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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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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行路

又過小十日,徐福將百味醬送來。

沈慕林看著季雨賣了第一波,見他如今做事有章法,一應雜事信手捏來,總算放心。

他與顧湘竹便隨徐家船隊回府城。

顧湘竹將梧桐碼頭之事告知於唐文墨,自此由著官府負責。

沈慕林心知自己不過是尋常百姓,他隱隱猜到些許內情,心知此事事關重大,便如當初爹爹隨陳將軍奔赴邊疆之事一般。

他與顧湘竹自不會多問多說,提供線索即可,後續再行摻和,未免添亂。

船舶微微晃蕩,玉盤從泛著微波的河面冒出了頭。

夜深船滿,水面泛著微波,一圈圈蕩漾開來。

沈慕林依在船頭,遙望著漸漸遠去的安和縣。

他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往船艙走。

沒走幾步,就看見船廂左右兩側各有一人探出頭來。

沈慕林停頓一下,先朝著那圓頭圓腦的走去,他背手在後,朝著卷毛揮揮手,意思是稍等片刻,豈料烏爾坦將揮手瞧成招手,徑直跟了上來。

無想先進了住處,他所住地方狹窄,不過一伸不全腿腳的鋪子與一張兩手掌寬的小桌便占滿了。

三個人前後腳進入,便只剩下一小點地方,還不等坐穩,木門吱呀作響,再度被推開,顧湘竹側身走入,這下可好,四人或站或坐,將這處空間添的滿滿當當。

“你不給了他銀子嗎?”烏爾坦抱著手臂,挑挑揀揀道。

無想雙手合十,目光平靜:“雲游者不拘住所。”

烏爾坦蹙眉。

無想安安穩穩坐在沈慕林身邊:“貧僧是偷渡者,不便張揚,且這處不花銀子,正正好。”

烏爾坦:“……”

這小和尚,是正經修行者嗎?

沈慕林不曾開口,顧湘竹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床上有一鼓鼓囊囊的包裹,尋常出行為免包裹散落便會多打兩次結,只是以活結為上,可這包裹處處死結,若想打開,非得用利刃割開才成。

再看無想裝扮,又換回那件破舊衣衫,配上那彰顯身份的戒疤,活脫脫一落難僧人。

便是那不知裝納多少東西的包裹上也縫了兩處補丁。

沈慕林收回目光,看向無想,無想抿著唇,卻是看向烏爾坦。

烏爾坦看了一圈,桌上空無一物,他撇撇嘴,拿起腰間水囊,仰頭灌了幾口,大咧咧往桌上一坐,用腳踢了踢無想:“我若是有心害你,早在你跟蹤沈慕林時就將你捉了,你當你還能上了船?”

無想一怔,下意識捏緊了手。

烏爾坦卻不再看他,他掃了眼顧湘竹,又挑眉去看沈慕林。

“確認了就是從那處碼頭運貨,且這幾年間,若有他人從此處經過,不甚發覺,便被滅了口,因此叫他們暗渡這些年,”烏爾坦聳肩,“可嘆這銀子如流水般入了那寺廟,比縣內大戶都要富奢,竟是從不曾修繕幾分,硬是叫那些小僧人苦修多年。”

無想越發沈默。

顧湘竹淡淡開口:“許是有其他花銷,為著那大計,便也顧不上這些事了。”

“顧……秀才?”烏爾坦打量著他,“他們應當感謝你才是,若非你邀了眾人作詩成集,又引了唐大人筆墨,不知還要破敗幾時呢,如今不時便有香客來訪,果真是筆墨堪比千金。”

“行善者諸多,非我之功。”顧湘竹任他打量,微微斂眸。

烏爾坦邪邪一笑:“不要功勞,擔不擔過錯?”

沈慕林踹向桌子,眼神淩厲,烏爾坦擡擡手:“我不說便是。”

無想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知道一些人的去向。”

烏爾坦早有準備,從懷中拿出宣紙和炭筆,躍下桌,騰出寫字的地方。

無想握住炭筆,紙上幹凈,他好一陣才慢慢落下筆,剛寫兩個字,又擡起眼,輕聲問道:“有些師弟師妹年紀尚小,並不知對錯……”

烏爾坦盯著他握筆的姿勢。

顧湘竹道:“大燕律法,法不責稚童,年過十歲,尚不足十之又五者,非先天之惡劣,後天殘暴無可救藥者,可酌情減免刑法。”

無想看向沈慕林,沈慕林朝著他點點頭,他抿著唇,這才寫下去。

姓名、年齡、去向,一應俱全,竟是洋洋灑灑寫了小半張紙。

烏爾坦不待他人看清,眼疾手快疊好收入袖中,他手長腳長,早已憋得全身不自在,幹脆推門離開。

臨行前,又掃了眼屋內三人,無想仍不知沈浸在往日哪處回憶中,顧湘竹本同他站在一側,不知何時挪到沈慕林身側,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的用手貼著沈慕林的膝蓋。

他還未收回眼神,便見那書生垂頭附在沈慕林耳邊講了什麽,接著便擡步朝他走來。

烏爾坦楞楞,眼瞧著他走出屋門,關上門。

顧湘竹朝他伸出手:“殿下,這邊請。”

烏爾坦眼眸一縮,好在這處偏僻無人來往,他低聲道:“沈慕林竟連這個也和你講了。”

顧湘竹平靜無波,輕聲道:“我與夫郎之間不曾有遮掩。”

說罷,顧湘竹徑直朝前走去,烏爾坦頓了頓,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屋內只剩兩人,沈慕林拽了拽被無想按住的衣角,無想恍惚回了神,他眼中尚存茫然:“他為何要幫師父寫那詩集?”

沈慕林輕聲笑了笑:“你不許我走,便是要問這個?”

無想看著他,慢慢點了頭。

“你是覺得若他不行此舉,你那眾多兄弟姊妹們便沒得戶籍文書,總歸出不去,便也沒得今時今日這一出了。”

無想不言,卻是默認了這說法。

沈慕林微微後仰,將那沈甸甸的包裹拎起來掂了幾下:“從他們拿到戶籍算起,就算人人都參與買賣之中,也不過你這兜金銀,可你那師父,當真只攢下這些?”

無想仍不服氣,沈慕林無奈嘆氣:“你師父為何暗自留在府城?你又為何被人迫害?還有你那不知去向的無念師弟,或是你不曾寫於紙上的師兄師姐……餘下的你可要我講?”

無想怔住,這些事情他從未提及,沈慕林從何而知?

難道是那兇神惡煞的異邦人暗暗查探?瞧著那人是為官家賣命,也不知是被捏住了什麽把柄。

他心中敲起鼓來,不待他想出答案,沈慕林起了身,站到他面前,“我想知道一個人。”

無想擡頭。

沈慕林道:“郭長生。”

……

烏爾坦斜靠在門口,拿著一鑲金嵌玉的匣子,百無聊賴地拋起又接住。

沈慕林走進,屋門展開著,他看看烏爾坦,烏爾坦朝他撇撇嘴,沈慕林朝屋內探探頭,顧湘竹坐在桌前,桌上有三盞不見熱氣的清水。

“進去啊。”沈慕林大步入內。

顧湘竹將左側的茶碗遞給他,沈慕林幹幹脆脆一飲而盡,水溫正好,他擡眸看仍站在門外的大個子:“船上不比下面,沒得茶葉。”

烏爾坦哪裏是因著茶葉,他本就不愛這口。

顧湘竹是個能坐住的,他卻不是,再者兩人不過第二次見面,算不上熟悉,烏爾坦縱然想先行開口,可一想起那夜胳膊被窗戶夾了那一下,又覺得這人不是個好相處的,可偏偏顧湘竹端的是溫文爾雅,讓他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顧湘竹垂著眼:“水溫正好,或是我去問問徐叔,可否分出些酒水來?”

烏爾坦狠狠接住匣子,關上門,將那盞早已放涼的水飲下:“他留你做什麽?”

沈慕林將一荷包放到桌上,他並未紮緊荷包,隨著不甚收斂的動作,掉出些銅板。

“還錢而已。”

顧湘竹大抵知道事情由來,只輕輕點點頭。

烏爾坦卻是撇了嘴:“只這些?”

沈慕林點頭,靜靜望著他,忽而笑出了聲:“你借我之名挾恩圖報,得了些好處,就該收斂,何必再追問呢?”

烏爾坦冷哼一聲:“你當我樂意?我去尋你,只他在屋內,尋了一圈,總算找見,豈料你跟那和尚走了——那小子只給了不足十五歲的孩童去向,我要這些做什麽?”

沈慕林沒回應,從烏爾坦留了那地方後,他們便沒再見過,這家夥東躲西藏,連消息也不曾留下。

他推開窗,今夜格外夜沈,船緩緩行駛,不著臨近州縣,只餘下一片波瀾。

顧湘竹道:“可否讓我看看那份名單?”

烏爾坦正發愁,默了默,邊叮囑邊拿了出來:“看過便忘了,若透露半點,我便殺了你。”

顧湘竹似未聽見這威脅一般,接過那張疊的亂七八糟的紙,慢慢鋪平。

沈慕林隨著他的動作看去。

“劉新村、樟茉村、邯石嶺……這些地方皆於府城周遭,便是最遠的豐興村,趕車至府城也不過兩日。”

烏爾坦一驚,匆忙拿過紙張去瞧,他不熟悉並州地界,只去過些許村落,便也認出一二。

顧湘竹取出一張幹凈黃紙,將府城及周圍村落一一標註,沈慕林曾於村落間行走數日,大致清楚各地距離,隨之估算時間,不出半個時辰便將地圖做好。

烏爾坦看著地圖:“多是些七八歲的孩童,可府城距此處行船也要七八日,為何不就近尋些有意收養的人家?”

他收起地圖,抱拳作謝。

“我此行是受唐大人邀請,方才得來的消息,我會全數告知於他,二位皆當作不知不聞……”

話音未落,船身忽劇烈晃動幾下,屋外也傳來叫嚷聲。

沈慕林方要透過窗戶去看,被顧湘竹拉住,他動作迅速,關窗吹燈,朝沈慕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烏爾坦面色凝重。

顧湘竹側耳,輕聲道:“腳步輕快,並不雜亂,不似水賊。”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把無想和無念搞混了,已經改過來了。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愛你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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