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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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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雪人

沈慕林跟隨鐘叔繞過連廊,進了一間屋子,尚未進屋便覺出不對,此間並未向外通風散氣的煙囪,怎能用來做菜?

他尚未開口發問,便聽見白先生與顧湘竹交談之聲。

鐘叔但笑不語,擡手做邀,示意他入內。

沈慕林眉心輕擰,走入其中,還未站定,便聽見這人原叫溪風朝,接著竟是邀顧湘竹攜手同行。

他微微一怔,轉而輕笑,轉頭便要離去,鐘叔卻關上了門,這便是他非聽不可了。

沈慕林無奈笑笑,低聲道:“世上之人,有以面具遮掩者,公子雖好意,卻也並非可次次得見真面,又或者此刻真面,日後變心,怎可知曉?”

鐘叔垂眸掃過他,臉上多了些讚賞。

聽聞白家多財多地者甚多,尋白宅以求合作亦甚多,瞧見家中主人是小哥兒,有些人便會起了歹心。

自此以後,溪風朝便定了諸多規矩,合作方也多是女娘與小哥兒,今日試探並不多見,所謂喜歡讀書人也不過外界猜測。

這偌大的白府,本該姓溪,溪風朝隨母姓,其府乃贅婿,吃了絕戶,漸漸改了自己姓氏。

後溪風朝傾心一書生,那書生亦願入贅白府,可惜好景不成,這書生中舉,得了引薦,丟下和離書,另娶他人。

論起來,溪風朝最恨談天闊地、高高宣揚理想的道貌岸然之徒。

他又多病不便多出門,家中除卻一五歲的小小哥兒,便是些仆人,亦無甚樂趣兒。

偶爾心血來潮,便有今日之事。

若前廳之人露出半分愉悅或是猶豫,便直接打出去,若後堂之人知曉此事仍願跟隨,便送上一對同心結,再攆出去。

待出了門,鐘叔便會請他們留步,或利或威脅一通,免得亂嚼舌根。

好在來此間者多非鎮上之人,而鄉親們多感念他家公子過往善行,亦不會胡言。

此舉雖出好意,多少也占了些不道德,鐘叔心中嘆息,卻也不好勸,只盼著他瞧著長大的小公子能高興些。

他見沈慕林欲離去,便攔了人,仔細一瞧,並非是生氣,再聽其言,原是頃刻間便想了個通透。

前廳交談仍在繼續。

顧湘竹拱手施禮:“謝過溪公子好意,你既是胡言,顧某便也不會當真,來時見院中有紅梅正盛,若無事,顧某便於院中觀賞等候。”

溪風朝斂眸:“你是覺著他在暗處聽著,抹不開臉吧。”

他擺擺手,小廝送上筆墨,溪風朝隨手幾筆,要小廝送於顧湘竹,紙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後,來此地。

顧湘竹不待小廝走來,三兩步退出屋:“既是談生意,此事與顧某無關,我於門外等候。”

話音落下,顧湘竹擡步快走,直直出了大門。

溪風朝楞了片刻,莫名笑出了聲:“送件……罷了,由他去。”

沈慕林聽前廳無聲,鐘叔已開了門,他隨之而去,這才進了竈房,他要了些羊奶與紅茶,按著家中琢磨好的方子熬制,不多時便煮好,分裝入壺,剛好兩壺。

鐘叔自覺在屋外等候,待沈慕林做好,才進屋查看,他輕輕掀開壺蓋,聞見些泛著甜的奶香,又似乎有清茶之香氣。

他當即道:“還請小哥兒來前廳一敘。”

鐘叔先一步進了前廳,片刻後便請沈慕林入內,溪風朝似乎累極了,輕輕揉著太陽穴,見他來了,稍稍擡手,示意他坐下詳談。

沈慕林並不急著開口,只靜靜坐著。

溪風朝掀開眼,打量他片刻:“倒是生了副好容貌——這方子有幾人知曉?”

沈慕林接了誇讚,啟唇道:“方子乃沈某調配,並未避開親人,日後開業亦需友人相助,這二人皆乃舊日共營者,並不會對外洩露,且沈某可制,亦可改之。”

“你倒是豁達,”溪風朝笑了一聲,“此物雖新鮮,但僅靠此物,不過蠅頭小利。”

沈慕林道:“自然,今日時間緊迫,來不及全數演示,若溪先生多給些時間,沈某便可盡數做出。”

溪風朝笑笑:“不必,我喜歡你這個人,同我詳細講講,若是可行,我便先予你半年時間。”

沈慕林深知這便是松了口,他來前探過消息,這類田地眾多的大家,自然有合作商鋪,與商戶直接合作,也是另一選擇。

白府便是例外,常散糧於鎮上鄉親,又捐贈於寺廟內,算來至少占凈收二成。

沈慕林不再藏私,將買賣之物與所需貨物盡數講出,溪風朝聽得仔細,不時詢問其中細節,兩人一時間相談甚歡。

至語畢竟已至晌午,溪風朝遣鐘叔擺宴,沈慕林幾番推脫:“今日不再打擾,待我回去列好單子,定下此事,再親做菜肴答謝溪先生。”

溪風朝瞇了瞇眼,難得有精神:“平安符給了寧哥兒,他很喜歡,經書亦看得出用心,多謝。”

沈慕林報之一笑:“非我一人之力,溪先生所言,慕林必然轉達。”

溪風朝靜靜看了他片刻,擺手道:“今日既是搭伴來的,便去吧,免得凍壞了好好的一個書生,誤了科考可就是我的錯了。”

沈慕林站起身,躬身行禮,站定啟唇:“自我做生意來,湘竹從未插手,亦無任何摻和,今日之事,溪先生好心,於他而言卻是妄加揣測,將來之事若此刻便下決斷,未免偏頗,不過我信他,亦如他信我,至於日後如何,便由時間驗證。”

溪風朝揚唇幾分,朝鐘叔點了點頭:“我累了,林哥兒既不留了,鐘叔替我送客吧。”

沈慕林又行一禮:“多謝溪先生。”

鐘叔領他出門,顧湘竹於檐下等候,聽見聲音,他轉過身淺淺回眸,頷首予以問候。

沈慕林回以笑容,向鐘叔道別。

兩人就此離開,不足十步,竟是飄起些零星雪花,落於指尖,迅速化成水滴。

沈慕林撿不起雪花,便去勾顧湘竹無名指,兩人輕輕牽著,雪花恰好落於牽連處,水滴滑下,恰似戒痕。

好在晌午前雪勢不大,兩人乘車返京,還了馬車便立即歸家,至後晌才飄起豆大的雪花片子,不多時便積了厚厚一層。

既已不便出門,便就此歇下,沈慕林補了個回籠覺,醒來已是傍晚。

他心中盤算一陣,理順了日後行事規程,便悄悄將床簾掀開條縫。

家中並未單獨辟了書屋,書案仍在臥房內,與床榻隔著些距離,又臨近窗戶。

白日開窗,夜深點燭,顧湘竹捧著書冊,或是輕誦或是默記,又或者坐於書案前提筆紙墨間。

沈慕林百看不厭。

顧湘竹覺察出目光,落筆起身:“可還困?”

沈慕林卷了被子,慢慢坐起:“不睡了,晚上要睡不著了。”

顧湘竹便將搭在炭盆旁凳子上的衣衫拿來,暖洋洋的,穿著剛剛好:“雪停了。”

沈慕林眼眸一亮,飛快換好衣裳,開了窗往屋外瞧,院內枯藤積了雪,搖搖欲墜許久,終承受不住,攪了地上平鋪一片的寂靜雪地。

“竹子,”沈慕林搭著窗戶,“玩雪去啊。”

顧湘竹拿了披風,幫他系好:“好。”

攥雪球壘一處,滾一圈又一圈,匯成圓滾滾的腦袋。

李溪他們聽了動靜,出屋瞧了瞧,彎了眼笑笑,叫來在屋裏做木雕的顧西,一人撿了掃帚一人拿了鐵鍬,拍拍打打堆一堆便成了敦實身子。

搭上雪球,撿了兩顆栗子一顆紅棗,又拿了根有些發蔫的胡蘿蔔,挨個兒裝飾一番。

李溪與顧西順手將工具給了雪人,這便成了不對稱的胳膊。

雪人有模有樣,幾人心身愉悅。

沈慕林起了壞心眼,悄摸摸往後退去,攥了一雪球,盯著顧湘竹衣裳最厚實處。

還未退兩步,腳下打了滑。

顧湘竹聽了動靜,只一瞬便伸手將人拽住。

沈慕林順著他的動作向前撲來,顧湘竹後退洩力,地上有鏟雪用的籮筐,這便又被絆了下,眨眼間便落入雪中,沈慕林伏在顧湘竹胸前,腦袋有些發懵。

他趕忙爬起來將顧湘竹拉起。

李溪忙走上前幫兩人拍凈身上的雪,邊拍邊笑:“林哥兒剛到家那年,就下了好大的雪,當時兩個人都吃著藥,一會兒沒註意,便玩鬧進了雪堆,弄得我又覺好笑又是生氣,這會兒身子都好了,日子也好了,玩就玩吧,待會兒都給我喝兩碗姜湯才是。”

沈慕林恍然幾分,昨日之事竟如隔世,不過稍加提醒,便也在記憶中打了個轉,惹得他心中泛癢。

算起來,過去好久了。

顧湘竹與從前相比,身高略長,容貌更加清俊,眉眼間溫潤不見減少,亦多了幾分周全。

這人是有方向的。

沈慕林推顧湘竹進屋:“不玩了,快換下衣裳,萬萬不可著涼。”

顧湘竹反握住他的手,沈慕林的手比他更涼些:“一同去。”

沈慕林亂聲應下,小聲道:“我被雪景迷了眼,你還亂來,仔細染了風寒,少不得要吃幾副苦藥。”

顧湘竹捧住他通紅的手,小心搓著:“尚未化雪,並不算很冷,且我近日加緊強身健體,已比往日好了太多。”

他頓了頓,抵著沈慕林肩頭,與他耳邊輕聲呢喃:“林哥兒應當了解才是,想來是關心則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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