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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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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荷花

早上起得太早,又折騰這麽一大圈,許今沅早就餓了,他一餓,腦子就不好使,鈍得很。

到那跟商場中央一樣寬闊的飯廳時,也沒把他精神提起來。

許今沅看到辜玉箴那身黑色西裝的背影,腦子更不轉了。

似有所感,辜玉箴轉過頭,看到他迷離著眼神,穿著那身用手工羅精制的衣服走過來,辜玉箴眼裏閃過一絲怪異的愉悅。

他站起來,拉過許今沅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這廳裏站著坐著的十幾個人,也滿臉怪異的入座。

許今沅低著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有點暈。”

他有低血糖。

辜玉箴點頭,拿過面前的一小碟煉乳,用銀色的小勺蘸了一點點湊到他唇邊:“先吃糖。”

“玉箴,你母親還沒有......”

辜玉箴輕聲打斷,眼神沒離開過許今沅:“上菜。”

那位說話的長輩一噎,緩緩坐下。

許今沅卻是一個激靈,趕緊把下意識舔了的煉乳咽下去,坐得筆直,怯怯地打量周圍。

倒是也有人穿著和他差不多樣式的新中式,但都是些長輩,年輕的仿佛只有他一個人,聽到母親兩個字,許今沅更是有點不確定。

他沒見過辜玉箴的媽媽。

不知道這種一看就禮教森嚴的家族裏,能不能接受獨生的太子爺身邊有個男孩。

辜玉箴本可以祭祖結束再來找他的。

非要把他帶回祖宅做什麽呢?

許今沅面上還是懵懂純真,心裏卻想了一萬遍被掃地出門的對策。

門戶差距過大,這是難免的,短劇裏都是這麽演的。但這場景在他預想裏還要過個好幾年,而不是現在,他剛成年,還沒高考。

假如連那個貴族學校都不讓讀了怎麽辦呢?會有補償嗎?他還想出國留學。

辜玉箴看著他的眼睛,覺得有趣:“別怕。”

許今沅“柔弱”搖頭:“不怕的哥哥。”

好乖,好可憐,好可愛。

辜玉箴對這群人不滿起來,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們認人,他們早回屋了。

正說著,一位穿旗袍的貴婦人走進來,她眉眼和辜玉箴並無多少相似,但是那股冷冽氣質尤其好認。

“我母親,辜月樓。”辜玉箴聲音不低,許多人都聽見了。

許今沅起身,看起來很慌張不安:“阿姨好。”

他這一起來,許多人瞧清他的模樣,和胸口上的平安扣繡紋。

“你......”這回說話的是另一位長輩,他坐在辜玉箴斜對面,看起來地位不低,微蹙著眉,“這是當年救你的那個小孩兒?”

許今沅驚訝這事還能拿出來說。

“是,四舅舅。”辜玉箴回覆,然後看向辜月樓。

女人平靜如水的目光看向許今沅,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然後微微點頭:“多謝你了。”

對他身上的衣服和刺繡紋樣渾不在意。

四舅辜亭閣顯然是除辜月樓以外地位最高的,只是辜月樓都不說話,辜亭閣也不好再說。

“嘿,你叫什麽?”一聲突兀的青年音響起,許今沅循聲看去,是剛剛入座在辜亭閣身邊的男生,看著比他們大幾歲。

許今沅這一轉過來,辜魏雨眼裏掩不住的驚艷:“我叫辜魏雨,是玉箴的表哥!”

年輕男人滿目鮮活,看上去就不是沈靜的性子。

許今沅禮貌頷首:“我叫許今沅。”

“許今沅......”辜魏雨沈吟,“許我知道,哪個今,哪個沅?”

許今沅剛要開口,被辜玉箴冷冷打斷:“今天的今,沅有芷兮澧有蘭的沅。”

他看向辜魏雨,眼裏又沈得嚇人。

“哦哦。”像是毫不在意辜玉箴的冷淡和不悅,辜魏雨笑,“記住了,好名字,好漂亮的人。”

辜玉箴手腕落在桌上,腕表磕出聲響。

“坐下,在你姑姑面前,少多話。”辜亭閣斥責,但聽起來卻像是無奈嗔怪。

他怎麽又生氣了?

許今沅腦瓜子轉的飛快,先哄了再說:“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吃飯,我餓了。”

【妹寶餓了。】

許今沅嚇了一跳。

“好,馬上就能吃了。”辜玉箴臉色果然好轉。

許今沅左右看看,心想自己是不是出幻覺了,辜玉箴雖然怪癖不少,但這種稱呼從來不會放到臺面上。

他看向辜玉箴,和對方專註的目光對上,心驚一瞬,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有點尷尬。

許今沅慌亂別開眼神,辜玉箴嘴角上揚。

早食精致豐盛得讓許今沅震撼,這吃一疊撤一疊又有人再給補上新花樣,許今沅心想電視劇裏拍皇宮膳食應該來這取景。

他面前的碟子裏放著一塊做成荷花模樣的酥餅,香甜撲鼻,剛吃下第一口,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包裏,早上許夢妍準備的早飯。

許今沅一怔,緩緩放下了筷子。

吳平沒病的時候,許夢妍算是村子裏日子最好過的女人,丈夫舍不得她下地勞累,刮風下雨地出去擺攤賺錢。

她就在景區裏做售票員,然後回家做個飯。

許夢妍做飯好吃,簡單的吃食讓家裏每個人都吃的噴香,那時候吳平說這是幸福的味道。

後來,這成了她扛起這個家的謀生手段。

許今沅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矯情,但他想那盒炒面了,明明嘴裏又甜又香,卻想那盒炒面想得胃裏有痙攣感。

辜家人食不言,大家吃得安靜又賞心悅目,飯食都跟著每個人的喜好精心準備,旁邊跟服務生一樣的人就很容易註意到許今沅的凝滯。

可許今沅的餐也是辜玉箴早交代好了的。

“小少爺,是哪裏不合胃口嗎?”

他一激靈,這時候想裝乖竟然裝不動,胃裏翻江倒海,連著還沒壓下去的低血糖一起纏著他,往頭上湧。

這飯廳四季恒溫,不冷不熱,許今沅卻打起了冷顫。

“我......”他鼻尖一層薄汗。

辜玉箴皺眉,當即撫上他的額頭,微微的濕潤感。

他當即起身:“叫醫生。”

當家的繼承人忽然離席,席上所有人都緩緩停手。

“沒、我沒事......”許今沅猛地跟著他站起來想攔住,卻被一陣眩暈感擊中,直直往後栽。

一時間席上兵荒馬亂,辜魏雨也往前走去。

只有辜月樓,依舊一雙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辜玉箴驚慌失措的模樣,像捧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捧起那個少年。

仿佛下一秒要對著那些戰戰兢兢伺候的宅裏人喊一聲......

呵。

她扯動嘴角:“冤孽。”

【我要他們給你陪葬。】

索性許今沅只是低血糖暈過去,並沒有其他問題,祭祖請神的吉時馬上要到,辜玉箴留了琴嬸照顧許今沅。

“乖乖等我回來。”

許今沅睡夢中微微蹙眉。

辜玉箴親吻他的手背,然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琴嬸仔細檢查屋裏空調,輕輕走近床上的少年,睡著也是面白唇紅,還比剛見時要嬌艷幾分。

怪事,很怪。

不過性子古怪的少爺這麽喜愛這個少年,更古怪。

她轉頭整理窗紗,沒看見一縷白煙繞過許今沅的腹部。

【小可憐,小可憐,怎麽一點點都受不了。】

【怎麽辦?怎麽辦?】

許今沅睡得迷迷糊糊,被這呢喃吵得眉頭皺起。

辜魏雨向來沒個正形,算是這個家裏唯一不怕辜玉箴的人,他好奇問:“吳家村救你那小孩,家裏不是早答謝過了嗎?怎麽忽然帶在身邊?”

辜玉箴並不理他,手上有條不紊地列香,那一舉一動,比辜月樓這個大家主還正統範。

“嘖嘖,你要不說,我去問他。”

辜玉箴插好最後一根香,那雙冷的像沒魂靈的眼凝視著辜魏雨,一字一頓:“你敢靠近他,我打斷你的腿。”

辜魏雨頓了一下,還是吊兒郎當地笑:“我不怕死,你也防不住,所以你最好滿足我的好奇心,不然我腿斷了也爬去他跟前告狀。”

他們兄弟倆並不是很像,但瘋勁如出一轍,只不過一個是真瘋,一個是抽瘋。

辜玉箴轉頭,卻不自覺想起把許今沅接回來的事。

十年前他被辜家人帶走,醒來同許今沅一樣,完全忘了之前的事。

怎麽離開的淮市,怎麽跨市去的流榆鎮,又是怎麽進的空峋山,他通通想不起來。只有說起救他的男孩時,他會陷入短暫迷茫。

“沒有什麽男孩。”辜玉箴喃喃道,“是上天指給我的妻。”

可他忘了妻子是誰,也忘了妻子是個什麽模樣。

辜玉箴莫名其妙失蹤,失蹤進了祖宅所在的空峋山,還口裏嚷嚷著妻子,著實令辜家人心驚。

好一陣子人心惶惶,覺得辜玉箴被鬼上身。

他是胎裏就被批命的紫微星,卻陰差陽錯早產在中元節極陰之時,辜月樓自己就是精通風水的大師,她算出辜玉箴體質不好,易招邪祟,更恐過慧早夭。

這命數少見,千百年來都難尋同例,但辜月樓道行高深,以陰抵陰,用辜家滔天財力,尋得一塊至陰之玉、圓滿的平安扣。

用秘法嵌於幼子體內。

這不人道的法子讓辜玉箴幼時幾度難活,但架不住辜家富可敵國,錢財讓人起死回生,竟讓辜玉箴好好活了下來。

那平安扣保著辜玉箴不撞邪祟,卻抵不住他夢裏常常走魂。

只是辜玉箴漸漸大了,性子陰沈難琢,他很少開口表達自己,旁人也不再知道他後來是否還會走魂。

直到辜玉箴宛如中邪一樣,突然地消失,又念叨著妻子。

可將他救回來的,明明就是個活生生的當地小孩。

不僅如此,自那以後,辜玉箴得了一種怪病,受不了人聲過密,會突然暴怒,傷人傷己。

總會半夜出走,嚷嚷著要回鐘鼎寶境。

因為他這陰邪體質,辜月樓說祖宅與他相沖,從小到大辜玉箴都沒進過辜家祖宅,遑論知道什麽鐘鼎寶境。

辜月樓並著醫療手段作法,再醒來時,辜玉箴完全沒了關於許今沅的記憶。她以報恩為名,扶持空峋山旅游業,投資超過百億,還蓋了那個局部仿造祖宅的度假山莊,辜玉箴心緒不寧時,就送進山裏靜養。

如此數年,一直路過吳家村,從未停下過。

可是一年前,辜玉箴成年後第一年,作為既定的繼承人,要回祖宅祭祖。

辜月樓一手遮天,陳年舊規自然能改,但偏偏橫生意外,她不慎從樓梯摔落,腦震蕩暈了兩天,祭祖事宜無人主持,還是讓辜玉箴回了祖宅。

就是那回,祭祖結束,去機場的途中,辜玉箴突然做夢。

夢到穿著黑白運動服的許今沅,夢到他的眉眼,他的名字,他的學校,他的試卷,他寫字不認真,老是因為把Z寫得像2而被扣一分。

夢到他挽著袖口去打井水,細瘦的手臂因為提桶而墜出青筋,他款式老舊的運動鞋打滑,差點摔在石板路上。

磕碰到的手肘,一片殷紅。

辜玉箴驚醒,呼吸急促。

彼時車子剛上高速,兩側的風呼呼往後,頭頂雲層聚集,身後卻是霞光萬丈,好像指引著什麽。

他執意讓司機繞回豐平縣,直接去了那個縣中學,剛好遇上許今沅最後一節體育課。他身體不好,一千米跑在最後,氣喘籲籲。

路過辜玉箴時漂亮的眼裏露著迷茫,喘息的模樣像是誤入人間的小鹿,像一朵開在冬末的荷花,被晚霞染成五顏六色。

辜玉箴心臟狂跳。

他記不得什麽妻子,他知道自己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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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老鬼掐住自己的肉體:醒醒啊!你從老婆的全世界路過啊撲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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