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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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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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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車載總督先生前往科學院的事情刊登在了當天的早報,報紙上配的插圖十分曼妙。

[藍色的朝陽照亮了一整片粉紫色的天空,墨綠色的森林之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穿梭在羽毛一般的卷積雲間。]

很少人見過權上客的面,因為報紙新聞關於他的報道都不會露出他的臉,大概是他特意吩咐過了,照片上只有背影或者恢宏的剪影。

這張圖也是一樣,他戴著頭盔,只能遙遠地看到他的身影,卻足以讓人知道我們國家的總督行官是那般偉岸。

連帶著我也雞犬升天了,報紙上推測我是他的男友,他們猜對了一半,曾經是。

權上客端著咖啡走近,在我身側坐下來:“在看什麽?”

“早間新聞。”我聞到了他手中香味濃郁,打算也去打一杯。

他卻伸手把咖啡杯送到了我面前:“給你的。”

磨砂門外傳來竊竊私語,那些默默關註著我們的研究員們在議論,似乎詫異於傳聞中如星辰般高不可攀的慈父居然會如此優待一個如此普通……普通到隨時可以泯然於眾的人。

馮海聞聲而來,看到權上客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慌忙上前同他攀談:“老師,今天和孔助理一起來的?專家組的各位領導還沒到,您來的太早了。”

權上客沒有起身,沖他微微一笑,“剛好阿鳶心情好,願意載我,就提前來了。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好的,那……孔助理今天就不用跟我了,多陪陪老師。”馮海臨走前看了我一眼,額頭上竟然冒了冷汗,似乎在為昨天覬覦我能力的事暗自懺悔。

他大概不曾想到我對權上客這麽重要,可能以為我只是個隨用隨丟的工具人?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們曾經談過戀愛,只不過無疾而終了。

像權上客這樣的人,就算是丟棄的抹布應該也不會讓別人撿去使用的,所以才會這樣把我留在身邊。

他幽幽地問我:“在想什麽?咖啡涼了。”

我從思緒中回神,搖了搖頭:“咖啡太燙口了,我等它降了溫再喝。”

權上客笑著說:“我以為你會說,是我為你倒的,你不舍得喝。”

我楞了一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您的咖啡我想留著慢慢品嘗。”

他唇角微揚,“你的演技比以前好了很多,不過還有進步的空間。”

我還在想怎麽回答,突然聽到門外傳來熙攘的腳步聲。

齊嘉瑞和一群人先後走進會議室,眾人本來端著領導氣派,一看到屋子正中坐著的權上客臉色精彩紛呈起來,忙低眉跟他請示:“總督。”

我打算站起身。

卻聽權上客“嗯”了一聲,擡手悄然按住了我的膝蓋。

還好隔著桌案他們看不到,我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男人。

他指著為首的四人給我介紹:“這位是電力管理局局長。”

齊嘉瑞沖我招手一笑:“嗨,小朋友,你知道我名字的,我就不自我介紹了。”

權上客的目光繞過他,淡淡看向其他三個人:“你們自己介紹吧。”

眾人聞言神色微妙,互相對視一眼,似乎都對我的身份有疑慮。

而那三個領導者身居高位,確實還不太習慣跟我一個無名小卒自降身份作自我介紹。

他們年紀都比我大,我剛想打圓場說不用介紹了。

權上客冷笑了一聲。

還在猶豫的三人身影僵硬了一下,最左邊四十多歲的男人趕忙對我友善點頭說:“我是管理光能的光能部長羅格,這位是大氣監管局局長衛斯奇,還有他是……”

“我是生態總長兼總督輔政官,”年輕英俊的男人上前一步,神色不驚地直視著我說:“科賀。”

我看著他的臉呆了一瞬,很少有人的樣貌能和權上客媲美,但他可以,一樣俊美無儔,但比起權上客的威嚴儒雅,他卻是另一種風格,淩厲得像一把利刃,不留餘地。

科賀看到我盯著他看,眉宇緊蹙:“你就是這樣迷惑總督的嗎?”

其他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的語氣太過嚴厲,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從他的臉上回神,忽略了他莫須有的指責:“各位領導好,我是……”

“他們不是什麽領導,你的領導只有我一個。”權上客冷聲說:“這是我的助理,孔鴛。相信大家都聽說了,我最近進入了輻射隔離期,之所以能短時間結束隔離,多虧了孔助理貼心照料。”

羅格和衛斯奇笑著應和。“總督身體狀況看起來確實不錯。”

“孔先生真是總督先生的賢內助啊。”

科賀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一邊,似乎並不屑於對我說好話。

權上客手指點了點扶手,也冷冷地笑了。

馮海站在旁邊,見氣氛尷尬,揮手讓人端來香氣四溢的茶水擺在長桌兩邊:“各位專家不如邊飲茶邊談?齊瑞你快幫忙說句話吧。”

“好吧,馮院士還特地準備了五十年前的茶餅,是你最愛的鐵觀音,”齊嘉瑞笑著走到權上客跟前邀請:“總督賞個臉?”

我看了看笑臉相迎的齊嘉瑞,不太清楚他和馮海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明知道權上客不高興了,還幫著來當槍使。

權上客雖然臉色不虞,但也給齊嘉瑞面子,終於大發慈悲地站起身,越過科賀走向會議桌,回頭看我:“孔鴛,你是他的助理嗎?”

我還沈浸在二位勢均力敵的美貌中,對於科賀這種沒見過的帥哥看得多了幾眼,被突然揚聲喊了名字嚇得不敢再看了,低頭跟過去。

權上客低問:“他很好看吧?”

“嗯。”我見他神色一沈,咽了下唾沫,從善如流地說:“沒有您好看。”

他淺色的眼眸微瞇,笑了笑,坐在我為他拉開的椅子上。

眾人落座,我也靠邊找了個位置坐在權上客正後方,望著他隨意而挺拔的背影。

偶爾他會側過臉看一眼懸浮投屏,大多數時間註視著手中的紙質匯報書。

馮海對近期科學院的工作成果進行了展示,用一堆數據和圖表舉證,同步演示了3D時間軸:“……在過去的一個火星年,我們不止在變異基因正向提取方面發展迅速,而且還對劣向變異偏差進行了有效控制,劣向變異率控制在55%以內,較往年下降了15%,總體趨勢良好。”

權上客放下筆。

科賀卻搶在他前面拋出了一份材料,推給在座的各位光屏,我也有幸收到了一份。

他冷聲說:“據統計年度48%的基因汙染都來自科學院的研究產出。而且在北極冰蓋已經有發現火星黃花變異株的生長痕跡,火星黃花並不是個例,這些僅是被發現的植物變異株,是否有動物變異體逃出實驗室繁殖還有待考察。”

馮海臉色都變了,還是強作鎮定道:“火星黃花生長速度極快,變異株不一定是科學院洩露出去的……”

科賀目光銳利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早就知道你會狡辯,你們研究院所用的水資源都是由氕氘氚同位素標記過的,在北極冰蓋發現的植株中有發現同位素。”

我想起生化課教材裏曾經介紹過相關實驗,氕氘氚化學性質幾乎和普通水一樣但原子核不同,可以被精密儀器精準檢測出來。

馮海指尖微微發顫,仍強撐說:“同位素標記是通用溯源手段,不只我們實驗組在用。而且北極冰蓋環境特殊,低溫會幹擾同位素檢測精度,這份數據本身就存在誤差可能。冰蓋裏檢出標記,只能說明和科學院水源有關,不能直接定責是我們研究產出的。”

科賀笑著又彈出一份實物檢查結果:“但是我們使用的是通過特殊排列組合的同位素,別的研究院確實可能會用,但這種獨特的排列自然絕對無法形成。”

馮海神色一頓,留意到眾人懷疑的眼神,語速不覺加快:“火星黃花本就具備跨環境適應能力,不排除是早期封存樣本意外滲漏,或是外部人員違規攜帶導致擴散,絕非我們主動洩露。”

科賀冷著臉剛要開口:“你還……”

馮海猛地攥緊拳錘了一下桌子,語無倫次地打斷說:“同位素標記完全是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作出的,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變異株洩露是我們實驗室的責任!”

科賀一笑:“你有沒有責任你說了不算。”

馮海臉色發白,正要再辯解。

“科賀,話先別急著說死。”一直沈默的權上客忽然開口,光屏泛著冷藍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愈發白皙如紙,沈聲靜氣地從中調解道:“單憑同位素標記這點就定責研究院,未免太過武斷。馮海的能力我是知道的,項目流程一向嚴謹,未必是他這邊出了問題。”

馮海心頭一松,立刻看向權上客,眼裏的感激溢於言表。

可科賀像是早有準備,根本沒給馮海喘息機會,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權上客。“我就知道會有人打圓場,事已至此還要仗勢包庇。”

馮海拍桌子:“你不許詆毀老師!”

權上客蹙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是近三年研究院基因實驗的外洩風險日志,每一次異常排放都是源自馮海牽頭的實驗組。時間、地點、操作人、異常等級,一清二楚,如果說一次是偶然洩露,那三年來每一次都是也是偶然嗎,馮院士?”

馮海顫抖著坐在了椅子上,按住了太陽穴:“這是研究人員的失誤……與我無關。”

科賀把資料翻到結果那一頁,步步緊逼:“北極變異株的基因序列和你實驗組三年前封存的失敗母株,匹配度99.99%。是不慎封存失敗,還是故意為之?”

馮海徹底崩潰:“那次封存失敗是調查局親自來調查的……”

“調查局不都是你們科學院培養出去的嗎?”科賀唇角微揚:“讓我合理推測一下,那次封存失敗也是為了方便你後續將火星黃花散布到每寸土地,科學院再發布相關研究成果來清除掉你們布下的陷阱,賺取個人榮譽,這應該是馮院士的老套路了吧?”

全場霎時間靜得仿佛能聽到呼吸聲。

我想起來馮海為我治愈了熱火癥,對他感激涕零,難道那場瘟疫真的是他一手造成的嗎?這簡直是草菅人命,最後所有的榮譽全都歸到了他的身上。

馮海臉色徹底灰敗下去,欲辯無詞。

權上客適時皺眉看向馮海,語氣惋惜而無奈:“馮海,這事你確實該給個解釋。”

馮海面對鐵證,銳氣分毫不剩了,求救地看向維護他的權上客,所有的希望都寄存到了他的身上:“老師……”

“叫神仙都沒用,如果不是看在總督先生的面上,我現在就會向人民議院申請把你槍斃。”科賀收起材料,掃過全場,絲毫不容置疑:“基因汙染擴散、變異株外洩、多次違規操作記錄明確。為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我提議,暫停馮海科學院院長職務,成立專項調查組,全面核查其負責的所有項目。”

話音一落,會議室立刻四起低低議論。

馮海臉色慘白,正要起身:“你憑什麽……”

一直旁觀的權上客緩緩開口,“科賀的提議,並非針對你個人。”

“老師?”馮海一楞,眼中又燃起一絲希望。

權上客擡眼,目光落在馮海身上,“變異株出現在北極冰蓋,民眾一旦知情,對公信度的影響不可估量。暫免馮海院長職務、配合調查,是對科學院負責,也是對人民負責。”他頓了頓:“所以,我附議。”

馮海怔怔看著他,面如死灰。

權上客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馮海一時間啞口無言。

科賀立刻接話:“既然有總督附議,總督有一票表決權,此事不用再審議了。從現在起,馮海暫停院長職務,一切權限凍結,由副院長臨時接管工作,等候最終處理結果。”

兩名法務人員無聲走進會議室。

馮海看著他們把銀色的手銬銬在手上,終於反應了過來,震驚的看著科賀和權上客:“你們……你們早就串通好了,要算計我!”

權上客最後看了他一眼:“阿海。配合調查,清者自清。”

“好一個清者自清!老師……我真的是太敬佩你了……都說青出於藍勝於藍,但我永遠比不過您!”馮海笑著掙紮,被拉離會議室門外時卻一把拽住了站在門口的我,歇斯底裏地沖我喊道:“你也會跟我一樣的……一樣的下場!是你與虎謀皮的代價!”

我被他拽著皮肉,劇痛難忍,但卻從他的眼中看出了絕望,我的心咚咚跳動著。

“砰——”

只聽伴隨著一聲槍響,馮海的腦門立刻開了花,大量鮮血噴射到我的臉上,我瞪大了眼睛。

“沒事吧?”溫柔磁性的嗓音近在身側,權上客把我攬到了懷裏:“別怕。”

我低頭,看到他左手扶著我的手裏握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銀白色的老式手槍,還在冒著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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