她的太奶奶這三年,其實她也好好的過來了,有想法,能獨立,甚至還會研究生存技能。”

黎初年壓著嗓子說:“她是被逼無奈的。”

姜祈:“誰又是主動選擇出生呢,大家都是被逼著生活,讓我驚訝的一點,她沒有哭哭啼啼向我訴苦,但是我想給她一個擁抱,她沒接。”

黎初年等了會,姐姐不再有下文,電梯門開,她走出去,扭過頭看姜祈,姜祈站定幾秒,眼神相交,黎初年按住開門鍵:“我知道了,姐。”

“你知道什麽?”姜祈問。

“你沒錯,你可以打掉她,就像你剛說的,不是每件事都能順心,你雖然嘴上沒說過你在意你姜媽媽,我知道的,姐,你愛你媽媽,只是她離開的太早。”

迄今為止,很長時間,她們對姜媽媽總是避而不談,或者黎初年沒立場去提。

黎初年今天能毫不畏懼,指出姜祈的軟肋,哪怕姜祈渾身鎧甲,早在多年前,她看見過姜媽媽留下來的一張照片,姜祈將這張照片燒了。

姜媽媽的初戀情人,和黎初年長得僅有五分相似,但黎初年從來不說,世上這麽多巧合,誰在意。

黎初年不是借題發揮,但她為了姜諾,也有必要抗爭,她接著說:“姐,我不管你現在對她感情有多覆雜,你對她冷漠也好,或者施舍給她一些廉價的擁抱,親吻,你不用對她負責了,再也不用,我認真的。”

姜祈瞇了瞇眼,妹妹對她的反抗,也來的太遲了:“你認真的,你要對她的人生負責,你想當個好母親。”

“你什麽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你揭我短,還能指望我說好聽話,”姜祈擺正神色,說:“你覺得,我沒有難過的情感嗎?”

話畢,她打開門,走進去,她很難具體描繪這種矛盾,非黑即白,比這覆雜的多,但只要不影響生活,她會將這放在心底的一個抽屜。

沒必要打開,何必打開那扇抽屜,徒增煩惱。

黎初年動了動嘴,無話可說,她和姜祈一前一後進門,姜諾洗好澡,頭發濕漉漉垂下,水珠滴在地磚。

“容易感冒,怎麽不吹幹頭發再出來?”她快步將姜諾推進浴室,拿起毛巾,先幫小孩擦頭發。

浴室門開著,姜祈躺在沙發,閉著眼,手臂擱在額頭,耳邊是那兩人悉索的對話,吹風機的輕微噪音。

約十來分鐘,黎初年讓姜諾自己去換衣服,她走到姜祈面前,不知道姐姐睡沒睡,一條長腿耷拉,落在地面。

“姐,她狀態不是很好,我帶她去我那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姜祈:“不用問我。”

“好吧,姐,你如果想她了,可以電話給我。”

“嗯。”

“還有個事,我全天帶她的話,來這裏做飯,不太方便......”

“我自己有手。”

黎初年本意希望姜祈能低個頭,或者給個臺階,她可以厚著臉皮帶孩子住在這。

但姐姐向來嘴硬,不輕易認輸,不可能為了姜諾妥協。

黎初年只好附身,伸手,按住姜祈垂在腿邊的胳膊,“姐,我還可以親你嗎?”

姜祈沒說話,黎初年擅自覆蓋柔軟,感到姜祈嘴唇回應,她輕松抵開牙關,濕潤的舌面交纏。

黎初年手臂收緊力道,唇舌下壓,水聲漫布在唇齒間。

她親了一會,留戀地在她唇邊摩挲:“姐,我是愛你的,但是小孩心理出問題了,我先幫她走出來。”

姜祈回了個嗯,錯開臉,一手把她往外推離,“你們走吧。”

黎初年仍是跪著的姿態:“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說那些傷你心,我那會腦子很亂,現在我想清楚了,你愛不愛姜諾沒關系的,有我就行,我來幫你分擔壓力。”

說完,黎初年擡起眼,視野裏,姜諾穿上厚厚的外套,不哭也不笑地看著她們。

黎初年過去,牽起她的手,往玄關方向走,推開門,低頭問姜諾:“不和你姨姨說拜拜嗎?”

姜諾看黎初年一眼,再移到姜祈,她收回目光,撇開黎初年的手,幾步小跑,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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