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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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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除夕

許念歸說去邀請李雲香,也不知去了何處,後晌兩人才有說有笑地進了家門。

李溪稍稍擡眼,便看見李雲香發鬢間的菡萏白玉簪,仔細一看,歪七扭八,他不動聲色笑了笑,這一眼便能看出是個笨手笨腳的“旁人”給香姐兒戴的。

他思索片刻,大牛出門在外,距家遙遠,許多事無人囑咐。

雖說他對家裏孩子們的品行信得過,到底涉及女兒家的清譽,必然還是要叮囑兩句。

且要問個清楚,若是兩人均是你情我願,也好告訴顧小籬,早些備好聘禮。

心中有了主意,李溪又去尋了沈慕林,他與李雲香年歲相當,又有千珍坊共事的情誼,有些事兒由他暗地問問,更加穩妥些。

年前最後一日,自然是樂得清閑,沈慕林便邀了李雲香出門閑逛,京中店鋪眾多,他近日走訪,早就摸清了哪家糕點最好吃,好在今日尚且開門,他便徑直入內,挑了三四樣各自買了幾包。

“我自己買。”李雲香被塞了兩包,她趕忙去掏錢袋子。

沈慕林退後一步,笑道:“不是給你的,我去瞧瞧楊家那兩個小娃娃。”

李雲香一怔,說道:“那不趕巧,他們一家子都去梅夫人府上過節了。”

沈慕林似是當真沒想到,惋惜一笑:“那就有勞香姐兒幫我帶回去了。”

李雲香抿著唇,跟他又走了一段,深吸口氣道:“林哥兒,你有事兒要問我吧。”

沈慕林不答反問:“你想說嗎?”

李雲香咬咬牙,低聲道:“我是覺得他很好的,可再好我也不願因著他留在府城,亦不願讓他為我放棄許多,我從前為著家裏弟弟,為著自己母親,在繡坊沒日沒夜幹著,銀子多半給了他們,後來我不願了,便落了個不孝,如今他們舉家搬遷,我倒成了沒來處的浮萍。”

“林哥兒,我不願靠他,不願為著他守在家裏,你說你閑不住,愛折騰,我知道你最有本事,我便認準了,我就跟著你幹,你來京中我便也來,有人說我心高心野,那也無妨,我曉得我從你這兒學了本事,我定然能跟著你做出些什麽。”

“誰想他這次來了,竟在京中停留數日,不過每日說上兩句話,他便心花怒放,我……我怎不感動,”李雲香聲音有些發顫,“可若是成親,我……我亦沒做好準備,我不想回縣裏……”

沈慕林問道:“你可同大牛講過這些?”

李雲香連忙解釋:“來京前我就同他說了清楚,我不願……耽誤他娶妻,他……他說可等……林哥兒,我當真沒有吊著……”

沈慕林輕輕笑了下:“香姐兒,我們認識許久,你的品性我再了解不過,大牛也是犟的,他認準了便不會輕易回頭,若他讓你為難,你告訴我們便是,餘下的,我們便不再多問,你放心即可,若哪日你們有了長長久久走下去的決心,我們自然也是祝福的。”

李雲香頓了頓,張了張口,小心道:“那我還能跟著你……”

“自然,這兩件事又何來關聯?”沈慕林笑道,“你做事利索,心細縝密,若是開業,只要你願意,我必然要請你來幫忙的。”

李雲香眉間頓生笑意:“不必等開業,若需盯著人修繕,你只管開口。”

沈慕林笑起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兩人又閑逛一陣,天色漸暗,便往家中走去,沒行兩步,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沈慕林將李雲香拽入裏側。

馬車緩緩停下。

沈慕林眉頭輕蹙,車架處有兩人,一人是駕車的馬夫,另一人便是那晚逛夜市時,與他們相撞之人的小廝。

換而言之,車廂內坐著的應當是譽王。

當今天子的二皇兄。

“小哥兒,又見面了,當真是有緣,”譽王輕輕掀開車簾,“身子可還好,若是撞壞了,需要診治,醫用費用幾何,說來便好。”

沈慕林隱下已知其身份,換上應對尋常富貴人家的面容,瞧著恭敬實則語調不夾雜絲毫波動:“無礙。”

譽王又左右瞧瞧,沒瞧見顧湘竹,瞧著梗著脖子的沈慕林,暗道有趣兒,到底是宮宴在即,不好再耽誤時間,想來日久天長,不怕沒得玩。

“吉祥,走吧。”

馬車緩緩遠去,沈慕林眉心卻越擰越緊,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不輕不重地刺一句,瞧著囂張卻也沒什麽殺傷力,且那夜這人分明帶著面具,便說明是不願叫人知曉身份,今日又為何直接露了身份?

沈慕林不由得想起那夜的花燈,依著陳小五的意思,他們應當是借由花燈傳遞消息,是何種消息叫他不再遮掩?

他們不過白身,這些事兒與他們並無關系,可算起來本不該叫他們知曉,或是湊巧或是故意,他們倒是推了個差不多,只是未加驗證,便只能提醒自己行事再小心也不為過。

歸家時正是黃昏,暖黃色的日光給小院鋪上了一層金光,連那無甚生機的藤蔓也似畫作般,沈慕林尚未進小院,便聞見飯菜香氣。

沈慕林放下糕點,閃身進了竈房,顧湘竹卷了衣袖正往竈臺內添柴,沈慕林順著那衣袖摸了下去,他在外行走一陣,手上沾了涼意,直接觸碰到顧湘竹的小臂,惹的人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煮了什麽?”沈慕林接了勺子,稍稍掀開了鍋,“金玉羹?”

顧湘竹掀開菜罩,夾了塊年糕:“剛剛做好。”

沈慕林偏愛現炸出來的年糕,外殼酥脆,內裏綿密,不甜不膩,今日這年糕有些許不同,他就著顧湘竹的手又咬了一小口,覺出許多驚喜:“你做的?”

顧湘竹默認,又將筷子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在下方接著:“好吃嗎?”

沈慕林舔了下唇角,輕輕握住顧湘竹的手,顧湘竹順著他的力氣,下一瞬筷子便轉了彎,餘下的小半塊年糕沾了唇,他微微張開口,甜膩的味道在口齒間炸開。

顧湘竹瞬間楞住,他明明依著小爹給的方子做的,莫非是放多了糖?

沈慕林眼瞧著這人似被半塊年糕定住,動也不動的鼓著腮幫,這表情實在是難得一見,他輕輕掐了下顧湘竹的側臉,不待顧湘竹轉頭,先朝著鼓起來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顧湘竹恍惚回神,下意識側過臉,沈慕林似設下陷阱的獵人,便等著他自投羅網,順勢朝其比往日略紅潤些的唇上啾了一下,又輕輕吻過:“甜些味道也不錯。”

他緩緩退開,見顧湘竹仍未回神,擡起兩根指頭,用關節處輕輕抵了抵顧湘竹的下巴。

顧湘竹這才有了動作,咽下年糕,緩了下才道:“下次我少放些糖。”

沈慕林隨意應了一聲,他雖有偏好,卻也不甚挑揀,尤其是顧湘竹親手做的,便是不加糖他亦覺得有滋味。

他掀開菜罩,大抵瞧了幾眼,已有五葷五素一湯,加上鍋裏的湯羹,正是十二道菜。

不多時,最後一道湯羹出了鍋,院裏桌椅也全數擺好,張嬸子又從家裏拿了一壇存了多年的女兒紅,加上新買的屠蘇酒,辭舊這頓晚膳,倒可稱之為家宴。

家中並無他人,自來是關系近的,雖說張嬸子與李雲香是初次相見,兩人均是捧場之人,一來二去便熟稔許多,至月升燈明,誰也飲了些酒,氣氛越發熱烈。

除夕夜自然要守歲,晚膳用罷,遠處傳來幾聲響,接著便有朵朵流光溢彩的煙花於燈火通明的京城上方的夜空盛放,一朵接著一朵,樣式各有不同。

城內正中的城樓最高,幾位身著華服之人站於頂端,為首之人最是年輕,夜色中,煙花炸開的微光不時照在其身上,那袖口盤旋的龍似有了生機般,叫人不敢直視。

“姑姑,朕已派人去尋嘉錦,便是將京城翻一遍,也必然會尋到嘉錦。”

安定長公主眉眼淩厲,雖以芍藥作花鈿,仍掩不住眼中的冷氣,她淺淺掃過身側的兩人:“阿憬前兩日不是可以出門了嗎?今夜家宴怎不見他?”

譽王瞇著眼,勾唇笑道:“姑姑,正是因著三弟前些日子出門,這才得了風寒,也怨我不該瞧他好些,便讓他出門散心,不過嘉錦……已近一月不知去向,莫非是出了城,已不在京中?”

安定長公主緊了緊拳,竟是直接拂袖而去。

譽王眼中笑意未散,便見天子轉身輕斂雙眼,越發叫人覺得深不見底:“二哥,姑姑牽掛嘉錦,你方才那般講,姑姑難免擔憂更多;二哥說的確有其理,是朕考慮不周,這便叫巡防營加緊排查。”

裝模做樣,譽王暗道。

他面上仍做出好哥哥的樣子:“陛下憂心嘉錦,難免心急,臣亦會派人抓緊排查,不過有一事不解,若是陛下親近之人因著心儀公主做出此事,又如何處置?”

煙花秀已到了尾聲,遠處漸漸歸於寂寥。

城樓上掌燈之人站在樓宇間,恰好看不清天子臉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他背手而立,緩緩轉身,笑不達眼底:“二哥莫非已經知曉,是何人所為?”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呀~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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