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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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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離別

正值黃昏,街上多是歸家之人,並非談話之地。

沈慕林就近尋了處客棧,要了間房,他冷冷睥睨,進了房間,將那把匕首放到桌上。

烏爾坦:“我來接糖糖。”

沈慕林摸著匕首刀柄,柄尖鑲嵌著一枚火紅的碎鉆:“這是什麽?”

烏爾坦快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當是贍養費?”

沈慕林不置可否。

烏爾坦扶額大笑:“陳將軍要我捎你的,他說當初下手略重,袖針雖好用,卻也只是暗器,練武之人總要有件趁手兵器,便尋人打造了此物,只是那人游歷江湖,前些日子才有了信兒,這才誤了時間。”

沈慕林緩了些神色:“這……”

烏爾坦嘿嘿笑道:“寶刀配寶石,才可相得益彰,你又不常拿出手,不會被人盯上的。”

沈慕林抽出匕首,刀刃劃過劍鞘,可見淩冽銀光。

烏爾坦提起茶壺,茶水尚未落入杯中,瞥見兩個棗紅色小壇,他利落放下茶壺,輕輕一旋,茶盞便到了顧湘竹眼前。

“顧秀才,討口酒喝。”

顧湘竹放下酒壇,提了茶壺,茶水落入盞中,青煙裊裊:“既要談事,還是清醒著好些。”

他將茶盞輕輕放回,擡手作邀。

烏爾坦抿了下唇,將茶水一飲而盡,好歹壓下泛起的酒癮,才緩聲說道:“我父皇重病纏身,皇兄來信,催我回國,我不可久留,此去回京,便要隨使團回去,來時我帶著糖糖,去時自然不能留下,否則難免會被皇兄認作大燕強留其為質子。”

沈慕林眉心擰起,許久才道:“此去可安全?”

烏爾坦挑眉一笑,大咧咧張開手:“我一舞姬之子,哪有爭權之名,父王膝下子嗣雕零,算著早年謀反被幽禁的大哥,前兩年病逝的三哥,也不過四人。”

“王兄若想平穩登上王位,便不會同我撕破臉,自然要好生招待,免得出了兄不友的笑話。”

沈慕林面無表情:“糖糖當初是自己下船走丟的?”

烏爾坦笑容僵硬起來,他嘆了口氣,踏出門要了壇燒刀子,待小二送上了酒,他掀開蓋子,灌下幾大口。

“我本不該帶他來,可我那王兄,可信度實在不高,我不放心將糖糖獨自留下。”

烏爾坦道:“自東珠失竊,我輾轉幾州,屢遭刺殺,他跟著我實在危險,他自己走下船是真,我離開亦是真,不過他聰明,又有暗衛保護,比在我身邊好。”

“而你去冀州,乃意外之行,不過我原就從唐叔處得了你們二人的身份,問清人品,便送了你那些糖,糖糖最喜此物,我同他亦有約定,躲藏至我尋他。”

“我與你同行至冀州,提前將你的畫像拿給糖糖,他便認準了你,並州有唐叔,他得了暗令,許多人提心吊膽,雖不敢在此造次,也會派人緊盯。”

“而你們二人家庭美滿,雖無身份,卻與唐大人有所往來,他看顧糖糖也方便些。”

烏爾坦勾唇笑道:“不過我沒想到你們與這些事兒也會牽扯那麽深,無論是那煤礦案,還是這舞弊案。”

沈慕林猛然拎起匕首,直直朝著烏爾坦劈下,他總算明白,糖糖日日憂心什麽。

烏爾坦擡手接下,匕首雖未脫鞘,但驟然一擊,還是有些力氣,他肩頭稍落。

沈慕林快步收回,朝他肩頭落去,只沾了領口,他漠然收回匕首:“隱私之事我不便多問,你不說也可,我不強求,我只問你一事,糖糖生母一事,是真是假。”

“真,除方才隱瞞之事,其餘皆為真,我不曾說謊,”烏爾坦理了理衣服,“林哥兒,我最愛隨商隊游歷,商人若想長盛不衰,必然要先守信重諾,我與你坦誠,我們才可合作。”

沈慕林淡淡應了一聲,叫起顧湘竹,看向烏爾坦:“糖糖心重卻聰穎,講明比隱藏更好。”

烏爾坦怔住,重重點頭。

他吞下兩口酒:“進京後,小心譽王一黨。”

沈慕林斂眸,輕笑:“殿下非我朝人,卻掌握許多呢。”

烏爾坦眼睛清亮,沒半分醉意:“若有的選,我寧可丟了王子身份,在大燕當個尋常游商。”

他將沈慕林放在桌上的匕首丟了過去。

“拿好了,劍鞘圖樣我提供的,船隊在距城西碼頭十公裏處,那兒有一處只能容納十來人的孤島,他們認得此物,我想你去京中,亦要有所作為,若是可行,分我一杯羹,我們合作共贏。”

這才是他今日要送上的謝禮。

沈慕林挑眉:“琉璃也可提供?”

烏爾坦笑道:“胃口太大。”

沈慕林:“那便走著瞧吧。”

糖糖要離開一事實在突然。

沈慕林回家後先將小孩兒叫到跟前,他取出那只粉色琉璃葫蘆項鏈,輕輕幫他戴好:“你父親回來了,明日他會來見你。”

糖糖垂下頭:“我要走了嗎?”

沈慕林摸摸他毛絨絨的小卷:“我說了不算,你要同你父親商議,不過,若你離開,隨時都可以回來,便是我們搬家,也會寫信給你,你按信上住址便可尋到我們。”

顧湘竹一路無言,便是現在也沒出聲,他立於書案前,許久才走向正廳。

“你識字許久,練字也有些時日,日後不可懈怠,筆墨字帖都是你往日常用,”顧湘竹道,“一本字帖練完,要漸漸轉向軟筆,我已做了標記,你辨認使用便好,餘下需用數目,我已列了單子。”

糖糖張了張口,先落下淚,他哭得傷心極了,撲在兩人懷中,嗚咽許久。

沈慕林拍拍他,扯起他兩邊嘴角,捏出笑容來:“你有家有親人,他們愛你必然重於我們,人生相見相伴講究緣分,便是暫且停滯,日後未免不可前緣再續,不要憂心,想做什麽便做吧。”

糖糖擡起頭,碧綠似湖的眸中含著淚珠,要落不落:“小爹,爹爹,你們早就……”

沈慕林笑了下道:“你個字都沒寫漂亮的小崽子鉆什麽牛角尖。”

顧湘竹道:“走與不走,都是你的功課。”

糖糖淚珠子忘了掉,忽然覺得手中寫滿書冊的單子重極了。

小孩兒要離開的事瞞不住,得了確定消息,沈慕林便告訴了小爹他們。

李溪初聞消息,先覺著找到親人是好事兒,又擔憂那人是否會好好待糖糖,真真兒在心怎會丟了孩子?

沈慕林安排他們同烏爾坦見了面,不知談了些什麽,李溪放心些,又張羅起收拾東西。

三日後,糖糖與烏爾坦乘船離去。

沈慕林於碼頭站了許久,直至看不見船只影子才漸漸回神。

顧湘竹扶住他肩膀:“林哥兒,待桂榜揭曉,我回鄉找你可好?”

因著送糖糖離開,沈慕林往後推了幾日,季雨他們幹脆也多留幾天,待忙完一同回鄉。

下次出行在兩日後,滿打滿算確實趕不上回來。

沈慕林笑笑:“親自送信呀。”

顧湘竹道:“路遙天長,等不及。”

家中亦無他事,李溪與顧西也收拾著,一同登船回鄉,便只剩下顧湘竹一人留在府城。

天往冷處走,到了安和縣正值晌午,日頭稍暖,船還未靠岸,沈慕林便看見許念念與顧小籬一人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奶娃娃等在岸邊。

下了船,沈慕林接過團團,掂量幾下:“小團子,叫阿叔。”

團團瞪著眼睛,咯咯笑起來,露出些白嫩小牙。

一旁的滿滿甜甜喊了聲“阿叔”,張牙舞爪朝著沈慕林揮手。

顧小籬趕忙護住她腦袋,眼中化不開的笑意:“這小妮子活泛極了,她哥哥倒是個半天沒聲響的,脾氣簡直一個南一個北。”

沈慕林將團團遞給李溪,接來了滿滿,小丫頭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又喊道:“阿叔,阿叔。”

沈慕林拿出見面禮,一串串了銀鈴鐺的紅繩,是專門去三神廟求的線,編織而成,並不貴重,旨在保佑。

李溪問道:“三木呢?”

“三木回去收拾一下,你們若想回家住,保管暖和,”顧小籬道,“不過今夜不成,家裏備了好酒好菜,也收拾了床鋪,必然要敞開吃喝笑鬧。”

安和縣與從前沒什麽太大不同,無非是些店鋪換了東家,如今天冷,又是午休時間,見不到什麽人影。

穿過沈記麻辣燙,沈慕林深深看入店內,來往食客仍是不少,他見店內忙碌,便沒有打擾。

改日再上門拜訪便好。

許家換了處大院子,一祖孫三代全在一個院子裏,便是他們來,也能收拾出兩間房。

“雨哥兒能幹得很,如今已是縣裏最大的豆腐坊,”顧小籬掩不住笑意,瞧著愈發年輕,“二牛接了不少活兒,也日日忙著,他做出來的東西好些人喜歡,他們一家四口日子正好紅火呢。”

“就是這丫頭,眼瞅到了要親事的年紀了,仍是風風火火不定型,可愁死我了。”

顧小籬嘴上雖這麽說,臉上笑意分毫未減。

許念念正逗弄小侄子,聞言轉過頭:“大哥不也沒成親嘛。”

顧小籬推開她,朝李溪道:“大牛走鏢到底危險,且總不在家,我也不敢尋什麽姑娘,怕耽誤了人家,而且……我瞧著他也沒這些意思……不過我瞧他帶回些女子飾品,除卻給我們的,還多出一份,嫂嫂,他總往府城走,你可有什麽消息?”

沈慕林緊了緊耳朵,他倒是知曉些,卻也不好說。

再者,李雲香前幾日找過他,若他們去京城,她願意一塊跟著過去做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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