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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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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畫紙

元宵佳節,縣裏人應當是最多時,沈慕林忙活一天,他特意多做了些準備。

這兩三日沒去縣裏,好幾個人來打聽。

尤其今日,都想著買點新鮮吃食給家裏添個菜。

竟比往常來的都要早起,鍋還未開便有人在等,照著兩天準備的量,到晌午竟全賣沒了。

只好收拾東西回家。

沈慕林想著去木匠家瞧瞧,看能不能訂做些櫃子。

擱上輩子叫冷藏櫃,這裏冰不好弄,若想保證菜品新鮮便要費點功夫。

可無論怎樣總得先把櫃子準備出來,於是沈慕林苦思冥想畫了樣圖,修修改改總算滿意。

木櫃分三層,底層做空,若以後能弄來冰,便放在下頭制冷,其他時候也能放放碗筷。

下面那層框架比上面那層大些,主要放裝著各種蔬菜的筐子,上層放葷菜,框架小點就成。

高度就做一米二三,讓多數人都能夠得到看得清。

今日正好空閑,沈慕林帶了圖紙前去詢問。

徐木匠家在村頭,鄰近幾個村子裏數著他手藝好,沈慕林屋裏的小桌就是他打的。

他進門就喊“徐叔”,卻沒人應答。

今日過節,不該不在家。

沈慕林探頭進去,卻見徐叔眉頭緊鎖,徐家嬸嬸抱著時不時咳兩聲的娃娃,也滿臉的不愉快。

瞧見他,嘆了口氣:“今日不接活,回去吧。”

沈慕林收起圖紙:“嬸子遇見什麽困難了?”

徐叔板著張臉:“小娃娃家家的,有你什麽事兒,家裏又缺了什麽?”

沈慕林不等他們招呼,便走進去:“倒真有需要的,徐叔要不幫我瞧瞧圖紙,看能不能做?”

徐叔這才擡起眼皮:“圖紙?且拿來看看。”

沈慕林便將圖紙雙手遞上,徐叔拿在手裏,越瞧越是皺眉。

一旁的徐嬸子湊上來看,忽然伸手拽了拽徐叔,見相公不應,又使足了勁拍他。

沈慕林見他面露難色,緊忙道:“叔,做不成嗎?”

徐叔不答反問:“你從何處弄來的圖紙?”

沈慕林早就想好借口:“老家有位做手藝活兒的親戚,在他那裏瞧見的。”

徐叔隱隱失落,徐嬸子卻了當開口道:“林哥兒,嬸子不瞞你了,你叔他接了個活兒,正發愁呢。”

徐叔虎著臉呵斥:“你講給他做什麽?難不成小娃娃還有主意?”

沈慕林幫腔道:“叔別急,若是畫紙,說不定我還有些印象。”

徐嬸子也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得罪了柳老爺,我瞧你日後還有什麽可做的!”

徐叔別過頭,好一會兒才交代。

柳家老祖宗八十有餘,去年糊塗一陣,認不清人了,眼瞅著沒幾日了。

忽然一天做了夢清醒幾日,就開始念叨一家人要坐一塊吃飯,那家子女孝順,就召集各位小輩回家吃家宴,老爺子卻是不滿,鬧騰四五日,病了。

一問才知老頭子嫌桌子多,看不全乎人,孩子們一個個去他跟前,他又嫌累。

幾個小輩一合計做張能容得下二十來人的大桌子,想著徐安手藝好本事強,就找上他了。

徐安做成了,他們人是齊了,可老爺子想吃這個夠不著,那個離得遠,盤子挪來挪去,吃不好飯,又病了。

徐嬸子拉著沈慕林,實在道:“林哥兒,便是如此了,你徐叔想了千百個主意,也是做不成的,眼瞅著後日就要交活,定金又全拿來給娃娃瞧病了,哪兒退的了?”

沈慕林忽然想起前世飯店的轉盤,他立刻要了紙筆,仔細琢磨著,這東西說來簡單,放在現在卻是要看人手藝的。

“叔,將桌子挖個圓洞,切記不可深了,不可挖透,再做略搞出桌面的圓塊嵌進去,”沈慕林指著圖紙,“這一圈得精細打磨,需得磨的順滑無比,再用稍大些的硬圓板嵌入,若能成便可能轉動,誰想吃什麽,轉一轉就能轉到跟前。”

徐安盯著圖紙,沈悶許久,忽然放聲大笑:“原來竟如此簡單!”

沈慕林不敢全包:“我依著印象畫的,不知是否可行。”

徐安拍胸脯子保證:“只要有圖紙,就沒有我做不出來的物件兒。”

徐嬸子又瞪他一眼:“那還不趕緊接了林哥兒的活兒。”

徐安連連稱是,又道:“圖紙我不能白要你,這樣,你這櫃子我幫你做,便不收你銀子了。”

如此又能省下一筆錢,沈慕林自然開心,他也不推拒:“若叔叔嬸嬸日後用的到我的,千萬不要客氣。”

徐嬸子聞言又憐愛幾分。

沈慕林正要走,和門外奔進來的壯漢差點撞上。

徐嬸子徑直伸手,扯過沈慕林,給了來人一巴掌:“毛毛躁躁的,幾歲的人了?”

又介紹道:“我家老二,十四五的人,在外頭跟著泥瓦匠學手藝,也沒見養成什麽穩妥性子,一天天沒個正形。”

徐慶東摸著頭嘿嘿直笑,沖著沈慕林說了幾聲抱歉。

沈慕林滿心落在“泥瓦匠”上。

若要開店,竈臺是不可少的,他有心思將竈臺改一改。

徐慶東抱起小妹,捏住小孩鼻子,眼瞅著娃娃快哭,趕忙還給徐嬸子,又挨了兩巴掌。

他嬉笑躲過,卻見那小哥兒竟還未走:“找我爹做東西的吧?咋的,他不給你做啊。”

沈慕林前些日子一並畫好圖紙,今日出門疊在一塊,全帶了出去。

正是趕巧,他利索拿出圖紙:“小兄弟能搭竈嗎?”

徐慶東擺擺手:“今兒過節,不做活,待過幾日再說吧。”

沈慕林道:“不急用,只是有些新奇,我有圖紙,師傅瞧瞧能不能做?”

徐慶東接過圖紙,心內不喜,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半吊子,雞毛又啰嗦。

掃了一眼,又看一眼。

翻來覆去顛顛倒倒盯了半晌。

“這是啥,竈臺?咋這麽多洞?”

沈慕林把自己想法說了個遍。

又是拿勾畫又是標記的。

他打算做三處鍋竈,兩處熱湯底,一處弄幾個小點的洞口。

兩行三列共六個小竈,特意訂的鍋,到時候下面開著火,上面同時就能煮好幾個人的。

等竈臺搭好,就能量尺寸,按尺寸找鐵匠打些配套的鍋。

徐慶東可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一張臉皺得快要擠到一起,指著那幾個圓滾滾的小洞:“這是打窩呢?”

沈慕林解釋道:“這幾個都是要放鍋的,下頭添柴,主要是得叫這幾個鍋都能受熱,能煮東西。”

徐慶東跟著師父幹了不少活,從沒見過這樣式兒的。

徐嬸聽了一耳朵,見兒子猶豫,立刻上前揪起他耳朵道:“明日你便回縣裏,問問你師父。”

徐慶東捂著耳朵:“娘,你你……我是不是親兒子了?!”

徐安也道:“這忙你得幫。”

徐慶東心道奇怪,忽然瞥見桌上放著的圖紙,櫃子桌子全是新奇模樣。

一問得知竟又是這小哥兒自己畫的,頓時來了興趣。

“這樣,我回頭問問師父,若能做再說其他。”

沈慕林得了應允,也暫且放下此事:“我家在縣裏福安街開了小攤,小兄弟若無事便和師父來嘗嘗味道。”

回去已是近晌午,剛進屋就聽見顧小籬樂開懷的笑聲:“這下過了明路,林哥兒和咱們實實在在是一家子了。”

“是啊,有了戶籍文書,往後做什麽也方便,”李溪也笑道,見沈慕林進來,便把那盒子遞給他,“林哥兒,你可要放好了,這是要緊的,要跟你一輩子的。”

沈慕林打開盒子,裏面是兩張薄紙,一張寫著他的名字生辰地址,一張是以後申請土地的憑證。

因著不知來歷,不便核查,他是由村長聯同四位村裏有名望的長輩擔保。

並寫明何時因何事來此處,與顧家做夫郎,落戶於顧家,往後繳稅納稅一並算顧家,只是頭五年不能分土地。

因著南方那澇災,流民無數,縣裏雖不能門戶大開歡迎流民。

但對於沈慕林這種已然成家的,不需要官府出面安置的送上門的業績,是上趕著要的。

於是年前便按官府要求遞交了各類材料證明,初八官府開門,沒幾日便蓋了章按了印。

今日許三木帶著顧湘竹一塊趕去拿了。

沈慕林捏著那兩張紙,沈甸甸的,總算是放下心來。

李溪和顧小籬又說了幾句話,忽然想起來:“對了,竹子找你有事兒呢,在屋裏等你。”

沈慕林這才小心翼翼收好戶籍文書,抱在懷裏進屋去,臉上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他是清溪村顧家人,他在這兒有名有姓,有家有親了。

顧湘竹坐在書桌前,捏著毛筆不知想些什麽,墨水幹透,仍不見下筆。

沈慕林走去撞了他一下,顧湘竹似被嚇到似的,忽然站起來,掃到桌上的書冊,呼啦塌下來堆的桌上地上全是。

沈慕林從不曾見過的他這般毛燥,如今心裏被喜悅遮掩,也沒深思,只笑了幾聲“小書呆子”。

溫書溫的入了神,跟被定了身似的。

收拾好書桌,沈慕林寶貝似的把盒子打開捧到顧湘竹面前,捏著顧湘竹的手去摸那文書。

沒摸兩下又怕弄臟,小氣鬼般收好放進專放家中貴重物品的箱子中。

“小爹說你找我,怎麽了?”

沈慕林鎖好箱子,轉身問道。

顧湘竹道:“賀柳生想晚幾天搬出去。”

沈慕林:“你同意了?”

顧湘竹道:“我只允諾他再住三日,且不可影響我們修整房屋。”

沈慕林沒放在心上:“那就再等三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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