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定案

關燈
第71章 定案

馬順才接過小匣子,匣子上原先應該還有把鎖,看樣子是被敲掉了。

搜尋的官差遞上一做工精致的咬齒狀鎖扣,馬順才掃了眼,掀開蓋子,便見一玉色瓷瓶,用紅色布綢包著木塞堵住了瓶口。

其下壓著的正是制作麻辣燙的秘方。

馬順才舉起匣子問道:“這東西在哪裏找到的?”

一官差道:“黎興隆屋內櫃子深處,壓在衣裳下頭。”

馬順才道:“黎老爺,解釋一下吧。”

黎興隆眼中閃過驚懼,對上黎和繕似笑非笑的眼,恍惚道:“是你……”

不等他說完,再度被按下。

馬順才拿出那個瓷瓶,拔出木塞,低頭輕輕嗅了幾下,並未發覺異常,又找人拿了小茶盞,倒出些仔細查看,瞧著是磨得極細的粉末。

沈慕林聲音高高揚起,竟是大罵出口,馬順才被嚇一跳,轉頭看去,沈慕林叫顧湘竹拉住,一雙含情眼滿是怒氣,渾身都在發抖。

顧湘竹邊安撫邊道:“大人,此前劉麻子往我家投毒,菜筐子裏的痕跡和這粉末很是相似。”

馬順才還捏著瓷瓶,聞言睜大了眼,慌慌張張放下。

說起來,那案子也是個糊塗賬,他稀裏糊塗就給判了。

馬順才連聲道:“把黎興隆押回去。”

他掃了一圈,又道:“等等,黎家兩位公子和那位管家都帶回去,鎖上門,嚴加看守,不得讓任何人跑出去。”

街上圍了一圈的人伸著腦袋往黎家這邊瞧,待見到黎家老爺被官差押解回衙門,討論聲層層疊疊。

黎興隆惡狠狠瞪著顧湘竹和沈慕林,他忽而大笑起來:“顧湘竹,你個吃軟飯的,你家夫郎與別人同宿,你竟也當作不知?可笑,可笑,一個拋頭露面不知廉恥,一個眼瞎多病軟弱不堪。”

管差連忙去捂他的嘴,不知黎興隆哪裏來的力氣,竟是甩開他們,仰天大笑道:“你就該和兩年前一樣,夾著尾巴灰溜溜回鄉下,說不定還能留下性命,偏要留下,偏要爭,偏要爭……”

若非如此,他怎會想盡辦法與顧家作對,守著那麽大一酒樓,犯得著要那新鮮吃食的秘方?

還不是該死的黎風雲,拿著人情脅迫,又捏著他的把柄。

對,他們沒有證據,就算搜出了九日醉又如何,黎家人口眾多,推出一負責屋內灑掃之人就是,他照樣是黎老爺。

想到此,黎興隆總算定下心。

行至府衙,忽見一佝僂著腰的老婦人,婦人步伐沈重緩慢,一點點轉過身,踉蹌著跪倒在地。

黎興隆腿肚子發軟,踉蹌著差點摔倒。

那婦人重重叩首,聲音蒼老卻有力:“民婦鄒菡,求官老爺為我家小姐做主。”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馬順才一個腦袋兩個大,眼見圍觀之人眾多,他使了個眼色,官差立即攔住人群。

馬順才問道:“你家小姐姓誰名誰?”

鄒大娘道:“我家小姐便是鄭老爺家獨女鄭佩菱,有和酒樓便是我由我家老爺經營,民婦要告姓黎的黑心肝,誆騙我家小姐成親,此後甜言蜜語接替生意,又害死我家小姐和老爺,求大人為我主家申冤。”

馬順才赴任時興隆飯館已是縣裏最大的酒樓,有和酒樓倒是沒怎麽聽過。

他叫人先把鄒大娘扶進去,掃了眼顫顫巍巍走路都不穩當的黎興隆,再去看剛從醉生夢死中找出魂兒的黎和運。

——鄭家小姐是黎興隆的娘子,黎和運的母親。

這陳年舊事與沈慕林顧湘竹沒多少關系,因著還未查明那粉塵與前些日子的毒物是否為同一種,他們便同黎和繕站在一旁等候。

黎和繕臉色沈沈,終不再遮掩地露出些鋒芒。

鄒大娘從懷裏掏出來一物件兒,用好幾塊粗布帕子包著,她一層層打開,裏面有根玉蘭花樣的玉簪。

“這黑心的將毒藥沾在這玉簪上,因用量極少,且並不直接接觸皮膚,毒性緩慢,加上我家小姐生產時落下了病根,只當是並未將養好,身體才越發不好。”

馬順才叫人將那證物呈上來,讓仵作一一查驗,那仵作頭發花白,是見多識廣之人,卻是眉頭緊鎖,過了兩柱香才將結果呈上。

“九日醉?”

黎興隆一驚,慌亂搖頭,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沒有人會知道,沒人會知道。”

黎和繕擡眸低聲道:“自欺欺人。”

那仵作解釋完九日醉之毒性,堂上堂下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不時堂下便交談聲陣陣,自然是想起小二十年前那鄭家的盛況,又嘆一家人可憐。

自鄭小姐離世後,鄭老爺便一蹶不振,不久也撒手人寰,原來皆是黎興隆這黑心豺狼所為。

馬順才看著強裝鎮定的黎興隆,厲聲質問:“黎興隆,你可認罪?”

他話音剛落,鄒大娘腳下似生了風,全然不像是身軀佝僂的老嫗,快步沖到黎興隆面前。

黎興隆被她死死盯著,似被利刃劃過,渾身冒起雞皮疙瘩:“鄭嬤嬤,我……我是……”

脖頸處忽傳來一陣痛,他楞楞摸過去,手上便沾染了血,變故發生太快,眾人皆是倒吸口冷氣。

鄒大娘已被官差按下,她扯著嘴角笑起來,蒼老無神的眼中滿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她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那麽點長到為人婦為人母,夫人過世前我應了要照顧好小姐,可你,你這黑心的,騙她,害她,連我小姐的孩子也讓你養得不成樣子,我被逼出府,你竟還想殺了我,殺了我的夫婿和一雙兒女,我們只得背井離鄉躲去外州。”

她盯著黎興隆脖頸間流下的黑血,大笑道:“黎興隆,你這人心腸爛透了,下地府叫閻王爺判你吧!”

隨著她被按下,手上的東西掉落在地,原是一根尖端削得鋒利無比的木簪。

“九日醉的滋味如何?”鄒菡落下眼淚,她望著外頭變陰的天,閉上眼,許久才睜開。

黎興隆頓時變了臉色:“不可能,你怎麽有?”

鄒菡掙開官差,掏出一有些年頭的脂粉盒子,黎興隆跌倒在地,滿眼皆是驚懼。

馬順才叫人呈上脂粉盒子,仵作仔細查驗,其中確有那毒物。

鄒菡道:“我家主子年歲漸漲,想要將酒樓交於徒弟打理,被黎興隆得知,於是便將毒物摻進水粉中,我家小姐不久便急癥離世。”

黎興隆忽然爬起,踉踉蹌蹌跪在顧湘竹面前,慌亂著想要拉他衣角:“顧秀才,顧秀才,你救救我,救救我,並非我要針對你家,你救救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們交換,交換……”

沈慕林擋在顧湘竹面前,冷笑道:“我家相公一介書生,哪裏懂得醫術,黎老爺找錯人了。”

黎興隆再也不顧不上其他:“他也中了毒,還能活到今日,只傷了眼睛,定然知曉藥方,林哥兒,沈夫郎,是我錯了,你別計較,救救我吧。”

這話一出口,剛從震驚中緩過神兒的百姓又是一驚,顧秀才那雙眼竟是因著中了毒?

馬順才越發頭疼,叫人先按住黎興隆,潦草按著傷口止血,又派人去尋郎中。

“鄒菡,你可有證人?”

柳仵作敲了敲小匣子:“”大人,這匣子應當有夾層。”

從堂下走進兩位官差,提雞崽子似的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翁。

“大人,這人鬼鬼祟祟躲在花園假山中,又想鉆狗洞逃跑,行跡十分可疑。”

鄒菡磕頭道:“他便是府醫,因我家小姐體弱,黎興隆便說聘一府醫,專為我家小姐調養身體,不曾想竟是為著瞞天過海。”

黎興隆看清那老翁面孔,一口氣吸不上來,竟然昏死過去。

馬順才拍下驚堂木,老翁哆嗦著跪倒在地,立刻便事情圓頭圓尾交代:“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有一家老小要吃喝,黎家扣下我家人,我不得不……不得不為他們做事。”

柳仵作也尋出了夾層,其中藏著的便是黎興隆與他道士定下的契書,何時何日用藥幾瓶,最早便是二十年前,正是鄭家小姐香消玉殞之際。

最近的是兩年前,定了兩瓶。

“還有一瓶呢?”

堂下人一看我我看你,馬順才額角發疼:“把他弄醒!”

官差立即去掐黎興隆人中穴,卻是無濟於事,柳仵作連忙上前,掀開黎興隆眼皮,又拎起他雙手查看:“大人,毒性發作了,怕是難以存活。”

馬順才道:“提黎圓,劉麻子,叫他們來指認。”

不多時,兩人戴著鐐銬被押進來,黎圓原還想說謊,待看清那瓷瓶,腿肚子便打起哆嗦。

終於全數交代,他是受黎興隆指使,誆騙劉麻子為瀉藥,讓劉麻子下到顧家吃食中,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事情到此,已塵埃落定,馬順才將黎興隆等人羈押,待來日再行細審定刑。

鄒菡被押下去前,看向側邊站著的幾人,目光柔和:“公子,好好活。”

黎和運一抖,忽道:“阿嬤,你為何今日要指認一遭?”

鄒菡笑了下,不曾回答便隨官差而去。

作者有話說:

一更。

感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