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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桂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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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桂榜

李溪兩人與顧小籬許久不見,正是互訴衷腸之時。

田地事宜仍由沈慕林處理,他許久不在家中,往常由著許三木看顧,待打聽好情況,他獨自一人回了鄉間小院。

自知曉花椒不僅可入藥,亦可用作調料後,漸漸種的人家多了些,清溪村他們是頭一戶,也有人想學些方法。

李林問過沈慕林意見,選了幾位品行好又踏實肯幹的,便跟著他學著種植。

於是沈慕林先前趁著地租合約到期,又收回半數田地,全用來種花椒,除卻供給縣裏與府城,若有餘量便由柳沐晟處理。

剩下的田地仍按往年銀錢對外出租,眼瞅著到了期,沈慕林改為三年一續,按年繳租。

若是長租,需得於縣中登記在冊,倒不麻煩,只是花上些時間。

旁的田地仍種植花椒,由李林主理,雇傭些人手,一並料理。

忙忙活活三四日,總算盡數理清。

沈慕林買了兩壇醉花釀,在院中支起藤椅,搖搖晃晃著,由著思緒飄蕩。

門口那棵槐樹落了花,不知是被風吹走,還是落成了泥。

沈慕林一人獨酌,也沒尋酒盞小碗,掀了蓋子慢飲,他酒量甚好,今日卻不知是否因著秋日燥人,竟生出些朦朧。

他慢慢走向那棵槐樹,枝椏錯落,樹下那塊大石頭仍在原處,沈慕林繞著樹幹緩緩走著。

他記著顧湘竹發間那些蛋白般的細碎小花,花襯著人,隔了這樣久,似乎轉過頭,便可見到屋檐下笑鬧的那段日子。

分別十餘天,竟叫這些過往瑣事先在記憶中冒了尖。

沈慕林挑選許久,才得了手心一捧,也多是帶著些破敗的花瓣。

他將破敗之處摘下,餘下的花瓣碾碎,花汁入墨,落筆於紙上,再收筆時,紙上槐花朵朵,正是盛放。

蔥郁樹木守在院外,依稀瞧見院內兩人相依。

沈慕林於紙上末端提筆:“花香繞墨,問伊人可添紅妝?”

待墨跡晾幹,沈慕林封好信封,放入匣中,小匣中信件壘了半指厚,均無一絲褶皺。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洩入屋內,剛剛好為匣子內的信件打上一抹光。

顧湘竹封好今日信件,輕手輕腳放入其中。

已經過去近二十日,他每每散學,路過千珍坊,往日總可聽見的攀談聲與笑聲再沒了熟悉之意。

他偶爾進去用膳,味道熟悉,卻也不熟悉。

久而久之,便只往返於府學與家中小院。

又過幾日,晨起下起零星小雨,晌午見了太陽,雖溫度不見回升,卻也少了些吹透衣服的冷風。

街邊傳來鑼鼓響,熱鬧傳入府學,眾多學子一窩蜂地沖去官府公告張貼出。

今日便是揭榜之時。

顧湘竹面上無甚變化,卻也不能免俗,亦生出些緊張與擔心。

梁庭熾搖著扇子:“你不去瞧?”

他同蘇瀚海均參加了今年的鄉試。

顧湘竹道:“這就要去。”

三人未行幾步,便聽見鑼鼓聲越來越近,接著便見唐文墨身著官袍,先一步到了府學門口。

他快步走至顧湘竹身前,擡手示意慶賀之人停下:“恭喜顧解元了,今日家中備了薄酒,還望不要推辭。”

顧湘竹似覺耳邊有風聲炸開,他恍惚片刻,才回過神。

梁庭熾顧不上其他,草草行了禮,擠進人群,果真頭一名的位置上寫著“安和縣顧湘竹”。

他又挨個兒尋自己的名字,在大約五十名處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趕忙找了蘇瀚海,雖說在榜尾,卻也是中了。

梁庭熾再三看過,一一確認,幾近壓不下的狂喜,待從人群中擠回去,連何時弄丟了向來寶貝的扇子也不知曉了。

“中了,中了,”梁庭熾攀住蘇瀚海胳膊,“都中了!”

顧湘竹也多了許多笑意,眉眼間皆是得償所願的喜悅。

唐文墨允了些時間,留給他們緩緩興奮,才催促幾句。

顧湘竹理好思緒,又恢覆往日端莊:“多謝大人邀請,湘竹卻之不恭。”

所謂宴席,是在官府後院尋了間空餘廂房,從迎春樓買了些菜品,落座之人也不過他們二位。

顧湘竹品出些不同尋常。

“舉人免除稅收與搖役,可見官不跪,參加會試的路費由官府提供,”唐文墨嚴陣以待,“除卻這些,便算是半只腳踏入仕途,可與知縣商議事物,亦可得了引薦直接入仕為官。”

顧湘竹垂眸,諸多規矩他自然知曉,只是不知今日唐文墨專程找他來是為著什麽。

唐文墨頓了頓:“你當真不願走這引薦入仕之路?”

顧湘竹笑了下:“大人,學子聽聞鹿鳴宴有眾多學士大家,希望能得之一觀。”

唐文墨露出些笑意:“我便知曉,只是不死心,非要再問一遍。”

他繼續道:“我叫你來,是想將京中形勢告知於你,竹子,你與其他學子不同,你是他們遮掩過,又被翻案的,待去了京中,若還有未曾被查到的幕後之人,你便是活生生的證據。”

顧湘竹了然於心:“多謝大人提醒。”

唐文墨繼續道:“京中勢力如今有三,一為陛下,二為長公主,三則是譽王,所說各州均有解元,但你不同,並州因著舊事被諸多人盯著,你又身在舊事之中,一舉一動必然被盯,又或許會有人來與你攀扯,屆時你待如何?”

顧湘竹默聲,緩緩擡眸,正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學子時時刻刻以此警示,忠君愛國,只是湘竹慣來死讀書,難免迂腐。”

唐文墨朗聲大笑:“好一個迂腐之人。”

何為迂腐?

顧湘竹此言便是說著,他此次進京趕考,只懂埋頭苦讀,若是有幸過了會試,日後不過也是遵循書經策論,不曉其他。

之乎者也,有時確實好用。

唐文墨添了些酒:“桂花釀,我晨起叫人去買的,前幾日聽烏爾坦講,你偏愛此物,不肯同享,今日便開懷暢飲。”

顧湘竹飲下一盞:“大人……”

唐文墨擺擺手:“他是可信之人。”

顧湘竹添了酒,舉杯共飲:“學子知曉。”

唐文墨問道:“林哥兒可收到了匕首?”

顧湘竹想起沈慕林深夜舞刀的綽約之姿,林哥兒身量高,腰肢勁瘦,由著腰帶輕輕束起,便覺出些纖細。

燭火下,看不清面龐,只叫人無法從那冷硬的清麗身影上挪開視線。

顧湘竹淺淺笑著:“多謝陳將軍贈禮。”

“他早些便想打一把防身武器送於林哥兒,只是剿匪離不開身,才等了許久,”唐文墨道,“徐州與並州的山匪被打掉,卻也有些漏網之魚,幾番查驗,應是奔去了揚州。”

顧湘竹聽得認真,卻極少發表意見,多是沈默聽著,若唐文墨再行發問,他便談些自己看法。

竟當真是忘了時間,這一餐用至黃昏才堪堪結束。

唐文墨換了茶盞:“竹子,京中局勢覆雜,凡事三思後行,若當真遇事,可去尋一人,新上任的禮部尚書,方瑾懷,方大人,曾任安和縣知縣,後調任徐州知州,兩個月前走馬上任,返京任尚書。”

顧湘竹早前便知道此人,方大人便是安和縣推出小吃街的前任知縣。

他緊記於心,規規矩矩端正行了大禮,奉上茶水:“多謝大人教導,今日之談,湘竹銘記於心。”

唐文墨接下茶盞:“竹子,我朝歷來武將頗多,文臣稀疏,陛下縱然要改革,卻也無人可用,無法推行,大刀闊斧者必然行之艱難,你當迂腐者,便易成了孤臣,世家大族不容你,保皇權的守舊黨亦不容你,你可想明白了?”

顧湘竹笑了笑:“文有方大人,武有陳將軍,忠君直諫有大人您,湘竹信行路雖艱,卻行之有效,實乃正路,怎會孤身?”

唐文墨拍拍他肩膀,竟覺出些熱淚盈眶:“去吧。”

他看著漸漸離去的身影,曾經病殃殃的人似冒尖竹筍般,掙紮著抽了條,便讓光灑了滿身,於是往後踏光而行。

光斑落下,今日又是艷陽天,難得連續小半月的好天氣,沈慕林閑來無事,將被褥搬出晾曬。

又翻出些閑書看,暖洋洋的日光落下,沈慕林晃動著藤椅,吱呀幾聲,漸漸沒了聲響。

沈慕林聞到些許桂花的清香,勾的他犯了饞,遍尋許久,才觸及到些溫熱。

他心中喜悅,連忙撲上,卻是落了空,身子也落了空,猛然沒了支點,沈慕林瞬間驚醒,擡眸間便看見日思夜想的人。

顧湘竹揭了桂榜,用了一日告假收拾,便登船趕來,好在天公作美,路上無甚風浪,竟提前兩日到達。

先去姑姑家見了一眾親人,得知沈慕林獨自在鄉下養神,他顧不上歇息,直奔小院。

顧湘竹慶幸自己及時趕來,否則這人睡個覺便要栽倒在地,好歹他接了個滿懷。

那一路念了許久的擁抱,此刻變為現實。

沈慕林眨了眨眼,又瞇著眼看了一陣兒,直到伸手捏了幾下,才散了瞌睡,確認並非身在夢中。

他由著顧湘竹抱住他的動作,狠狠將其揉入懷中:“竹子,來報喜訊嗎?”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愛你們呀~

最近狀態有一點點不太好,更新晚了些,我會快些調整,爭取按時更新。(鞠躬)

改了些錯字,不影響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北宋張載《橫渠語錄》

鄉試相關內容來源於網絡搜索。

再次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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