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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定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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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定員

李溪剛將鍋碗清洗幹凈,正要煮飯,就見他家林哥兒一手拉著竹子,一手拎著個半大小子進了屋。

小孩瞧著沒二兩肉,全身滾滿了泥,活像個小叫花子。

沈慕林趕忙熱了水,拿了幹凈布巾叫他擦洗。

顧湘竹翻出兩件半舊衣衫放到一旁,他家沒如楊耀祖一般大小的孩子,衣服也大了許多,只能將就著裹上保暖。

許三木走到李溪身旁,將那日在雲崖村的事兒交代一通。

李溪打量著院裏大大小小的人,竟是全知道的。

他挨個瞪了一遍,黑著臉去屋裏拿出兩塊早上帶來的餅子,放到竈上熱,待楊耀祖收拾幹凈就能吃。

四人排排坐在院裏的小凳子上。

李溪率先開了口:“瞧那模樣,逃難似的,不知是家裏沒了人還是受了災。”

沈慕林正要接腔,許念歸匆匆闖進,身後跟著一貌美女子。

李溪看清來人,又見她身後背著的包裹:“香姐兒?你……你這是……”

李雲香竟直接跪倒在地,先落下淚來:“叔,求你救救我。”

沈慕林忽想起前些日子姑姑嬸子的閑話,心知這女子應當就是張蘭家那個要被逼著嫁給老鰥夫的閨女。

李雲香眼眶滿是淚水,偷偷打量著沈慕林,她早便聽說顧家新娶了夫郎,是個貌美且厲害的。

又去看顧湘竹,少年人初長成,比幾年前多了些成熟,大抵因著有過些不愉快的經歷,如今瞧著反倒有了些活人氣兒。

李雲香登時道:“叔,當初是我娘逼我退的親,並非我嫌棄竹子……”

李溪打斷道:“當時只是你娘提及,我家可沒應下,不過是些玩笑話,也沒得旁人知曉,不必再提了。”

李雲香連忙道:“正是正是,我只怕阿叔因著我娘多有誤會。”

沈慕林察覺到她有意無意的打量,又言語不似良善,幹脆道:“小爹,我去瞧瞧耀祖。”

李溪面色不愉剜了眼李雲香:“林哥兒……”

顧湘竹按下李溪,沖著許念歸招手:“廚房雜亂,我怕林哥兒摔了燙傷。”

許念歸立刻應下,待要進廚房時才生出些疑問。

竹子哥真擔心怎不自己來?平時定要跟著嫂嫂身後的。

他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思索,繼而樂樂呵呵往裏走。

沈慕林站在不遠處沖著他招手,許念歸看了一圈,沒看見楊耀祖,正要發問,卻見沈慕林關上了廚房門。

“大牛,你仔細和我說說,如何碰上那位姑娘的?”

許念歸摸摸腦袋,據實交代道:“我去了虎叔家,虎叔便帶我去找王鏢頭,王鏢頭叫我耍一耍,我也不會,就比劃了下好久前和爹捉野豬時學的把式,後面便記下名字叫我走了,回來時撞上蘭香姐從一處窄巷慌亂跑出,說是逃婚跑出來的,沒地方去,就跟著我回來了。”

沈慕林問他:“在何處撞上的?”

許念歸思索道:“豐茂街——就在咱們這條街前頭,大店鋪都開在那裏。”

顧家買下的這處小院,前院臨著民生街,從後門出去是繁和街,雖說地界不如豐茂街繁茂,但也有很多人做買賣,在這兒開店的多是小本買賣,往往是前面做生意,後面過日子,前後門進出互不打擾。

這兩日家裏店鋪尚未開張,便不做什麽區分,前門也敞開著。

否則許念歸從繁和街回來,不見得能遇上李雲香。

許念歸又道:“說來也奇怪,我瞧著雲香姐像是被人追趕,想幫她將人趕跑,雲香姐卻說不用,估摸是被嚇壞了。”

正說著,門被推開,顧湘竹走了進來,沈慕林轉頭看去,就見他似被什麽絆了一下踉蹌向前摔去。

沈慕林腦袋一空,再有意識時已將顧湘竹接了滿懷,兩人碰碰撞撞幾下才站穩。

他悶聲道:“嘴不能用了,幹嘛不出聲?”

顧湘竹扶上他的胳膊:“我與她未曾定親,自小也不曾有多少相處。”

沈慕林將他囫圇個的看了一通,確認沒受傷才松下口氣,又將許念歸剛才講的說給顧湘竹。

顧湘竹蹙起眉頭,沈思道:“張家的事兒,只在飯桌上提及。”

沈慕林暗暗咬牙,如此說來,李雲香多半是黎和繕找來的。

他百思不解,看向顧湘竹,忽然明了:“若他當真存了合作心思,李雲香未嘗不可用,左右是要招人,他們有心塞人,這次想法子推了,往後也不見得少。”

那李雲香若是存著挑撥離間心思來的,必得先藏好了狐貍尾巴,等待時機。

沒必要先拿個一問就能解釋清的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惹他們不快。

顧湘竹提醒道:“若要用她,還是要留些心眼。”

沈慕林自然清楚,兩人商定,推門出去,撞上裹著衣服哆哆嗦嗦縮在門口的楊耀祖。

“哥,我……我餓了。”

沈慕林給他拿了一碟子熱好的餅,又倒了些熱水:“桌上有新買的糕點,很是香甜,你一並拿了去吃吧。”

楊耀祖癟嘴就要哭,叫沈慕林捂住了嘴:“當日那個救姐姐的小英雄去哪兒了?快吃去吧。”

顧湘竹站在一旁,忽然問道:“你如何來的?”

楊耀祖眼神閃躲:“我偷偷跑出來的,我爹欠了銀子,他們來要債,我就跑了。”

顧湘竹點點頭:“廚房還有熱水,不夠了自己添。”

沈慕林也看出異樣,兩人對視一眼,已然明白。

如今店鋪尚在籌備,興隆飯館便又有了後手。

行至拐角,身邊再無旁人,顧湘竹拉住沈慕林,兩人十指纏握:“不怕,一會兒拜托姑父去雲崖村打聽一下,若真有壞心,自是寫了信給楊大夫,再給些銀錢,算是全了當日情誼。”

手心傳來熱度,一顆紛亂的心才漸漸安定。

沈慕林捏住顧湘竹嘴角,向兩側扯了扯,總算扯平他那皺起的眉頭:“什麽大風大浪我沒見過,任他們想些上不得臺面的法子,咱們偏要過得好過得痛快!”

有了決斷,事情處理起來也頗為迅速,沈慕林大手一揮,收下兩人。

顧湘竹面無表情站在他身後,隱有不耐,叫兩人只當是他二人有了不快。

只是家裏沒有能容納兩人的地方,若留下也得外出租房。

好在賀柳生與賀香荷剛租了房子,整個小院還餘下兩間屋,正等著有人租了分擔費用。

沈慕林便跑了一趟,仔細說明緣由。

賀香荷抽出帕子邊抹眼淚邊罵道:“竟有如此黑心的商販,林哥兒,你莫擔心,往後我盯緊他們,有什麽異樣我都記下。”

賀柳生頃刻間淚流滿面,賀香荷隨手分出一塊帕子給他。

商定後沈慕林先將銀子拿出來,李雲香與楊耀祖和賀香荷一樣,每月在店裏幫忙

又定下每人每日工錢,十到十五文不等,不論交情,看表現酌情增減,至於租房借款,每月按時還即可,不加利息。

之後兩日便打掃家裏,收拾前堂,將新打的桌椅板凳擺上,擦的幹幹凈凈,後廚各類廚具安置好,也洗刷亮堂。

定做的木牌也到了,沈慕林興沖沖拿來訂在門口。

周圍鄰居聽著這股子熱鬧,都知是過去那個出了秀才的顧家回來開店了,正是賣那十裏飄香的麻辣燙。

瞧著夥計進進出出,板凳桌子全挪了進去,還有新奇模樣的櫃子鐵鍋。

大家夥議論多日,直到瞧見那端正瀟灑的“沈記麻辣燙”的牌匾,你一言我一語炸開了鍋。

隔壁周嫂子啐了句嚼舌根的人,領著兩個娃娃關上門。

“她犯什麽脾氣,又沒得說她家,不知甩臉子給誰看。”

“噓,別說了,她男人三年前被拉去打蠻子,一去不回,生死不知,連撫恤金都沒得拿,整日就靠繡品過活,有人勸她將院子或賣或租,雖不是什麽大地方,好歹位置不錯,她不聽,非要守著等她男人回來。”

“聽說過去顧秀才在時,她沒少去找人家,一心想叫自家小子開蒙讀書呢。”

“那……顧家,嘶,說起來怎得叫一哥兒當家?”

“害,秀才公眼睛壞了,才娶了夫郎,不哄著點,跑了咋辦?”

“那……那也沒必要弄上他的名字吧。”

人一多便吵嚷,說來說去也顧不上壓聲音,叫李溪聽了個正著。

他叉腰就指剛掛上的新牌匾:“各位倒是得閑,不見忙活自家生意,全來給我家林哥兒捧場,倒也不必瞞著大家,我家這門買賣是林哥兒琢磨的,采買烹飪一應是他操辦,店內修繕也是林哥兒忙前忙後,我家是上輩子積福才得了這麽個好夫郎,若叫你們說沒了,我可要上門討人的。”

鄰近的多是住了好些年的人,顧家前兩年剛搬來那次就見識過這家人的不好惹,聞言頓覺記憶浮現,個個打著哈哈笑過,各自回家了。

李溪冷哼一聲,正要回去,周家開了半扇門,小姑娘捧著筐糖餅笑燦燦跑了過來。

“阿公,阿娘叫我送點吃的給你們,”小姑娘解釋道。

李溪瞧著她笑容甜蜜,心間泛軟,連連接下,領著她進屋拿了些糕點,才將她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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