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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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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迷失

許夢妍走後,隔壁的趙嬸子不舍:“這沅沅寒假才回來了幾天,就馬上被接走了。”

趙嬸的兒子吳璃撇嘴:“這巴結別人的行業是這樣,能休息七天就不錯咯。”

“胡說什麽,人家是去讀書!”趙嬸倒是佛口佛心,從來也沒說過一句許家壞話,“沅沅這次回來長高了,還長肉了,人都看著精神水靈了,這哪是被欺負的樣子!你不知道嗎?他以前多可憐,小豆芽似的。”

想到許今沅現在的模樣,吳璃忍不住磨牙,以前豆芽的時候也是根苗直窈窕的豆芽,現在就更誇張了。

越來越像個娘們。

不,娘們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說不出來,跟市裏那些高級酒店裏頭,牛奶泡過的玫瑰一樣。

吳璃有點氣,氣的牙癢。

小時候他也是有倆雞蛋要悄摸分一個給許今沅的,長大了也沒少幫他家搬過東西,雖說這回再見還是柔聲細語地叫“吳璃哥”,但吳璃總覺得刺眼刺耳。

去了幾趟外面,吳璃自認是見過世面的,隔壁二虎沒說錯,是像那KTV......呸,像那廣告裏的小白臉男模。

正經人誰家天天帶個農村男孩在身邊,還好吃好喝供起來,又是幫修房又是送去讀書的,訂媳婦兒都沒這樣的。

心裏不得勁。

“可憐什麽可憐,他光憑一張臉就能享福,比我們這廉價勞動力好幾百倍!”

趙嬸給他後腦勺來了一個暴擊:“再瞎說我撕爛你的嘴!你在嫌你爹媽沒給你生個好樣是不!”

“我哪是這個意思!”吳璃忿忿,不敢再說,心想是下回看到許夢妍出攤絕對不去幫她搬東西了,一家子沒良心的。

趙嬸一邊罵他一邊往許家屋子看,原先許家娘倆窮,家徒四壁,但房子看著幹凈,許夢妍從不覺得累,每天都是盼頭。

自從日子好了,屋子修了,裏頭敞亮了,趙嬸卻覺得那小兩層平房變得黑黢黢的,總被什麽籠罩著,看著陰沈。

吳家村現在靠空峋山的旅游業過活,日子好了很多,早到清末那會都是舉村做白事的,村裏不少神棍半掛,原先也不叫吳家村,叫黃錢村。後來空峋山四方的城鎮村落鬧饑荒,死的人太多,黃錢村因此發了筆人血饅頭的財,但不知是瘟疫還是打進來的土匪,黃錢村大富後又大災,死了不少人。

那會有個隱居的地主發善心,收了黃錢村大半還活著的村民進山裏做仆役,那地主家姓吳,後來黃錢村就改名叫吳家村。

而後也是耕田種地,躲著戰亂年代活了下來。

再後來解放了,提倡科學反迷信,從前黃錢村那點傳統就差不多埋了,有點本事的也早都離家千萬裏出去討生活。不過吳家村守舊,還活著的老一輩多少留了些手藝和文化往下走。

趙嬸的公爹吳老四就是吳家村從前有名的小神棍。

吳老四的兒子不聽他這神道迷信,覺得他整天念叨那村志裏都沒有的東西活像個老年癡呆,但兒媳趙青蘭孝順,照顧他不但是衣食住行,還願意聽他嘮叨。他就將身上這點本事和知道的東西,連著私房錢都交給了趙青蘭。

趙青蘭也因著這層,在家裏說一不二。

起初她也只是想著哄吳老四,家裏還有小叔子,她總要為兒子吳璃打算,老頭雖然不著調,但是手上有點積蓄,那時候大家都窮,她還想指著吳老四幫幫忙,起碼讓吳璃能安穩讀書。

但是聽了這許多年,就算是英文字母趙青蘭腦子裏也有了型,她年紀越大,好像還真看得到些玄之又玄的事。

比方許家的屋子。

比方那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算起來她只認真見過辜玉箴一回,就是十年前,許今沅把人背出山那次。

瘦瘦小小的許今沅半背半拖著一個比他大不少的男孩,從空峋山裏走出來,問他從哪找著的人,他昏昏沈沈說不出個所以然。

許夢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村醫就著手給兩個孩子檢查,趙青蘭幫著打熱水給那孩子擦臉,看清了辜玉箴的長相。

她記得她當時的反應,是楞在了原地,無從下手。

別人嫌她添亂,搶過了帕子給辜玉箴擦臉,辜玉箴微睜開眼,神志不清的模樣,趙青蘭卻覺得好像和那雙眼對視上了。

那一瞬間她渾身被定住,心底說不出的陰冷。

後來辜家來了人,幫忙的每家每戶都給了五千塊酬謝,還大手一揮投資了空峋山旅游區的開發,又是修路又是扶貧,村支書和鎮政府都恨不得原地給辜家立個碑。

也是那次以後,許家債務清了,當時不少人眼紅。

但那會辜玉箴和許今沅並沒什麽交集。

許今沅醒來的時候,辜玉箴已經被接走了,那孩子一直昏沈著,也沒與許今沅接觸上。

當時趙青蘭不知怎麽的,竟是松了口氣。

旁人還以為許家要因此一步登天了,結果不過是一次性恩情,還笑許夢妍癡心妄想把孩子送去淮市讀書的美夢。

趙青蘭卻不這麽覺得,沒有交集,是好事。

她問過吳老四,感覺許今沅被許多黑霧纏繞,是不是她眼花。

吳老四跳起來,沖到隔壁找許夢妍問了許今沅的生辰八字,間隙裏看到那孩子寡白的小臉,團在沙發上可憐模樣,然後長長嘆氣,抽口旱煙搖頭擺手,惹得一貫柔和的許夢妍差點氣紅了眼。

誰不知道許今沅那小病秧子是許夢妍的心頭肉。

還是趙青蘭把自家公爹扯回家,賠了好幾句不是才安撫好了許夢妍。

吳老四當時只是嘆氣:“你別插手那孩子的事,就是,叫許今沅的那個。”

趙青蘭早不是當初那個唯物主義戰士了,她遇的事多了,心裏有敬畏,許今沅算是她看著長大了,多少不忍:“爹,什麽意思啊?這孩子有災啊?”

吳老四搖頭:“是災還是孽,是福還是禍,說不清的。你直覺不錯,他沒和那有錢人家的相交,是好事。”

最好這一輩子就安安穩穩在這村鎮裏過,才能......

“對了,他在哪救下的有錢人?怎麽著,一小孩背著另一個小孩回來,路上沒撞著個人?”吳老四疑惑。

那天的情形他早聽說了,許今沅下午沒了信,大家前前後後幫著找了一夜,許夢妍都打算去鎮派出所報案了,結果清晨六點天剛亮,許今沅背著人出現在了後村進山的路口。

早起遛鵝的吳建華剛走到那,看到許今沅拖著步子挪動,還以為年紀大眼花了,大鵝嘎嘎亂叫,他才看清這不就是昨天走丟的吳平媳婦家的小孩。

別說去找的人沒撞著,這一整天又一夜,就沒一個進山的村民見過許今沅。

趙青蘭心有餘悸,也覺不對:“這事都過去這麽多天了,問沅沅那孩子當時情形,問他去了哪,是不是進了內山,哪撿著的人......他全都想不起來,就記得房子和樹,遠遠看得見村裏的房子,就往那方向囫圇走。”

吳老四又算了算,還是嘆氣:“唉。”

“爹你倒是說啊。”

“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還是別管了,也許是我道行不夠,但我們輕易管不得。”

趙青蘭無奈點頭。

後來辜家的巨富也是讓吳家村村民見識到了,但來的都是辜家公司裏的人,從未見過那個被救走的男孩。

許今沅也漸漸長大了,因為種種現實,許夢妍終究還是沒能將他往大城市裏的學校送,找遍路子送進了縣中學,多了個斷層第一,村民們也漸漸明白當時許夢妍的“異想天開”。

這麽聰明的孩子,是該往好的地方送。

只有趙青蘭松了口氣,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兩個人還是天高皇帝遠,那些虛無縹緲的擔憂,也就落地了。

直到一年前......

許今沅跟著辜玉箴那麽久,好東西大場面見了不少,剛才露怯也就是新奇,這會在這古道長廊裏走,人已經冷靜不少。

他只是好奇地看著這些建築,剛進來的那些門檐好像是古建築,現在這些又是明顯的現代建築了。

玻璃裝在窗欞裏,映出外頭的婆娑樹影,極具中式美。許今沅扭頭看自己的影子也從玻璃裏走過,身後好像跟著團團黑影。

他停下回頭,湊近其中一面,又揉揉眼睛。

花眼了,他和樹影融在一起而已。

琴嬸不動聲色打量他,然後主動道:“外廊的屋子都是後來修建的,更裏頭的古宅是清朝就保存至今的房屋了,畢竟年代久了,不能住人了。”

許今沅點頭,理解了,只是要在這深山裏建造這麽大的現代化宅院和保存裏面的古建築,也不知道得多少錢。

有錢真好,要是能讓他住在這院子裏,就是天天享福伺候少爺他也願意。

“到了。”

七拐八拐,走到一個獨立的院子門口,極精細的中式庭院,比市區那個別墅還要大還要漂亮古樸。

跟著琴嬸進了院子,又到了二樓的衣帽間,全程都是用的密碼鎖,許今沅心想還是得這高科技配套。

辜玉箴給他準備的衣物就在右側比客廳還大的衣帽間裏,琴嬸聽指示挑出了一套淺青灰色的衣服擱在沙發上:“小少爺您自己能換嗎?”

許今沅趕緊點頭:“可以的。”

琴嬸禮貌離開,關上了門。

衣服是很柔軟的料子,一摸就曉得貴,左胸口繡著一個平安扣的花紋,正面是......

盤扣?

新中式?

費了些勁將這長衫馬褂改的新中式西服長褲穿好,許今沅站在鏡子前覺得有些奇怪,說不合身吧,他哪哪都穿得舒服,說合身吧,這套衣服版式未免太寬了些。

不像什麽正式場合要穿的得體西裝,更像是練功服,合上他這張有幾分女相的臉,很好看,但也很怪。

這一路走來包括辜玉箴自己,不都是現代人嗎?怎麽讓他穿的跟要去耍一道工夫茶一樣。

許今沅很想問一句是不是拿錯了,他環繞著瞧了一圈,估摸不出這裏價值多少,也不敢亂動。

還好他以前見過辜玉箴淮市家裏那個茶藝師的表演,應該能學個兩三分,就算真讓他表演,他也能賣弄一下。

想到這裏,許今沅轉頭出去,沒註意到鏡子裏的景象像水紋一樣晃動了一秒。

琴嬸眼睛微瞇,說不出來的感覺。

像是舊時代裏不谙世事的公子走出來,又像是這山中神祇身邊被供奉的神妻。

胸口獨有的平安扣繡紋不顯眼,但也無法讓人忽視。

“小少爺真是芝蘭玉樹。”琴嬸發自內心的誇讚。

許今沅臉微紅,有些受不住:“您叫我沅沅就好了。”

琴嬸笑笑,沒應下,帶他往前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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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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