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吧唧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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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吧唧一口
“哥哥”這兩個字，在淩溯有記憶以來的日子裏，就將它看作是一個有著很大重量的詞，他一直覺得這兩個字裏包含的責任僅僅次於“爸爸”和“媽媽”。
不能隨便認人當哥，也不能隨便給別人當哥，淩溯前十年的人生都是這樣固執地認為的。
六歲之前在福利院，有個大他三歲的胖墩仗著自己體重強悍四處招納小弟，讓別人喊他“虎哥”，喊了的歸他罩，不喊的就是跟他作對，淩溯沒少被迫和他鬥個你死我活，但也從來沒把那稱呼叫出口。
現在，今天，淩旭冬莫名其妙往家裏領回來一個小孩。
小孩莫名其妙見他就喊哥。
不讓他喊還莫名其妙很不服氣。
淩溯很不理解，也很不情願。
但他看了眼低著頭在雪地裏走路連步子都有些不太穩當的小屁孩，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這一點。
社區的診所正常步行只需要十分鐘，但姜徊走得太慢，硬是將時長拉長了一倍。
診所裏通著暖氣，屋裏的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世界，淩溯呼出口霧氣解下圍巾，和李大夫說了聲給小孩看看手。
“是凍瘡，還挺多天了啊，怎麽現在才來？”李大夫皺了下眉，“還抓破皮了，是很癢吧，小孩也是能忍。”
李大夫去了辦公桌上坐下，推了下眼鏡問：“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姜徊端正地坐著，說：“姜徊，六歲。”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哪兩個字啊？”
姜徊楞楞地眨了眨眼睛，一臉空白和茫然。
李大夫轉而看淩溯：“你帶來的，你說。”
淩溯哪說的出來。
但他要是不說，李大夫會懷疑他從哪裏拐過來一個小孩，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扯了兩個字出來：“江河的江，懷抱的懷。”
李大夫給信息寫上，頭也沒擡地說：“女孩是吧。”
“男孩。”淩溯說。
“男孩？”李大夫又推了下眼鏡，“長得挺漂亮的。”
淩溯靠在墻上沒說話。
是漂亮，他，黎洋，李大夫，個個見了都認錯了性別。
李大夫拿了兩支膏藥裝好，說：“再癢都不要再抓和撓了，再註意保暖就行，回去吧。”
淩溯付了錢，轉頭回到姜徊面前，給圍巾再系上後對小孩說：“走。”
天氣太冷，路上沒什麽行人，車子也少，世界好像一下就靜了下來。
淩溯低頭看了看還在抓著他衣角的毛絨絨的手，問：“你凍瘡怎麽得的？”
“不知道啊。”姜徊迷茫地擡頭看他，“凍瘡是怎麽得的？”
“我問你呢，你問我？”淩溯扯了下他帽子。
“我不知道一般是為什麽會長凍瘡啊。”姜徊將自己的帽子又按了回去，“可能就是凍的吧？”
“你會凍著？”淩溯起了懷疑，“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
“爸爸是律師，”姜徊說，“媽媽是老師。”
“你爸跟淩旭冬是同事？”頓了頓，淩溯沈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爸爸媽媽……是怎麽，一起出事的？”
姜徊的身子驀地停了下來，定定地站著不走了。
“不想說就……”
“車禍。”姜徊說，“爸爸媽媽在一輛車上，他們要來幼兒園接我，然後出了車禍。”
淩溯沈默了。
他看了小孩一眼，帽子太大了，他看不到姜徊的臉和表情。
算了。
淩溯繼續往前走：“那你家條件應該很好，能讓你長凍瘡？”
“不知道，”姜徊聲音悶悶的，“就是這段時間長的。”
這段時間……
淩溯猛地想起來，葬禮那天，姜徊給他指父母遺像的時候，手還很正常。
姜徊爸爸媽媽離世之後，他應該是被帶到了唯一的親人大伯家生活，再聯想姜徊對他大伯一家的排斥反應……姜徊的大伯對他並不好？
那待遇得多差還能給小孩冷著凍著？
淩旭冬好歹也只是十天半個月出現來揍他一頓而已。
淩溯皺了下眉頭，沒有再出聲。
之後的一路上氣氛都很沈悶，淩溯是不想說話，姜徊應該是被戳中了傷心事沒心情。
回了家淩溯給李大夫開的兩支藥看了眼，走過去給姜徊：“先塗紅色這支，再塗白色的。”
姜徊哦了聲。
淩溯去了窗戶邊看車位。
東南方向的一大片車位都是空著的，淩旭冬的也是。
淩旭冬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話也沒給他留下，難道要他來照顧這個小孩不成？
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人，問：“淩旭冬有沒有說他會不會過來？”
姜徊想了想，說：“沒有說。”
“其他話呢，”淩溯煩躁地敲了兩下墻壁，“走之前說什麽沒有？”
“就讓我自己在這待著，等你回來。”姜徊說。
淩溯更煩了，他看了一眼姜徊，又扭頭看向臥室：“你晚上睡哪兒？”
姜徊楞了一下，像是也才想起來這個問題：“我晚上睡哪兒？”
“別當覆讀機。”淩溯皺著眉，“你會自己洗澡嗎？”
“會。”姜徊點點頭說。
“會尿床嗎？”淩溯又問。
“不會，”姜徊看著他，“我很久沒尿床了。”
“很久是多久？”
姜徊沈默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多久，就是很久啊……”
“……”
淩溯放棄了和他溝通。
“晚上你自己洗澡，然後和我睡一張床上。”淩溯面無表情地警告他，“要是敢尿我床上，我把你扔洗衣機裏去。”
姜徊看著他不說話了。
淩溯盯了盯他：“幹什麽？”
“哥哥，”姜徊軟聲軟氣地說，“你別兇我。”
“……”
淩溯冷硬的表情有了一絲十分不明顯的松動，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立即扭頭看向了別處。
晚飯依然是煮的面條，和中午的唯一區別是淩溯給兩碗面裏各加了一個煎蛋。
吃著面的時候黎洋上來過一次，拿了些黎洋媽媽新烤的小面包，還跟姜徊說了會兒話，但不知道這小孩是認生還是太餓，基本在埋頭吃面，不怎麽搭理人。
淩溯將吃完的碗筷放進廚房水池裏，剛在沙發坐下黎洋就跟了過來，跟他打聽姜徊的情況。
“能是什麽情況，”淩溯說，“跟我比好不到哪去。”
黎洋瞪大眼睛：“也是孤兒？”
“差不多吧。”淩溯說。
黎洋長嘆口氣：“命運吶，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妹妹……”
“都說了男孩。”淩溯踢了他小腿一下，“妹什麽妹。”
“啊？”黎洋怔了會兒才回過神來，“男孩啊！”
黎洋走了後，淩溯和姜徊相對無話地看了會兒電視，到九點的時候淩溯沖姜徊點了點下巴，讓他先去洗澡。
姜徊沒說話，跳下沙發自己進了臥室。
淩溯又坐了兩分鐘，也關了電視過去。
剛走沒兩步，聽到“嘭”的一聲，挺響，跟什麽重物砸地上了一樣，淩溯嚇了一跳，跑到門口一看，姜徊正蹲在地上給倒下來的行李箱拉拉鏈。
“……剛才你把行李箱放下來了？”淩溯問。
“沒放它也不是躺著的啊。”姜徊說。
“以後動靜小點，被樓下投訴了我就把你扔過去。”淩溯靠到墻上，“你去洗吧。”
姜徊從行李箱來拿出一套睡衣和一條內褲，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淩溯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無人問津的行李箱，不耐煩地皺了下眉，自己上前蓋好再將它推到墻角，然後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到椅子上坐下看。
半分鐘後衛生間裏傳出來一道不知所措的聲音：“哥哥。”
“別叫哥，有事就說。”淩溯翻了一頁書。
“我夠不到花灑開關。”姜徊應該是脫了衣服了，聲音有些發顫，可能是冷的，“暖燈也開不了。”
淩溯頓時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倒是真的給這一茬忘了。
花灑和暖燈的開關的確都比較高，他也是今年長了個兒才能伸長了胳膊夠到，以前他洗澡都還要配個小板凳。
“等著。”
他把書放到一邊，從衣櫃裏拿了套睡衣，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姜徊全身光溜溜的，白得在發光。
淩溯先伸長手給暖燈打開，然後開始脫衣服。
“你脫衣服幹什麽？”姜徊往後退了退。
“一起洗。”淩溯說，“你一個連開關都夠不到的家夥，洗著澡出事了還要我大晚上送你去診所嗎？”
姜徊看著不太情願：“我以前只跟爸爸一起洗過……”
“彼此彼此。”淩溯脫完衣服脫褲子，“要不是因為你，我也沒跟別人洗過。”
姜徊看了看他：“彼此彼此，是什麽意思？”
“你問題怎麽那麽多？”淩溯給最後的內褲脫下，一把抓住姜徊的手腕將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來，“別動，淋到你臉上了我不會管。”
姜徊哦了聲。
花灑一開，水珠灑到兩人身上，挺暖和。淩溯將花灑取下來，沖著澡時感覺姜徊回頭看了看他。
準確的說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上的傷，各種各樣的，撞傷、擦傷，紅的、紫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嚇到了，盯著他胸口看了挺久，最後還擡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淩溯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不爽，胡亂沖掉了身上的泡沫，擦幹凈身體套上衣服後就走了出去。
姜徊兩分鐘後出來的時候，淩溯坐在躺椅上心情不愉地看過來。
“我身上的傷你也看到了，那都是淩旭冬打的。”淩溯說，“你要留在這，遲早也被他打。”
姜徊站在地上沒吭聲。
“你留下了，我們兩個就是一起生活，”淩溯看著姜徊，雖然是從下往上看的姿勢，卻莫名的很有氣勢，“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知道嗎？”
姜徊沒聽懂，安靜幾秒後坦誠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就是以後別再叫我哥，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淩溯皺起眉，不知道是因為有些不耐煩還是別的什麽，“簡單來說，我們只是住在一個房子裏的陌生人，而不是哥哥跟弟弟，懂了嗎？”
姜徊低了低頭，沒說話了。
淩溯沒等他的回應，起身上了床，沒躺在正中間，挨著床沿給另一邊留下很大一塊空。
躺了三五分鐘姜徊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淩溯嘖了一聲，翻身看了一眼他。
“你睡不睡？不睡我關燈了。”
姜徊這才有了反應，轉身走過來，慢吞吞地爬到床上，卻沒睡下，而是跪坐在淩溯旁邊，也不說話，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淩溯看。
“你又幹什麽？”
姜徊沒回答，身體卻動了動，很快地湊到淩溯面前，非常主動、非常突然地，在淩溯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淩溯整個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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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之前在福利院，有個大他三歲的胖墩仗著自己體重強悍四處招納小弟，讓別人喊他“虎哥”，喊了的歸他罩，不喊的就是跟他作對，淩溯沒少被迫和他鬥個你死我活，但也從來沒把那稱呼叫出口。
現在，今天，淩旭冬莫名其妙往家裏領回來一個小孩。
小孩莫名其妙見他就喊哥。
不讓他喊還莫名其妙很不服氣。
淩溯很不理解，也很不情願。
但他看了眼低著頭在雪地裏走路連步子都有些不太穩當的小屁孩，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這一點。
社區的診所正常步行只需要十分鐘，但姜徊走得太慢，硬是將時長拉長了一倍。
診所裏通著暖氣，屋裏的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世界，淩溯呼出口霧氣解下圍巾，和李大夫說了聲給小孩看看手。
“是凍瘡，還挺多天了啊，怎麽現在才來？”李大夫皺了下眉，“還抓破皮了，是很癢吧，小孩也是能忍。”
李大夫去了辦公桌上坐下，推了下眼鏡問：“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姜徊端正地坐著，說：“姜徊，六歲。”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哪兩個字啊？”
姜徊楞楞地眨了眨眼睛，一臉空白和茫然。
李大夫轉而看淩溯：“你帶來的，你說。”
淩溯哪說的出來。
但他要是不說，李大夫會懷疑他從哪裏拐過來一個小孩，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扯了兩個字出來：“江河的江，懷抱的懷。”
李大夫給信息寫上，頭也沒擡地說：“女孩是吧。”
“男孩。”淩溯說。
“男孩？”李大夫又推了下眼鏡，“長得挺漂亮的。”
淩溯靠在墻上沒說話。
是漂亮，他，黎洋，李大夫，個個見了都認錯了性別。
李大夫拿了兩支膏藥裝好，說：“再癢都不要再抓和撓了，再註意保暖就行，回去吧。”
淩溯付了錢，轉頭回到姜徊面前，給圍巾再系上後對小孩說：“走。”
天氣太冷，路上沒什麽行人，車子也少，世界好像一下就靜了下來。
淩溯低頭看了看還在抓著他衣角的毛絨絨的手，問：“你凍瘡怎麽得的？”
“不知道啊。”姜徊迷茫地擡頭看他，“凍瘡是怎麽得的？”
“我問你呢，你問我？”淩溯扯了下他帽子。
“我不知道一般是為什麽會長凍瘡啊。”姜徊將自己的帽子又按了回去，“可能就是凍的吧？”
“你會凍著？”淩溯起了懷疑，“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
“爸爸是律師，”姜徊說，“媽媽是老師。”
“你爸跟淩旭冬是同事？”頓了頓，淩溯沈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爸爸媽媽……是怎麽，一起出事的？”
姜徊的身子驀地停了下來，定定地站著不走了。
“不想說就……”
“車禍。”姜徊說，“爸爸媽媽在一輛車上，他們要來幼兒園接我，然後出了車禍。”
淩溯沈默了。
他看了小孩一眼，帽子太大了，他看不到姜徊的臉和表情。
算了。
淩溯繼續往前走：“那你家條件應該很好，能讓你長凍瘡？”
“不知道，”姜徊聲音悶悶的，“就是這段時間長的。”
這段時間……
淩溯猛地想起來，葬禮那天，姜徊給他指父母遺像的時候，手還很正常。
姜徊爸爸媽媽離世之後，他應該是被帶到了唯一的親人大伯家生活，再聯想姜徊對他大伯一家的排斥反應……姜徊的大伯對他並不好？
那待遇得多差還能給小孩冷著凍著？
淩旭冬好歹也只是十天半個月出現來揍他一頓而已。
淩溯皺了下眉頭，沒有再出聲。
之後的一路上氣氛都很沈悶，淩溯是不想說話，姜徊應該是被戳中了傷心事沒心情。
回了家淩溯給李大夫開的兩支藥看了眼，走過去給姜徊：“先塗紅色這支，再塗白色的。”
姜徊哦了聲。
淩溯去了窗戶邊看車位。
東南方向的一大片車位都是空著的，淩旭冬的也是。
淩旭冬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話也沒給他留下，難道要他來照顧這個小孩不成？
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人，問：“淩旭冬有沒有說他會不會過來？”
姜徊想了想，說：“沒有說。”
“其他話呢，”淩溯煩躁地敲了兩下墻壁，“走之前說什麽沒有？”
“就讓我自己在這待著，等你回來。”姜徊說。
淩溯更煩了，他看了一眼姜徊，又扭頭看向臥室：“你晚上睡哪兒？”
姜徊楞了一下，像是也才想起來這個問題：“我晚上睡哪兒？”
“別當覆讀機。”淩溯皺著眉，“你會自己洗澡嗎？”
“會。”姜徊點點頭說。
“會尿床嗎？”淩溯又問。
“不會，”姜徊看著他，“我很久沒尿床了。”
“很久是多久？”
姜徊沈默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多久，就是很久啊……”
“……”
淩溯放棄了和他溝通。
“晚上你自己洗澡，然後和我睡一張床上。”淩溯面無表情地警告他，“要是敢尿我床上，我把你扔洗衣機裏去。”
姜徊看著他不說話了。
淩溯盯了盯他：“幹什麽？”
“哥哥，”姜徊軟聲軟氣地說，“你別兇我。”
“……”
淩溯冷硬的表情有了一絲十分不明顯的松動，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立即扭頭看向了別處。
晚飯依然是煮的面條，和中午的唯一區別是淩溯給兩碗面裏各加了一個煎蛋。
吃著面的時候黎洋上來過一次，拿了些黎洋媽媽新烤的小面包，還跟姜徊說了會兒話，但不知道這小孩是認生還是太餓，基本在埋頭吃面，不怎麽搭理人。
淩溯將吃完的碗筷放進廚房水池裏，剛在沙發坐下黎洋就跟了過來，跟他打聽姜徊的情況。
“能是什麽情況，”淩溯說，“跟我比好不到哪去。”
黎洋瞪大眼睛：“也是孤兒？”
“差不多吧。”淩溯說。
黎洋長嘆口氣：“命運吶，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妹妹……”
“都說了男孩。”淩溯踢了他小腿一下，“妹什麽妹。”
“啊？”黎洋怔了會兒才回過神來，“男孩啊！”
黎洋走了後，淩溯和姜徊相對無話地看了會兒電視，到九點的時候淩溯沖姜徊點了點下巴，讓他先去洗澡。
姜徊沒說話，跳下沙發自己進了臥室。
淩溯又坐了兩分鐘，也關了電視過去。
剛走沒兩步，聽到“嘭”的一聲，挺響，跟什麽重物砸地上了一樣，淩溯嚇了一跳，跑到門口一看，姜徊正蹲在地上給倒下來的行李箱拉拉鏈。
“……剛才你把行李箱放下來了？”淩溯問。
“沒放它也不是躺著的啊。”姜徊說。
“以後動靜小點，被樓下投訴了我就把你扔過去。”淩溯靠到墻上，“你去洗吧。”
姜徊從行李箱來拿出一套睡衣和一條內褲，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淩溯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無人問津的行李箱，不耐煩地皺了下眉，自己上前蓋好再將它推到墻角，然後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到椅子上坐下看。
半分鐘後衛生間裏傳出來一道不知所措的聲音：“哥哥。”
“別叫哥，有事就說。”淩溯翻了一頁書。
“我夠不到花灑開關。”姜徊應該是脫了衣服了，聲音有些發顫，可能是冷的，“暖燈也開不了。”
淩溯頓時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倒是真的給這一茬忘了。
花灑和暖燈的開關的確都比較高，他也是今年長了個兒才能伸長了胳膊夠到，以前他洗澡都還要配個小板凳。
“等著。”
他把書放到一邊，從衣櫃裏拿了套睡衣，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姜徊全身光溜溜的，白得在發光。
淩溯先伸長手給暖燈打開，然後開始脫衣服。
“你脫衣服幹什麽？”姜徊往後退了退。
“一起洗。”淩溯說，“你一個連開關都夠不到的家夥，洗著澡出事了還要我大晚上送你去診所嗎？”
姜徊看著不太情願：“我以前只跟爸爸一起洗過……”
“彼此彼此。”淩溯脫完衣服脫褲子，“要不是因為你，我也沒跟別人洗過。”
姜徊看了看他：“彼此彼此，是什麽意思？”
“你問題怎麽那麽多？”淩溯給最後的內褲脫下，一把抓住姜徊的手腕將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來，“別動，淋到你臉上了我不會管。”
姜徊哦了聲。
花灑一開，水珠灑到兩人身上，挺暖和。淩溯將花灑取下來，沖著澡時感覺姜徊回頭看了看他。
準確的說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上的傷，各種各樣的，撞傷、擦傷，紅的、紫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嚇到了，盯著他胸口看了挺久，最後還擡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淩溯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不爽，胡亂沖掉了身上的泡沫，擦幹凈身體套上衣服後就走了出去。
姜徊兩分鐘後出來的時候，淩溯坐在躺椅上心情不愉地看過來。
“我身上的傷你也看到了，那都是淩旭冬打的。”淩溯說，“你要留在這，遲早也被他打。”
姜徊站在地上沒吭聲。
“你留下了，我們兩個就是一起生活，”淩溯看著姜徊，雖然是從下往上看的姿勢，卻莫名的很有氣勢，“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知道嗎？”
姜徊沒聽懂，安靜幾秒後坦誠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就是以後別再叫我哥，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淩溯皺起眉，不知道是因為有些不耐煩還是別的什麽，“簡單來說，我們只是住在一個房子裏的陌生人，而不是哥哥跟弟弟，懂了嗎？”
姜徊低了低頭，沒說話了。
淩溯沒等他的回應，起身上了床，沒躺在正中間，挨著床沿給另一邊留下很大一塊空。
躺了三五分鐘姜徊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淩溯嘖了一聲，翻身看了一眼他。
“你睡不睡？不睡我關燈了。”
姜徊這才有了反應，轉身走過來，慢吞吞地爬到床上，卻沒睡下，而是跪坐在淩溯旁邊，也不說話，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淩溯看。
“你又幹什麽？”
姜徊沒回答，身體卻動了動，很快地湊到淩溯面前，非常主動、非常突然地，在淩溯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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