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磕磕碰碰

關燈
第 47 章 磕磕碰碰

整整一周, 黎初年沒接到姜祈一個電話,微信發過去的問候石沈大海。

她們待的四人微信群也一樣,就連話密不禮貌的堂姐, 也像在微信宣告死亡, 屁都不放一個。

本質上,她和堂姐境遇差不多,堂姐主動和師姐冷戰,她被動和姜祈互不打擾, 一周前的吻沒想到帶有吻別的意味。

她過上了朝六晚六的生活,學車的地方離家近,早上踩著公交車最早一班車, 練一個半小時的車, 再回家帶姜諾上班, 比陀螺轉的還勤快。

姜諾的狀態沒有好轉的跡象, 在工作室能發一個小時的呆, 對以往的愛好興致缺缺。

黎初年陪她坐了會,和她說著兩人晚上看的紀錄片, 大自然有多奇妙,姜諾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諾諾,我得去忙活了, 你別亂跑,答應我,可以嗎?”

姜諾:“嗯。”

黎初年往蔭幹房走, 一步三回頭, 仍然回頭了,她蹲在她腿邊,拉過她的手說:“其實, 你可以嘗試,叫我...媽咪?”

她今天幫姜諾梳頭發,紮雙馬尾,漂亮的小孩穿著深色外套,裏面套小碎花長裙,頂級的可愛,冷淡的表情卻不匹配可愛。

姜諾:“沒必要。”

真像姜祈,疏離的德行。以前開朗的姜諾和姜祈多少有點出入,現在真入木三分。

黎初年:“我先去忙了。”

她起身給小劉使了個眼色。

小劉比個OK手勢,作為完全旁觀角度,小劉沒好意思多問為什麽姜諾是黎老師的親生孩子,照顧孩子的活,有時候她當個臨時保姆。

姜諾安靜地坐著,翻了會書,再多有意思的知識,也看不進去,最近她像是系統出錯,亂碼,她心裏很亂,又表達不出來。

她誰也不想念,不想念黎初年的抱抱睡,不想念姜祈是她的親生媽媽,她拋棄了她三年,不可原諒。

正午的光線融化地上的薄雪,但細雨飄搖,石子路光滑,所幸雜草降低腳步打滑的概率。

舒清柚拉住舒絨的手,“絨絨,走慢點。”

舒絨穿著黃色連帽雨衣,開心地踩過地面小水窪,媽媽最近好大方,不強制她控糖,還不介意她去外面玩泥巴,將褲腿弄得臟兮兮。

“不冷,我的手套超厚!”

舒清柚溫婉地笑,眼底難免劃過一抹淺淡悲傷,林絮的惡習永遠改不了,在孩子跟前吵架,她想要的體面,林絮偏要用孩子當作一種威脅她無法離開的籌碼。

“絨絨,你去給媽媽開門。”

舒絨看到一扇掩映在草木當中的玻璃門,她怕摔倒,小心走過小徑,兩只手發力推開門。

她擡起腦袋,湊巧和姜諾對齊一眼,她驚喜地提高聲量:“諾諾妹妹!”

姜諾提起嘴角:“絨絨,你為什麽在這?”

她要感謝舒絨,她們兩人玩拼圖時,舒絨和她說自己媽媽媽咪又吵架了,羨慕她沒有媽。

姜諾記得自己當時說:“但是我有姨姨和小姨,她們對我還行。”

舒絨搖頭糾正她:“小姨和姨姨不是生我們的,不一樣,媽媽說我在她肚子裏面是一只超級乖的小寶寶,但是你又是誰的小寶寶呢?”

姜諾沈默了,林絮聽著她們的談話,陰惻惻地移到她們身邊,對姜諾勾手指,笑了下,宛若惡魔的低語:“諾諾過來,我告訴你生你的是誰?”

後來真相揭曉,她卻不受控地啜泣。

舒絨指著門外,寒風呼地撲進來,她笑著說:“媽媽帶我來的。”

姜諾跳下沙發,牽著舒絨的手,陪她看向門口。

舒清柚攜一身寒冷潮濕,體質甚至不如舒絨,瘦削的腿邁入屋內,她收起折疊傘,放在門邊雨傘架。

她不方便用冷冰冰的手觸碰姜諾,彎腰,雙手搭在膝蓋,“又見面了,諾諾,你氣色還可以。”

姜諾稍微仰頭:“姑姑你好,我最近都有好好吃飯。”

舒清柚前兩次來這兒時,黎初年負責,小劉不認識舒清柚,她走出接待臺,迎上前:“您是黎老師的親戚吧,黎老師好像在忙一只鋼筆,應該很快,您先坐這兒等。”

“好的,初次見面,我是她師姐,舒清柚,怎麽稱呼你呢?”

馨香環繞四周,小劉聞著,心底塌成軟軟的面包,不禁心裏感慨,黎老師一家子都是什麽高顏值基因啊,這黑長直姐姐氣質和上個世紀的清冷美人一模一樣。

“叫我小劉就行,欸,你們快坐,我去泡茶。”

舒清柚點頭說麻煩了,她脫下大衣挽在臂彎,剛坐下沙發,手機再次瘋狂震動。

她工作時不帶手機,或者給手機靜音,但林絮霸道地要求她至少調成震動,她違抗要求,林絮慣會使壞心眼,當真會用各種法子讓她三天都下不了床。

從早打到晚,連續一周。

舒清柚不拉黑她,想知道這次林絮能堅持多久,結果那天她走的當晚,林絮對她的通訊設備狂轟亂炸。

舒絨愛玩,她瞧這兒小房間多,向姜諾提出玩躲貓貓:“來,石頭剪子布!”

姜諾依著她,兩人沒一會就玩開了。

黎初年隱約聽見小孩子的報數,在鋼筆灑上中目銀粉,小狐貍在黑筆的輪廓清晰,銀色毛發透亮,還需幹燥個三四天。

她清理好工具,推門走出,來到大廳,見到架子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端詳著擺放的器皿,她多看一眼,有些許詫異:“師姐。”

舒清柚轉身笑說:“初年,不好意思,今天突然上門拜訪,沒打擾到你吧,諾諾和絨絨去玩捉迷藏了。”

“太好了,諾諾最近都快自閉癥了,”黎初年報以微笑:“師姐,你不會來問建盞的吧,真沒這麽快好哦,千萬別催。”

“我就算想催,也是催促它要聽話,不要在你手裏整出幺蛾子。”

“師姐真有幽默細胞,那你這趟...”黎初年頓了頓,說:“是堂姐麽,堂姐總算發瘋了?”

“瘋不瘋,她就算自生自滅,我也懶得管。”

“堂姐說話是難聽......”

“初年,”舒清柚轉移話題:“先帶我去看下那只盞,方便麽?”

黎初年帶她來到蔭房,從泡沫箱拿出建盞,說著以後給她上漆畫圖的想法:“師姐,現在已經走到一半進度了,到時候我包準給你一只漂亮的藝術品。”

建盞上面的漆沒幹完全,肉眼可見,舒清柚只是靠近看了會,她收回目光,說可以了。

黎初年:“還有堂姐的創意碟,你要看看嗎?”

舒清柚眼神稍顯異色,黎初年明白,有些人,愛而不得,是不甘憤懣,有些人,不得不相互糾纏一輩子,師姐素來清霜伶仃,鮮少為某人上心,變得患得患失。

“好。”

也就簡單一眼,對舒清柚而言沒什麽,黎初年察覺她的心事,兩人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回到大廳。

舒清柚喝著茶,黎初年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舒清柚無意打探她的隱私,只提醒:“你姐姐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有次應酬,喝了不少酒,林絮送她回家的。”

黎初年退出微信,她不在她身邊,自我傷害,在報覆誰呢?

“我又惹我姐不開心了。”

“諾諾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是非對錯,我無法評判,但恕我直言,你也不適合離開你姐太久。”

黎初年把手機塞回衣袋,逞強一笑:“不是吧,師姐,我有表現這麽明顯。”

“就差刻在腦門上,還有你這對熊貓眼,不知道姜總喜不喜歡。”

“餵,師姐,你就是專門來看我笑話啊,不厚道。”

舒清柚抱歉地笑,略一正色:“好,師姐不厚道,但師姐有個事情,想拉你入夥。”

“嗯,什麽事?”

“美濃展你應該聽過,我準備參加今年的比賽。”

現在不是插科打諢的時候,黎初年從記憶庫搜索這國際級別展會,她語氣疑慮:“我在陶瓷這行水平一般,師姐你真沒找錯人?”

“沒錯,我有個新想法,所以來找你商量。”

舒清柚深思熟慮,她們一個是燒泥,一個等待空氣蔭幹大漆,兩者結合,評委必定會考慮到量產適應性,因而扣分,所以她需要孤註一擲。

黎初年聽師姐的描述,沈寂許久的鬥志燃起,她太佛系,師姐外表與世無爭,但有抱負有理想。

對比之下,黎初年也想向姐姐證明自己。

她滔滔不絕,向舒清柚表達見解,忽然,破碎的響聲,從裏邊房間傳來。

小劉啊一聲:“是雜物間。”

黎初年快步走去,推開門,視線沒入暗黃,只有一盞臺燈工作,舒絨在一旁攥著裙子不知所措,地面有一張A5紙,姜諾正一點一點拾起地上的瓷碎片。

“諾諾,我來,你別動,會劃傷手。”

她走近,一把將姜諾抱起,放到門口,再回身研究碎片,是她自己收藏的小玩意,幸好不是客戶的。

舒清柚讓舒絨出來陪著姜諾,“手伸出來,做檢查。”

兩小孩自覺,自知做錯事的舒絨,癟著嘴:“不是諾諾妹妹的錯,是我不小心碰到的,媽媽別罵我。”

“不罵你,”舒清柚看了看女兒的小手,再轉向姜諾,溫柔地安慰:“諾諾,你若是受傷了,我們都會擔心你。”

姜諾努努嘴:“不會,小姨和姨姨,她們很自私。”

這句不僅紮心,黎初年收拾的不是碎片,有點像她碎掉的玻璃心。

舒清柚微笑,心平氣和地說:“她們有她們的苦衷,人在剛出生時,無憂無慮,降臨在這巨大的游樂場,到處都有磕磕碰碰,疼了,煩惱增多,有時也顧不得身邊人,她們受過的傷更多,傷好了,才能分出力氣照顧你,你等一等她們,她們也就來愛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