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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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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莫名其妙被喊哥,淩溯沈默了老半天,最後面無表情地問:“叫我幹什麽?”

小孩還在看著他,還是那樣理所當然的表情,似乎還多了點“不能叫嗎”的茫然:“就是,叫你一聲啊。”

安靜了一會兒,淩溯問:“……你叫什麽名字?”

“姜徊。”小孩說。

淩溯沒問是哪兩個字,又接著問:“年齡呢。”

“六歲。”

“淩旭冬帶你來這幹什麽的?”

“可能,是養我,”姜徊猶豫了一下,“他說以後他就是我的爸爸。”

淩溯猛地站了起來,連旁邊的黎洋都嚇了一跳。

“你不是還有個大伯?”淩溯人不怎麽大,但冷著臉的表情還是有些嚇人,“有大伯你為什麽要來這?”

姜徊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的得往後退了半步,悶著臉不說話了。

“哎不是,你收著點!”黎洋趕緊推了淩溯一下,“他比你小好幾歲,你幹嘛這副表情,好好說話不行嗎!”

“你怎麽知道他還有個大伯的,你認識?”黎洋又問。

“見過一面。”淩溯坐了回去,沒多說別的。

“有大伯就沒必要跟著淩旭冬啊,”黎洋跑到姜徊身邊,“你還是回你大伯那邊去吧,淩旭冬不是好人,他喜歡打小孩!這你知道嗎?”

姜徊又不吭聲了,這次還低著腦袋,看著有點低落的樣子。

淩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將眼神移回到電視上。

黎洋即便是個社交達人,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跟一個被兇自閉了的小朋友相處,只能一直暗戳戳地頂淩溯的胳膊。

淩溯心情不怎麽愉快地往旁邊挪過去一點,然後說:“你先回去吧。”

黎洋不太願意,他擔心淩溯根本沒耐心跟小妹妹相處,哪怕是那麽漂亮的小妹妹。但他留在這也沒用,淩溯不理他,小孩也不理他,還不如回去了。

“那我走了,”黎洋說,“你留意著點淩旭冬的動靜啊,別今天再被打。”

黎洋走了之後屋子裏就只剩下電視裏的說話聲,淩溯坐著,姜徊站著,沒一個人動,也沒一個人說話。

動畫插播廣告的時候淩溯去陽臺拿了拖把回來,對著餐桌下的水漬好一頓清理,姜徊就站在邊上半米的位置,其實他腳下沒水,但淩溯還是將拖把拖了過去,頭也沒擡地說著:“讓讓。”

姜徊挪了兩下。

拖把跟了過去。

姜徊又挪了兩下。

拖把還是跟了過去。

姜徊看了淩溯一眼,然後一個人去到了沙發上,在距離剛才淩溯坐過的位置最遠的地方坐下來,再彎下腰一只一只脫掉鞋,將鞋子往沙發底下推了推,最後盤著雙腿坐好。

淩溯將他的這些動作都收進眼底,握著拖把在地板上隨便又拖了兩下,也不打算再裝樣子把全屋都拖一遍,直接去將工具放回了原位。

路過餐桌時發現那杯水還在凳子上,他記得剛才小孩一直賭氣似的站著,連動都沒動一下,這杯費了半天勁倒出來的水也沒喝一口。

“你喝不喝了?”淩溯將杯子拿起來,看著姜徊挺冷漠地問了句,“不喝我倒了。”

小孩朝他看過來,沒說話,兩秒後遲疑地向他伸出了雙手。

淩溯走過去將杯子放進了他手裏。

還挺禮貌,接東西都是用兩只手。

正這樣想著,淩溯的目光在小孩手上一頓。

他抓住了小孩的手腕,問他:“手怎麽了?”

“不知道,”姜徊喝完杯子裏的水,悶聲說,“就是很腫。”

“淩旭冬打的?”淩溯擰著眉。

才剛領回家就打人,這是不是太沒人性了一點?

“不是啊,”姜徊往下拉了拉衣袖,將兩只手一起遞到淩溯的眼皮底下,“還很癢。”

癢?

打出來的外傷一般只有痛,沒有癢。

淩溯抓著他的手腕看了看:“長了凍瘡?”

“凍瘡是什麽?”姜徊問。

淩溯看了他一眼,沒興趣給他當生活老師科普各種有的沒的,從茶幾下翻出藥箱找了找,拿了支消腫止癢的藥膏遞過去。

“自己塗。”

姜徊哦了聲,拿過了藥膏。

廣告結束,動畫片又開始了,淩溯眼睛看著上面,腦子裏卻在想別的。

他想起來兩周前見到姜徊的場景。

葬禮上,大堂裏,到處都是在戴著白花虛情假意交談講話的大人,整屋子人裏淩溯只看到一個比他小的小孩,坐在墻角紅著眼哭得很可憐。

淩溯那時以為他是受了什麽欺負,過去給他遞了顆糖,說:“哭什麽,受了欺負了?”

小孩楞楞地擡頭,看了他一會兒,小聲說沒有。

“別哭了。”淩溯隨口安慰了一句,“女孩兒哭多了不好看。”

小孩又楞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是男孩兒。”

“……”

淩溯沈默地多看了他兩眼,然後轉開了話題:“你的爸爸媽媽呢,我帶你去找他們。”

小孩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最後用細小的手指指著他背後墻上的黑白照,慢慢地、沈悶地說了句:

“在那。”

很短暫的一次相處,很簡短的一次對話,淩溯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記得挺清楚。

那場葬禮是淩旭冬帶他去的,說明淩旭冬認識姜徊的爸爸媽媽,並且關系應該不錯。

淩旭冬會不會只是想收留舊友的孩子?

姜徊手裏的藥膏不知道是不是沒拿穩,啪的掉到了地上。

淩溯看著他彎腰撿起來,說:“你大伯在哪,我帶你去找他。”

“不找。”姜徊露出有點倔的表情。

“為什麽?”淩溯不理解。

“大伯不喜歡我,”姜徊低下頭搓了搓手裏的藥膏,“伯母也不喜歡我。”

“不喜歡好歹也是你親人,”淩溯說,“你跟淩旭冬見過幾面?”

姜徊低著頭不說話了,淩溯看見他腫成豬蹄的兩只小手慢慢地捏緊。

“你也不喜歡我。”姜徊突然吸了下鼻子,悶著聲音說。

你管我喜不喜歡你。

你都沒爸爸媽媽了,能盡量讓自己過得好點不就行了嗎?

淩溯原本想這樣說,但這小孩都已經要哭了,他不得不強忍著將這話咽了回去。

他沒再出聲,姜徊也沒再說話。

等看了幾集動畫淩溯再往旁邊看過去一眼時,姜徊已經睡了,還是盤著腿的姿勢,腦袋枕在沙發靠背上,睡得特別安靜,不特意看過去就好像屋子裏沒這個人。

淩溯多看了他一會兒,默不作聲地回了屋裏拿了條毯子扔他身上,不小心給蓋住了臉小孩也沒醒。

睡得挺沈。

淩溯冷漠地伸手將毛毯扯下來一點。

淩溯站到了窗戶邊,往下能望到小區的大片停車坪,淩旭冬的停車位在東南方向,淩溯需要伸長了脖子才能看到一小個角落。

黎洋家在他樓下,黎洋臥室的窗戶能很清楚地看到淩旭冬的停車位。

淩旭冬早上突然帶個小孩回來,除了說了句要給姜徊做爸爸外什麽也沒留下,淩溯不確定淩旭冬今天還會不會回來。

如果回來,淩溯還是想去黎洋那兒待著。

倒也不是怕淩旭冬打他,淩旭冬十天半個月才打一次人,這一點大部分時候都控制得很好,據淩溯不怎麽了解的了解,淩旭冬似乎一直有在看醫生和吃藥。

淩溯不想留在家,只是單純地不想和淩旭冬待在一塊。

很不想。

中午淩溯基本都是在學校吃,周末或者放假黎洋會請淩溯去他家裏吃飯,淩溯偶爾去,但去的並不頻繁。

不太好是一回事,白白讓黎洋爸爸媽媽關心他是另一回事。

不去黎洋家吃飯的時候淩溯都是自己煮點面條隨便吃點,他不挑食,多往裏面擱點肉和青菜就能吃得很飽。

今天午飯依然是下面條,淩溯燒開了熱水,從櫥櫃裏拿出細面熟練地抓了一把量放進鍋裏,出來喝了口水瞄到沙發上的人影時身形一頓,然後立即回了廚房往鍋裏補了些細面。

下青菜和肉的時候他沒再忘記,這屋子裏還有另一個人要跟他一起吃午飯。

兩碗湯面煮好,淩溯端著放到餐桌上,再去叫姜徊。

這小孩也不知道怎麽那麽能睡,電視裏和他煮面時的聲音一直沒斷過,竟然還能睡得那麽香,跟多少天沒睡過覺似的。

淩溯站到沙發面前,發現姜徊的兩只小腫手在無意識地互相搓,時不時還抓一下、撓一下。

很癢?

淩溯一巴掌拍在姜徊腦袋上,也沒管人到底醒沒醒,就說了一句:“吃飯。”

然後回到餐桌邊上坐著,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面。

吃了兩口他往沙發上看過去一眼,小孩胳膊在動,看著是在揉眼睛。

沒多久姜徊默不作聲地過來了,爬上凳子坐下,發現坐著夠不著吃面,又慢吞吞換成了跪著的姿勢。

沒有人說話。

餐桌間只有此起彼伏的面條吸溜聲。

淩溯在自己快吃完了的時候才說了第一句話:“吃完帶你出去一趟。”

姜徊頭也沒擡,臉蛋繃得緊緊的,態度莫名的強硬:“不去。”

愛去不去。

淩溯面無表情地放下碗筷,一聲不吭地回了沙發上坐著。

沒多久姜徊也吃完來了沙發這邊,淩溯還以為他又要跟自己保持距離坐在最遠的那張單人沙發上,沒想到這次他坐在了自己旁邊。

還是跳著坐上來的。

淩溯看了眼他的腿,是有點不夠長。

沙發上的軟墊隨著他這一跳塌了踏、震了震。

“哥哥,”姜徊扭頭看著他,“你要帶我去哪?”

“別叫我哥。”淩溯沒看他,“不是不去嗎,不去問什麽問。”

“對不起。”姜徊突然很幹脆地道了歉,然後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出門的話,我想跟著,可以嗎?”

淩溯瞥下眼睛,看到小孩紅腫的手上有些破皮。

算了。

跟個小他四歲的人計較什麽。

淩溯拿了遙控器關了電視,站起身說:“自己把外套穿好,凍到了我不管你。”

姜徊哦了聲。

淩溯拿了自己的羽絨服穿上。

“所以我們是去哪啊?”姜徊站起來,還是又問了一句。

“你大伯家。”淩溯說。

姜徊猛地坐了回去,跟之前嘴甜地道歉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那我不去了。”

“……”淩溯回了頭,不爽地看著他,“你耍我是吧?”

姜徊握著兩只手,往沙發上又縮了縮。

他很固執地說:“別的地方去,大伯家不去。”

淩溯這會兒是真的不想管他了,臉色也變得很不耐煩,但他衣服都已經穿好,也懶得再脫了,於是咬牙切齒地說:“下來,穿衣服!”

姜徊再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淩溯又說:“帶你去看手!”

“……哦。”

姜徊這下終於動了,跳下沙發非常麻溜地穿好鞋子。

雪沒在下,但到處都還積著一層厚厚的雪,風一吹過來臉上就跟刮刀子似的刺痛。

淩溯胸口和後背也跟灌了風進來一樣,很不舒服。

他低頭看了眼身邊,沒看到人,再回頭一看,姜徊落後兩米在他身後,走得特別慢,看著特別吃力。

“跟不上不會說一聲嗎?”

淩溯停在原地說了句。

姜徊裹在帽子裏的小臉擡起來看了看他,追上他之後,用戴著厚手套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跟得上了。”

淩溯聽見他糯嘰嘰地說了句。

他轉身繼續走,衣角被人拉著的感覺特別明顯,每次他忘記了控制步速,都被強行記起身邊還有個小孩這一段記憶。

淩溯低下頭,看了看姜徊毛絨絨的頭頂。

“誒。”他叫了聲。

“在。”姜徊擡起臉。

“你為什麽叫我哥哥,”淩溯說,“淩旭冬教你的?”

“沒有。”姜徊伸手抹了抹被風吹進嘴巴裏的毛絨絨。

“那你就喊我?”淩溯盯著他,“你怎麽不喊黎洋?”

“黎洋?”

姜徊思考了兩秒,然後問:“那你叫什麽名字?”

“……淩溯。”

“哦。”

也是沒問哪兩個字。

淩溯用小臂在他後背頂了下:“問你怎麽沒喊黎洋。”

“就想喊你。”姜徊低頭看著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怎麽了,還不讓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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