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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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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入仕

五月將至,春去夏來。

沈記生意越發紅火,店內雇了些新的夥計,也尋了兩個信得過人品的學徒,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有意將生意交給楊珩打理,故而漸漸松手,店內不忙時便由李雲香看著,楊珩管著,兩人滿是經驗,又相處多年,沈慕林自然放心。

“你就這麽當了甩手掌櫃?”溪風朝輕輕推了他一下,“你那相公進了翰林,這可就讓你無聊了,於是想起我來。”

沈慕林一手抱著寧哥兒,一手拿著親做的玉蓮青荷糕餵小朋友:“想你做什麽,我是奔著寧哥兒來的,這糕點方子是從楊郎中那兒得的,清潤不膩易消化,你也嘗嘗。”

溪風朝撇撇嘴,拿起一塊嘗了嘗:“喝了這麽些日子的苦藥,聽見郎中二字我就要倒牙——你想著再開間糕點鋪子?”

沈慕林放下寧哥兒,將買來的小玩具遞給他,鐘叔領走了小孩兒,屋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溪風朝微微擡眸,輕笑罵道:“我說呢,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個鬼精靈的小哥兒,莫非真要開糕點鋪子?你這手藝倒是不錯,不過清芳齋的鋪子開遍東西南北四市,餘下的客人本就沒多少了。”

沈慕林笑盈盈拿出一張清單:“不開糕點鋪子,想同溪大哥談些生意。”

溪風朝來了些興趣:“冰?你要我做這東西?”

沈慕林道:“方子我來提供,官府那邊我去登記,只是我沒有場地,亦人手不足,若是溪大哥能接手,所得盈利我只要二成。”

溪風朝捏了捏那張清單:“你倒是野心大,夏日雖天熱,京中富貴人家卻不缺少冷食冰飲,縱然制成了冰,銷處呢?僅靠你店內飲品?”

沈慕林示意他看那張清單。

溪風朝越發皺眉:“且不說你能否做出來,便是說各類水果,從何處來?”

沈慕林笑道:“凡是生意,便有虧本的風險,我尋你自然是有些把握,卻也想瞧瞧大哥是否有魄力,若此事可成,日後少不得要用冰。”

溪風朝默聲片刻:“一月為期,你若能拿出可行的方案,制冰所得盈利,你我七三分成,你店內用冰以原料價錢計算即可,若你拿不出,制出的冰歸你,但這一月的開銷,你要擔六成。”

夏日炎熱,冰自然是上乘之物,只是制冰不易,一來需得官府批準,這便要走諸多手續,二來是用料多少,來源何處,制冰多少,銷往何處,均需一一記明,月月上報。

除此之外,京中雖用冰者甚多,富貴人家自有來處,貧困人家又不會花錢買涼,是否有市場可說不準。

溪風朝揉了揉額角。

沈慕林談及的新生意,若當真可行,那便不愁銷路,他心中計量,思來想去,暗暗嘆了口氣,若換了其他人同他談及此事,他萬萬不會答應。

可此人是沈慕林。

溪風朝信任他,並非無緣由。

一個能折騰出日進鬥金的千珍坊和賓客滿堂的沈記的小哥兒,再折騰出些什麽,實在是不叫他奇怪。

且此人人品是經過驗證的,又足夠聰明,何況還得了公主府賞識。

溪風朝雖不常出門,京中近來熱議之事也不免一傳十,十傳百地傳了過來。

郡主議婚,看中新任狀元,不想這狀元已有夫郎,寧死不從,長公主親見其夫郎,感念二人情深,特賜金鎖。

郡主亦深受感動,連續三日於沈記宴請,是以吸引諸多賓客,沈記並非徒有其名,便引得眾多回頭客。

此乃良性循環,生意蒸蒸日上,沈記名聲大噪,日後再開新店,亦是活招牌。

沈慕林推了推點心盤子,綠白兩色拼接而成的糕點,泛著蓮花的清香:“夏初蓮花不多,只做了這些,六月多有盛放,溪大哥若覺得不錯,屆時我再做些送來。”

溪風朝笑著撇他一眼:“需要什麽同鐘叔和空石講。”

沈慕林笑盈盈道:“自然不會同大哥見外的。”

溪風朝哼了一聲:“你若真見外,我可不許你見寧哥兒了。”

沈慕林討饒幾句,又道:“寧哥兒近來瞧著有許多精神了。”

溪風朝微微嘆氣:“胎裏不足,又是早產,養得費勁兒許多,虧得自小溫養——林哥兒,那神醫當真那般厲害?”

沈慕林不敢言深,怕叫他白白得了希望,日後不成,再添傷心,只道:“竹子曾得了那老先生診治,漸漸康健,只是寧哥兒到底年幼,不知是否可行,他近日不知去向,若再次見面,我必然請他上門診治。”

溪風朝握了下拳頭,扯出些笑容:“楊郎中的師父,應當是有本事的,林哥兒,你多留意些。”

沈慕林輕聲道:“寧哥兒是我侄兒,我自然會上心的。”

用過午膳,沈慕林便回了沈記,至暮色初至,他凈手離開。

顧湘竹入翰林任修撰,從六品官職,主要負責修史書、整理文獻,遇時機,或可草擬典禮文稿。

官位不同,官袍自然也有所區分,正八品及以下為淺綠,正六品至從七品著深綠,從三品至從五品穿緋紅,正三品及以上乃絳紫。

顧湘竹和明顏二人在宮門前等候,由引路太監領入院內,一位身著緋紅官袍的官員等在屋內。

翰林院獨一位官員可著緋袍,便是最高長官翰林學士,為正五品官職。

詹學士與三人淺淺會面,便叫了一人領他們去辦公之所,三人共處一處,屋內還有幾位負責編撰整理史冊文獻的舊日官員。

文獻書冊頗多,既要分類排序,又要一一登記,一日忙活下來,堪堪在晌午用膳時得了空閑。

至散衙,才松了手,總歸一時半會弄不完,明日繼續便好。

顏南熙揉了揉酸軟的脖子,探過頭,笑盈盈提議:“顧兄,你家夫郎的店鋪可還開著,我們去吃麻辣燙可好?”

他望著顧湘竹,又看向明寒松,一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眨了幾下,似乎從不曾被人拒絕。

“顧修撰留步。”

顧湘竹還未答話,便被叫住,他抱歉笑笑。

顏南熙攬住明寒松,挑眉笑道:“那我們先去,左右他是要回家的。”

顧湘竹被領去正廳,詹學士獨一人在內,領路之人關門離去,屋內寂靜無聲。

顧湘竹先行了禮:“詹學士。”

詹學士揮揮手,一張古板嚴肅的臉上滿是沈重,許久才道:“你的文章我看過。”

顧湘竹微微怔住。

詹學士繼續道:“三年前,《文武論》,文安邦武定國,反之亦然,興文武,無偏頗,任賢才,無藏私。”

顧湘竹躬身道:“學子粗淺之言。”

詹學士摸著胡須:“雖粗淺卻膽大,雖言切卻深思,只是可惜並州舊案雖為你正名,過往考卷均已封存,是以鮮有人知。”

顧湘竹頷首,溫和道:“學子不過紙上談兵,天下文人眾多,文武兼備之人亦非少數,安邦興國之策廣而流傳,才是天下幸事。”

詹學士露出些笑容,他低了些聲音:“郡主議婚之事,雖屬無妄之災,卻也並非全然無辜,你乃白丁之身,卻摻和舊案,自有人緊盯,翰林雖多清流,交心仍需小心。”

顧湘竹垂眸,於心中小心判斷,字字珍記,鄭重道謝。

詹學士擺擺手:“行了,別躲著了,來半個時辰了,你要的人給你叫來了,不知扭捏什麽。”

“你這廝,當真無聊,”唐文墨著絳紫官袍,從偏廳走出,“湘竹,別來無恙。”

顧湘竹頓了頓,很快掩下情緒,行禮道:“唐大人安好。”

唐文墨自覺落了座:“聽聞你中了狀元,林哥兒也開了新店,很是紅火,改日我去討上一口,莫要推拒。”

顧湘竹淺笑道:“恭候大駕。”

詹學士自不願摻和,他撇撇嘴,捧了書去偏廳等候。

唐文墨放低聲音:“京中局勢你已知曉,可有感觸?”

顧湘竹輕聲道:“世家、皇權兩分,前擁簇譽王居多,長公主雖多有人談其掌權,卻以陛下為首,來日當放權,如今瞧來,長公主之列,乃迷惑之行,是取平衡之道,為陛下爭取時間。”

他早前有所猜測,是經郡主失蹤與議婚才漸漸明白。

唐文墨露出些讚許,讓他繼續說下去。

“世家以家族興衰為己任,內有不顧百姓者,亦有為天下者,正如寒門子弟,或投靠世家或歸屬陛下或保持中立,有德行兼備者,亦有背信棄義者,不可一概而論。”

唐文墨勾了勾唇角:“你覺得今日入翰林者,有幾人可信?”

一甲三人入翰林,二甲三甲經考核為庶吉士,庶吉士三年學習期滿經散館考核擇優入翰林。

餘下之人自有官位分配,不過陛下下旨,以三月為期再行考核分配,如今看來,也有深入調查之意。

唐文墨言語間,今日入翰林者,不過顧湘竹三人。

顧湘竹稍稍思考,並未多談:“殿試者,或世家出身、或寒門白衣、或官員之子,有才略者如過江之鯽,不相上下者定有一二,湘竹雖得中狀元,也不敢以第一自論。”

唐文墨目光沈沈,啟唇笑道:“聽人說新科狀元性軸人犟,今日一觀,實則是個心思細膩又格外聰明的。”

顧湘竹微微垂眸,頷首幾分,瞧著分外恭敬。

唐文墨暗暗嘆了口氣,換了身份:“湘竹,官場百態,利民當為首位,我信你,亦要提醒你,情況未明,萬事小心為上。”

顧湘竹謹記於心:“學子銘記。”

出宮時天已擦黑,宮門落匙,不遠處有明燈一盞,顧湘竹擡眸望去。

沈慕林笑盈盈朝他招手:“顧修撰,我來接你回家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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