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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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哎呀——”
這是淩溯十年人生裏第一次被人親。
一瞬間淩溯心裏蔓延起各種各樣的情緒，震驚的、震撼的、惱怒的，還有……一小些不知所措。
所有的情緒夾雜在一起之後淩溯突然就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做了。
他攥緊手心，猛地翻了個身背對姜徊。
太討厭了。
這小孩怎麽能那麽討厭？
強買強賣非要認人當哥，淩溯就沒見過臉皮那麽厚的小孩……不，那位福利院虎哥比姜徊還是要厲害些。
淩溯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再胡亂想剛才的事。
說了不當哥就是不當哥。
親了也不當。
……明天再教育這小孩。
姜徊在他邊上睡下了，跟他挨得挺近。
淩溯很想讓他往裏靠一點，但他現在不想跟這小孩說半個字，幹脆就閉上嘴不管了。
他起身關了燈，房間裏啪的一片黑。
姜徊像是翻了個身，應該是背對他，他能感覺到姜徊的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淩溯將手臂擡起來放到肚子上，閉上了眼睛。
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淩溯完全沒印象，身體不痛的時候他睡眠質量一向挺好，但今天這一覺，淩溯少說被吵醒了三四次。
嚴格來說，是被踢醒。
淩溯好端端地睡著，一會兒被猛地一腳踢到小腿，一會兒被猝不及防踹到小臉。淩溯被強行從深度睡眠當中拽起來，瞇縫著眼瞧了眼旁邊睡得顛三倒四正用腳掌對著他下巴的姜徊，全憑本能撐著身體起來給小孩睡姿掰正，然後打著呵欠將小孩緊緊摟住，沒兩秒又沈沈地睡過去。
翌日一早，睡醒睜眼發現自己昨晚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主動摟住了姜徊睡覺之後，淩溯大嚇了一跳。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用力推開了姜徊。
姜徊因為這動靜迷糊地睜了睜眼，很快又合上眼皮繼續睡。
淩溯洗漱完出來，發現姜徊腦袋已經睡在了床沿，翻個身就能掉到地上來，被子也被踢開，露出了半個肚子。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走過去伸手將姜徊往裏推了一下，再隨手扯了下被子給姜徊整個人蓋住，轉身出了臥室。
黎洋帶了黎媽媽買的餡餅過來，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
“那個小妹、不是……那個小弟弟他以後就真的留下來了是吧？”黎洋喝了口熱騰騰的豆漿。
“他自己選的。”淩溯站在窗戶邊向外看，“淩旭冬應該也已經把領養手續辦好了。”
黎洋長嘆了口氣。
“不過也沒事，我爸媽在呢。”黎洋想了想，“你是因為自己不肯，以後弟弟要是想報警什麽的，我家裏能幫幫忙，到時候他想走也能走得了。”
“今天天氣是不是挺好的，”黎洋也走到了窗戶邊，往天上看了一眼，“感覺晚一點會出太陽。”
“不出門。”淩溯直接說，“太冷了。”
“嘿你這人，我還什麽都沒說呢！”黎洋用胳膊肘捅了下淩溯，“而且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怕冷了？”
淩溯拿起手裏的豆漿喝了口，發現溫度已經降了許多。
黎洋還要說話，臥室那邊傳來了動靜，姜徊打開了房門，身上還穿著寬大的卡通睡衣，站在那裏小小一只的，邊用小手揉眼睛邊看著他們。
淩溯看了眼他的手，發現還是挺紅挺腫的。
“哥哥早，黎洋哥哥早。”
黎洋哥哥？
這小孩見個比他大的人就叫哥哥？
淩溯沒搭理姜徊這句早安，收了眼神繼續看向窗外。
黎洋倒是很興奮，放下餡餅和豆漿就跑了過去，淩溯能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
“昨晚睡得怎麽樣？床睡得習慣嗎，你會自己刷牙洗臉吧，走，黎洋哥哥給你帶了早餐，先去吃點。”
“睡得挺好的，刷過牙了，謝謝。”
睡得能不好嗎，在夢裏打了套拳都沒醒過來。
“那就行，來，這是你的豆漿，再不喝該涼掉了。”
“溫溫的，好甜啊。”
吃甜的也不怕蛀牙。
“吃吧吃吧，你喜歡就行，我跟你哥打算晚點出去玩，你要一起不？可以喝奶茶，我給你買，怎麽樣？”
“好，謝謝。”
我同意你去了嗎？
淩溯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姜徊。
姜徊倒是沒發現他在看自己，吃餡餅吃得挺有味道。
淩溯在他吃完的時候把凍瘡藥膏拿出來扔到茶幾上，姜徊又說了聲謝謝，進廚房洗了下手後就回來自己塗藥。
“那就收拾收拾出門唄，”黎洋樂呵呵地說，“要是有喜歡的電影還能在電影院待會兒。”
姜徊擦著藥膏擡了下頭，看著淩溯問：“哥哥，我能跟你們一起嗎？”
還知道問問他。
淩溯沒看過去：“說了多少遍了別叫我哥。”
沒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腳在你身上，要去哪別問我。”
十點多的時候有淡黃色的陽光從雲層裏冒了出來，不過還不怎麽暖。
黎洋胳膊摟著淩溯肩膀，問他身上傷還痛不痛。
“習慣了。”淩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那就是不痛了，”黎洋放心了，“我媽還一直問我要不要帶你去診所看看呢。”
“去過了。”淩溯說。
“去過了？”黎洋挺詫異，“你自己主動去的？這次打得那麽嚴重，連你都受不了了？”
淩溯低頭看了下身邊拽著他衣角走路的小孩，說：“給他看手。”
“……哦。”黎洋松了口氣，“還以為你傷很重呢。”
奶茶店門口沒什麽人，黎洋興奮地蹦了一下：“想喝這個好久了，你們喝什麽，快點，我給你們點！”
淩溯說了個奶茶名，姜徊看了淩溯一眼，有樣學樣地報奶茶名。
“你跟你哥喝一樣的是吧，”黎洋從口袋裏摸出錢來，“行，你們等著，我過去點！”
黎洋到了奶茶店裏，淩溯沒進去，姜徊也沒進去。
淩溯在看地上的雪。
他從有記憶以來到六歲被領養前都在錦城的福利院裏，錦城冬天寒冷蕭瑟，但淩溯總是隱約感覺，在他說不清多久的很久以前，冬天沒有雪，氣溫也並沒有現在這樣冷。
是溫室效應發展得太猛，還是那只是他的錯覺？
耳邊突然刮起一陣寒風，接著是清脆的“咚”的一聲。
淩溯還沒轉頭看一眼，腦袋上就被什麽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摸了下被砸到的地方，摸出一手雪，再擡眼往馬路對面看，盧明站在一家超市外邊，正沖他呲牙咧嘴，笑得很嘚瑟。
淩溯立即冷漠地蹲下身也撈了一團雪，隨便按了幾下，按成雪球後猛地向盧明丟去。
盧明跳著閃開了，沖他比了個中指得意洋洋地跑進了超市裏面。
“靠，怎麽那小子也在！”黎洋一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憤憤地喊了聲，“他剛才朝你扔雪球了？”
淩溯將腦袋上的雪霜清理了一下：“丟到了我頭上。”
“走！我們過去揍他！”黎洋奶茶都顧不上喝了，“什麽人啊，就因為你身上總帶傷，他覺得你威脅了他班裏老大的位置就總愛找你麻煩，這人腦殘吧！”
“他媽在超市裏面。”淩溯沒動，“我剛看見了。”
黎洋瞪圓了眼睛：“這小子！他就是故意的，有家長在知道我們不敢過去揍他。”
“行了。”淩溯將奶茶拿了過來，“別站這了。”
他說著就要走，走了沒兩步感覺不太對勁，低頭一看，一直扯著他衣角的小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松掉了，再一扭頭，姜徊正在一個人過馬路。
淩溯登時嚇了一跳。
他往兩邊看了看，好在這會兒路上沒車，姜徊走到了超市外邊，突然蹲下身，抓起一團雪往自己頭上放，不知道怎麽的還往臉上抹了一把。
“……他這是幹什麽？”黎洋很困惑。
淩溯沒吭聲，看著他走進超市，盧明的媽媽剛好正在結賬，盧明就站在她邊上，姜徊走到了女人身邊，應該是跟女人說了幾句話，沒多久，女人伸手狠狠揪住了盧明的耳朵，罵聲隱約從對面傳過來。
“臭小子！在馬路上就敢隨便欺負人了，啊？！我還在邊上呢，在學校你更要翻了天了是吧……”
黎洋吃驚地張了張嘴巴，淩溯也有些發楞。
姜徊功成身退從超市裏出來，到了路邊上還知道往兩頭看了看，確定沒車了才重新回來。
走得近了，淩溯聽見他邀功似的說：“他被他媽媽打了。”
淩溯沒出聲，沈默地盯著眼前的小孩。
姜徊頭上還有些雪，臉上也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凍的，現在臉很紅，睜著大大的眼睛擡著頭看他，給人感覺又可憐又可愛。
這小鬼還挺機靈。
淩溯心裏莫名其妙冒出來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他盯著小孩還殘留著雪花的頭頂，剛擡手要給他清理一下，小孩兒突然腳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摔了一個屁股蹲。
“哎呀——”
小孩條件反射地叫了聲。
淩溯先是被他這一摔弄得微微一楞，再是看著他坐在地上撐著地站起來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他和黎洋一起將小孩扶了起來，黎洋在邊上一直誇姜徊：“弟弟你也太棒了，讓他媽媽揍他可比我們揍他一頓解氣多了！你這小腦瓜怎麽長的，剛才摔疼了沒有啊？”
“沒摔疼。”姜徊可憐兮兮地揉了揉屁股，“就是屁股有些麻。”
淩溯看著他這樣，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他伸手給姜徊頭上臉上的雪掃了掃，然後叫了姜徊一聲。
“誒。”
姜徊擡起頭看著他：“怎麽了嗎？”
“你會過馬路？”淩溯將吸管捅進奶茶裏，給小孩遞過去。
小孩抱著奶茶喝了口，說：“我有上幼兒園。”
“那你連自己名字是哪兩個字都不知道？”淩溯給自己奶茶也喝了口。
“我……”小孩苦惱地皺了下眉，“我還不太會寫。”
淩溯從地上撿了個木棍給他：“你在雪上寫我看看。”
姜徊拿了木婚，淩溯一看他這被毛絨絨手套包裹住的手又給木棍拿了回來。
“算了，不會寫還寫什麽。”
“有點難寫，”姜徊看起來還在思考，“徊字好大。”
大？
應該是說筆劃很多？
哪個huai字筆劃多？
淩溯沒想起來。
他扯了把姜徊的帽子：“行了，走吧。”
黎洋在邊上看盧明被他媽媽揍看夠了，猛地拍了下腦瓜：“誒等等！我剛好去超市幫我媽買瓶醬油。”
淩溯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黎洋去了馬路對面，淩溯感覺自己的衣服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低頭，看著姜徊的眼睛：“幹嘛？”
“你剛才笑了。”姜徊說，“笑了兩次。”
有嗎？
淩溯不知道。
“所以呢？”他問。
姜徊盯著他看了會兒，低下頭默默地喝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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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淩溯十年人生裏第一次被人親。
一瞬間淩溯心裏蔓延起各種各樣的情緒，震驚的、震撼的、惱怒的，還有……一小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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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緊手心，猛地翻了個身背對姜徊。
太討厭了。
這小孩怎麽能那麽討厭？
強買強賣非要認人當哥，淩溯就沒見過臉皮那麽厚的小孩……不，那位福利院虎哥比姜徊還是要厲害些。
淩溯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再胡亂想剛才的事。
說了不當哥就是不當哥。
親了也不當。
……明天再教育這小孩。
姜徊在他邊上睡下了，跟他挨得挺近。
淩溯很想讓他往裏靠一點，但他現在不想跟這小孩說半個字，幹脆就閉上嘴不管了。
他起身關了燈，房間裏啪的一片黑。
姜徊像是翻了個身，應該是背對他，他能感覺到姜徊的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淩溯將手臂擡起來放到肚子上，閉上了眼睛。
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淩溯完全沒印象，身體不痛的時候他睡眠質量一向挺好，但今天這一覺，淩溯少說被吵醒了三四次。
嚴格來說，是被踢醒。
淩溯好端端地睡著，一會兒被猛地一腳踢到小腿，一會兒被猝不及防踹到小臉。淩溯被強行從深度睡眠當中拽起來，瞇縫著眼瞧了眼旁邊睡得顛三倒四正用腳掌對著他下巴的姜徊，全憑本能撐著身體起來給小孩睡姿掰正，然後打著呵欠將小孩緊緊摟住，沒兩秒又沈沈地睡過去。
翌日一早，睡醒睜眼發現自己昨晚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主動摟住了姜徊睡覺之後，淩溯大嚇了一跳。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用力推開了姜徊。
姜徊因為這動靜迷糊地睜了睜眼，很快又合上眼皮繼續睡。
淩溯洗漱完出來，發現姜徊腦袋已經睡在了床沿，翻個身就能掉到地上來，被子也被踢開，露出了半個肚子。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走過去伸手將姜徊往裏推了一下，再隨手扯了下被子給姜徊整個人蓋住，轉身出了臥室。
黎洋帶了黎媽媽買的餡餅過來，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
“那個小妹、不是……那個小弟弟他以後就真的留下來了是吧？”黎洋喝了口熱騰騰的豆漿。
“他自己選的。”淩溯站在窗戶邊向外看，“淩旭冬應該也已經把領養手續辦好了。”
黎洋長嘆了口氣。
“不過也沒事，我爸媽在呢。”黎洋想了想，“你是因為自己不肯，以後弟弟要是想報警什麽的，我家裏能幫幫忙，到時候他想走也能走得了。”
“今天天氣是不是挺好的，”黎洋也走到了窗戶邊，往天上看了一眼，“感覺晚一點會出太陽。”
“不出門。”淩溯直接說，“太冷了。”
“嘿你這人，我還什麽都沒說呢！”黎洋用胳膊肘捅了下淩溯，“而且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怕冷了？”
淩溯拿起手裏的豆漿喝了口，發現溫度已經降了許多。
黎洋還要說話，臥室那邊傳來了動靜，姜徊打開了房門，身上還穿著寬大的卡通睡衣，站在那裏小小一只的，邊用小手揉眼睛邊看著他們。
淩溯看了眼他的手，發現還是挺紅挺腫的。
“哥哥早，黎洋哥哥早。”
黎洋哥哥？
這小孩見個比他大的人就叫哥哥？
淩溯沒搭理姜徊這句早安，收了眼神繼續看向窗外。
黎洋倒是很興奮，放下餡餅和豆漿就跑了過去，淩溯能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
“昨晚睡得怎麽樣？床睡得習慣嗎，你會自己刷牙洗臉吧，走，黎洋哥哥給你帶了早餐，先去吃點。”
“睡得挺好的，刷過牙了，謝謝。”
睡得能不好嗎，在夢裏打了套拳都沒醒過來。
“那就行，來，這是你的豆漿，再不喝該涼掉了。”
“溫溫的，好甜啊。”
吃甜的也不怕蛀牙。
“吃吧吃吧，你喜歡就行，我跟你哥打算晚點出去玩，你要一起不？可以喝奶茶，我給你買，怎麽樣？”
“好，謝謝。”
我同意你去了嗎？
淩溯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姜徊。
姜徊倒是沒發現他在看自己，吃餡餅吃得挺有味道。
淩溯在他吃完的時候把凍瘡藥膏拿出來扔到茶幾上，姜徊又說了聲謝謝，進廚房洗了下手後就回來自己塗藥。
“那就收拾收拾出門唄，”黎洋樂呵呵地說，“要是有喜歡的電影還能在電影院待會兒。”
姜徊擦著藥膏擡了下頭，看著淩溯問：“哥哥，我能跟你們一起嗎？”
還知道問問他。
淩溯沒看過去：“說了多少遍了別叫我哥。”
沒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腳在你身上，要去哪別問我。”
十點多的時候有淡黃色的陽光從雲層裏冒了出來，不過還不怎麽暖。
黎洋胳膊摟著淩溯肩膀，問他身上傷還痛不痛。
“習慣了。”淩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那就是不痛了，”黎洋放心了，“我媽還一直問我要不要帶你去診所看看呢。”
“去過了。”淩溯說。
“去過了？”黎洋挺詫異，“你自己主動去的？這次打得那麽嚴重，連你都受不了了？”
淩溯低頭看了下身邊拽著他衣角走路的小孩，說：“給他看手。”
“……哦。”黎洋松了口氣，“還以為你傷很重呢。”
奶茶店門口沒什麽人，黎洋興奮地蹦了一下：“想喝這個好久了，你們喝什麽，快點，我給你們點！”
淩溯說了個奶茶名，姜徊看了淩溯一眼，有樣學樣地報奶茶名。
“你跟你哥喝一樣的是吧，”黎洋從口袋裏摸出錢來，“行，你們等著，我過去點！”
黎洋到了奶茶店裏，淩溯沒進去，姜徊也沒進去。
淩溯在看地上的雪。
他從有記憶以來到六歲被領養前都在錦城的福利院裏，錦城冬天寒冷蕭瑟，但淩溯總是隱約感覺，在他說不清多久的很久以前，冬天沒有雪，氣溫也並沒有現在這樣冷。
是溫室效應發展得太猛，還是那只是他的錯覺？
耳邊突然刮起一陣寒風，接著是清脆的“咚”的一聲。
淩溯還沒轉頭看一眼，腦袋上就被什麽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摸了下被砸到的地方，摸出一手雪，再擡眼往馬路對面看，盧明站在一家超市外邊，正沖他呲牙咧嘴，笑得很嘚瑟。
淩溯立即冷漠地蹲下身也撈了一團雪，隨便按了幾下，按成雪球後猛地向盧明丟去。
盧明跳著閃開了，沖他比了個中指得意洋洋地跑進了超市裏面。
“靠，怎麽那小子也在！”黎洋一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憤憤地喊了聲，“他剛才朝你扔雪球了？”
淩溯將腦袋上的雪霜清理了一下：“丟到了我頭上。”
“走！我們過去揍他！”黎洋奶茶都顧不上喝了，“什麽人啊，就因為你身上總帶傷，他覺得你威脅了他班裏老大的位置就總愛找你麻煩，這人腦殘吧！”
“他媽在超市裏面。”淩溯沒動，“我剛看見了。”
黎洋瞪圓了眼睛：“這小子！他就是故意的，有家長在知道我們不敢過去揍他。”
“行了。”淩溯將奶茶拿了過來，“別站這了。”
他說著就要走，走了沒兩步感覺不太對勁，低頭一看，一直扯著他衣角的小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松掉了，再一扭頭，姜徊正在一個人過馬路。
淩溯登時嚇了一跳。
他往兩邊看了看，好在這會兒路上沒車，姜徊走到了超市外邊，突然蹲下身，抓起一團雪往自己頭上放，不知道怎麽的還往臉上抹了一把。
“……他這是幹什麽？”黎洋很困惑。
淩溯沒吭聲，看著他走進超市，盧明的媽媽剛好正在結賬，盧明就站在她邊上，姜徊走到了女人身邊，應該是跟女人說了幾句話，沒多久，女人伸手狠狠揪住了盧明的耳朵，罵聲隱約從對面傳過來。
“臭小子！在馬路上就敢隨便欺負人了，啊？！我還在邊上呢，在學校你更要翻了天了是吧……”
黎洋吃驚地張了張嘴巴，淩溯也有些發楞。
姜徊功成身退從超市裏出來，到了路邊上還知道往兩頭看了看，確定沒車了才重新回來。
走得近了，淩溯聽見他邀功似的說：“他被他媽媽打了。”
淩溯沒出聲，沈默地盯著眼前的小孩。
姜徊頭上還有些雪，臉上也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凍的，現在臉很紅，睜著大大的眼睛擡著頭看他，給人感覺又可憐又可愛。
這小鬼還挺機靈。
淩溯心裏莫名其妙冒出來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他盯著小孩還殘留著雪花的頭頂，剛擡手要給他清理一下，小孩兒突然腳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摔了一個屁股蹲。
“哎呀——”
小孩條件反射地叫了聲。
淩溯先是被他這一摔弄得微微一楞，再是看著他坐在地上撐著地站起來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他和黎洋一起將小孩扶了起來，黎洋在邊上一直誇姜徊：“弟弟你也太棒了，讓他媽媽揍他可比我們揍他一頓解氣多了！你這小腦瓜怎麽長的，剛才摔疼了沒有啊？”
“沒摔疼。”姜徊可憐兮兮地揉了揉屁股，“就是屁股有些麻。”
淩溯看著他這樣，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他伸手給姜徊頭上臉上的雪掃了掃，然後叫了姜徊一聲。
“誒。”
姜徊擡起頭看著他：“怎麽了嗎？”
“你會過馬路？”淩溯將吸管捅進奶茶裏，給小孩遞過去。
小孩抱著奶茶喝了口，說：“我有上幼兒園。”
“那你連自己名字是哪兩個字都不知道？”淩溯給自己奶茶也喝了口。
“我……”小孩苦惱地皺了下眉，“我還不太會寫。”
淩溯從地上撿了個木棍給他：“你在雪上寫我看看。”
姜徊拿了木婚，淩溯一看他這被毛絨絨手套包裹住的手又給木棍拿了回來。
“算了，不會寫還寫什麽。”
“有點難寫，”姜徊看起來還在思考，“徊字好大。”
大？
應該是說筆劃很多？
哪個huai字筆劃多？
淩溯沒想起來。
他扯了把姜徊的帽子：“行了，走吧。”
黎洋在邊上看盧明被他媽媽揍看夠了，猛地拍了下腦瓜：“誒等等！我剛好去超市幫我媽買瓶醬油。”
淩溯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黎洋去了馬路對面，淩溯感覺自己的衣服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低頭，看著姜徊的眼睛：“幹嘛？”
“你剛才笑了。”姜徊說，“笑了兩次。”
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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