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來信 愛人的註視是特別的

關燈
第62章 來信 愛人的註視是特別的

天光微亮, 冒險者家中二人一貓交橫臥躺床鋪,充滿果實酒香的睡眠好不香甜。

距離玩家每日起床時間還有一段時間,奧爾特加莊園祈福的人群默聲不語, 中庭肅穆的雕像下, 燭淚流淌一地。

作為身世清白的艾利亞斯人的信眾,他們是莊園中僅有能參加祈福儀式的人員, 為總管班德拉斯盡一份力, 應是他們的榮耀。

日出漸漸蓋過中庭的燭光,莊園主看向窗外,那群如雕塑般動作僵硬固化,神情麻木的仆人,皺眉長嘆:“……夠了,讓他們回去吧。”

瑪利亞無聲彎身行禮, 出門傳達老爺仁慈的命令。

很快, 庭院中傳出細碎的驚呼交談聲,老奧爾特加無暇理會他們鬧出的動靜,目光回到床上之人臉上。

說不出話的班德拉斯,今夜他已經看得夠多了, 看了整整一整夜。

老奧爾特加明白, 這會是他最後一次親眼看到尚有聲息的班德拉斯。他年事已高, 在新大陸賺取封地,建立莊園安定下來的時間中, 還是首次徹夜無眠。

和他徹夜看了一晚的還有教會的牧師,通宵看護信徒的靈魂也是他的本職之一, 白巖鎮有且只有拉斐爾一名神職人員。

老奧爾特加看著被譽為“神音代行者”的銀發牧師,在床前靜立了一整晚。從長相到神情動作,他比庭中的雕像更像雕像, 不近人情,僅為星辰所生。

在觀測者教眾中頗具盛名的他會到新大陸傳教,本是新大陸異端的福音,也是留駐此處的信徒的福報——

他的話不會有假,皆為星辰代言。

“席爾瓦牧師,真的不能請求讓班德拉斯多在我身邊停留一刻嗎?”老奧爾特加從未如此悔恨判明班德拉斯現狀的人是這位牧師。

“我看到了他的虔誠、與驚詫。”牧師沒有直接回答問題,撫胸閉目道,“……還有對年少玩伴的不舍。”

視界中屬於班德拉斯的靈魂之光開始化作流光,纏繞在軀體之上。牧師睜開眼,伸出手輕劃,流光感應到祂的召喚,化為點點光輝,如同星辰。

“他回歸星辰懷抱了。”牧師如實匯報。

恰逢天光大盛,陽光刺得領主老淚縱橫,拄著拐杖的手不斷顫抖。

“那麽我先行告退,後續請派人傳信至教堂。”完成本分工作的牧師垂頭閉目,“節哀。”

他不能失信於人,牧師與冒險者還有約定的早課。

牧師退出房間,僅剩老人面對年少玩伴時不需顧及顏面的嚎啕大哭。

老奧爾特加已經記不清上次自己是哭是何時,為誰而哭,是為病逝的妻子嗎?縱使每日都能看到她的畫像,可過往本應是鮮活記憶,隨著時間流逝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已經開始記不清東西了,接下來又能記住這些逝去的人多久?

……

聽到門後哭聲減弱,在外安靜等候的瑪利亞輕敲房門,低聲請示:“老爺,首都的馬丁治安官表示會在這幾日過來,還有……”

“幾日?……首都的治安官差他一個嗎!”仆人的匯報被他暴喝打斷,性情剛烈的領主氣笑了,“這群飯桶給我好自為之!”

他的怒火過後是一夜未眠的疲累,目光再次回落在那具尚有溫度的屍體上。在牧師的安撫下,班德拉斯的遺容就如睡著一般安詳。

如果班德拉斯尚在,一定會勸他註意風度。

再看他最後一眼,老奧爾特加打開門,拄著拐杖緩緩走出,吩咐道:“讓他安息。”

他要舉行一場對得起這位忠仆的葬禮。

老奧爾特加走在回房的路上,瑪利亞代替以往班德拉斯的位置,緊隨他身後,送他回到臥室。

作為領主,他的臥室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奢華,連通專屬的書房衛浴,代表奧爾特加在新大陸的榮光的戰利品與各套鐵器鎧甲占據了一整面墻壁。

正中懸掛的畫像上的金發女性,那雙淺金飽含溫情的眼神正脈脈註視著房間內每一個人,包括畫中在她一旁神色過於嚴肅的棕發灰瞳青年男子。

愛人的註視是特別的,如春水,如星輝,所有藏品都比不過這幅漂洋過海運輸而來的畫像。

老奧爾特加拄著拐杖,如往日一般,在畫像前駐足,穿過時間仰望這幅凝固的幸福。

瑪利亞甚少有機會進入這個房間,老爺的一切通常都由班德拉斯親力而為。女仆長的視線越過前方的老爺,對上了畫中人溫柔如水的眼神,畫家高超的畫技忠實覆現了那個人的長相氣質,無論在哪一個角度,那個人似乎都在註視著畫外之人。

一主一仆站在畫像前,皆不出聲。

在老仆的病榻前坐了一夜的老奧爾特加先頂不住了,拄著拐杖腳下一軟就要滑倒。

“老爺,請振作起來,夫人她在看著你。”瑪利亞找準時機扶住他,待他能自主站立,瞬時恢覆了主仆之間的距離,繼續在他身後待命。

如果是以往,班德拉斯會提醒主人不要過度停留在畫像前。

老奧爾特加皺眉,拄著拐杖走了幾步,又猛地回頭看著跟著自己的女仆,發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瑪利亞取出衣兜中貼身攜帶的信件,雙手奉上:“老爺,去往首都的人同時提前帶回了一封信。”

看到信封口處鷹翼與鳶尾的火漆印徽,老奧爾特加的眉頭一瞬舒展開來。

那是代表奧爾特加榮耀的徽章,這封信出自家人之手。

是出自已成家立業的長子之手,令他欣慰的定時報平安的信件提前到達了嗎?

他取過信件,迫不及待拄著拐杖單手拆開信封,然後眉頭皺得比先前更緊了。

【親愛的父親: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已經坐上了前往新大陸的船只,可能還已經抵達了帕查坎,先於這封信見到你。

這次的信由我代筆,兄長監修。

在兄長與侄子的主持下,家族在卡維隆乃至艾爾都欣欣向榮,他們都很想你,但路途遙遠,忙得走不開。牽掛是互相的,父親你就盡管在陽光更充足土地更肥沃的新大陸養老,與班德拉斯安度晚年吧。

還記得我在騎士授勳後去大學進修的事嗎?我終於修完了全科目畢業啦!

有兄長支撐這個家,和他的支持,我決定去當一名自由騎士,守衛榮耀,開拓疆土。

所以我決定去新大陸,踏上父親你曾經走過的道路,找到屬於我的榮耀。

你許久未見的兒子,赫塞。

於新紀五三二年十月十五日。】

讀完次子的信件,老奧爾特加的眉頭緊鎖舒展開來,又緊皺彎折,嘆氣:“……他也是穩重了許多,會關心我和班德拉斯了。”

換作以往,赫塞的名字只會在長子的書信中略提一二,完全不敢交由他執筆。次子繼承了愛人美麗的容貌,卻沒繼承他的穩重陽剛,在修道院非常不著調,只會惹一些讓他頻頻生氣的問題出來。

班德拉斯在奧爾特加作為管家多年,也是兩個孩子的教父,與他們情感深厚。若他們得知教父的死訊,不知作何感想。

老奧爾特加強撐著困意在書桌前坐下,瑪利亞盡職地快速備好信紙,站在他身後將回信內容一覽無遺。

筆墨流暢地在紙上書寫完一段,老奧爾特加寫完家常寒暄,在後面的內容上犯了難。

他應該為自己,也為即將到來的次子準備一個與班德拉斯具有同樣能力的管家,打理奧爾特加在帕查坎的家產。

但在新大陸,找一個與班德拉斯同樣優秀的管家難如登天,只能寄托於本家在艾利亞斯找到合適的人選。

他刷刷寫下交給兒子的委托,收筆再度沈思。

莊園有能力暫時頂替班德拉斯人選有且僅有一個人。

老奧爾特加看向為自己遞上蠟勺與印章的女仆長,扶額低聲道:“嗯……在此之前,暫由你接替班德拉斯的工作。”

瑪利亞是他妻子帶過來的女仆,也僅僅是個女仆,只能暫替,不是長久之計。

“是的,老爺。”瑪利亞一如往常,低頭領命。

*

起床時發現小貓自動跑回懷裏的岑玖滿意了,換下那套穿著入睡增加精力值回覆速度的睡衣,伸了個懶腰。

有了這套裝備,她偶爾會在精力沒有極限見底時起得比太陽一升起就自然醒的阿利庫更早。

但昨天因突發事件折騰一天的她顯然不在此列。這次岑玖起來時阿利庫慣例煮好了她和小花的早餐放在廚房,這時他已經在田裏澆水除草了。

一人一貓吃飽喝足,岑玖要去教堂繼續上語言課,而小花吃飽了繼續入睡,它的睡眠遠比人的需求要長,這會它還沒睡夠呢。

到教堂看著拉斐爾眼下發青地為自己上課,再到中午和阿利庫吃完飯去莊園找地中海老頭做吹耳邊風任務,發現老頭在呼呼大睡吃了個閉門羹的岑玖只能坐在莊園的田埂上休息,看著那群遠遠躲著自己的勞工采摘田間的灌木綠葉。

不再沈迷打工生產,久違地想推任務進度,又四處碰壁的玩家看著任務日志裏語焉不詳的描述,擡頭望天。

“……都快一天了,所以這個治安官什麽時候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