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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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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回到學校時,深秋的風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高二(1)班的窗臺上擺著幾盆快要雕零的多肉,是溫阮之前養的,被林小滿照顧得歪歪扭扭。江敘路過時順手澆了水,指尖觸到冰涼的陶盆,冷杉味的信息素不自覺地洩出一絲,落在多肉蜷曲的葉片上——像是在替溫阮給這些小生命一點安撫。

“你倆可算回來了!”林小滿抱著一摞試卷沖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張啟銘那案子判了,三年!他叔更慘,數罪並罰,十五年起步!”

溫阮接過自己的試卷,指尖劃過卷首的紅色分數,98分,是集訓期間的模擬考成績。江敘的卷子就放在旁邊,也是98分,連被扣掉的兩分都出在同一個選擇題上。

“看來你們倆是真共用大腦了。”林小滿嘖嘖稱奇,突然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學校論壇又炸了,有人扒出你們在集訓營領獎時牽手的照片,說……說你們是‘破除倫理的真愛’。”

溫阮的耳尖有點熱,下意識地往江敘那邊看。對方正低頭翻著物理錯題本,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杉味的信息素穩得像塊冰——仿佛那些沸沸揚揚的議論都與他無關。

“隨他們說。”江敘突然開口,筆尖在錯題旁畫了個小小的星號,“反正我們又沒做錯什麽。”

話是這麽說,可課桌間的氣氛還是悄然變了。以前兩人雖坐得近,卻總隔著微妙的距離,遞個本子都要 arm's length(保持手臂長度);現在江敘會自然地把溫阮的水杯拿去接熱水,溫阮也會在江敘皺眉算題時,悄悄把薄荷糖放在他筆袋旁。

這些細微的親近,落在有心人眼裏,就成了“實錘”。

周三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幾個女生聚在籃球場邊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溫阮抱著籃球站在三分線外,後頸的標記突然有點癢——是被太多陌生目光註視引發的應激反應。

“投一個。”江敘走到他身邊,指尖轉著籃球,眉梢挑了挑,“讓她們看看,Omega不僅能搞競賽,三分也能投進。”

溫阮被他逗笑了,接過籃球掂了掂。陽光穿過他的指縫,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他助跑、起跳,籃球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場邊響起幾聲驚呼,隨即又陷入沈默。江敘笑著和他擊掌,掌心相觸的瞬間,溫阮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些——大概是剛才打對抗賽時太投入,信息素有點浮動。

“晚上去我家?”江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媽燉了湯,讓你過去嘗嘗。”

溫阮楞住了。江敘很少提家裏的事,他知道江母是著名的鋼琴家,常年在國外演出,父子倆和爺爺住在一起。突然被邀請去家裏,還是被江母特意提起,讓他心裏有點發慌。

“我……”

“就當是謝你幫我整理競賽筆記。”江敘補充道,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爺爺也在家,他說想謝謝你上次送的香樟木書簽。”

提到香樟木書簽,溫阮的心跳軟了一下。那是他照著江敘圍巾上的紋路刻的,沒想到江爺爺會喜歡。他點了點頭:“好,不過我得先跟我爸說一聲。”

溫父的回覆來得很快:“讓司機送你過去,早點回家。”沒有多餘的話,卻比之前的暴怒溫和了太多。溫阮知道,這是陳教授從中斡旋的結果——那位老教授不僅送了DNA報告,還特意給溫父打了電話,說“兩個孩子心思純良,不該被世俗偏見困住”。

傍晚的江家老宅藏在成片的香樟林裏,白墻灰瓦,像幅水墨畫。江母穿著米白色的羊絨衫,坐在客廳的鋼琴前,指尖在琴鍵上跳躍,流淌出的《月光奏鳴曲》溫柔得像水。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笑起來眼角有淡淡的細紋:“你就是溫阮吧?常聽阿敘提起你。”

她身上沒有Alpha的壓迫感,信息素是淡淡的梔子花香,溫和得讓人安心。溫阮有點拘謹地說了聲“阿姨好”,被江敘悄悄拽了拽衣角,才放松了些。

江爺爺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枚香樟木書簽,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刻得不錯,比阿敘那小子手巧多了。”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溫阮後頸的圍巾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聽說你們倆在競賽上拿了雙第一?後生可畏啊。”

晚飯的氣氛很輕松。江母不停地給溫阮夾菜,說“正在長身體,得多吃點”;江爺爺則和他們聊物理題,講到興頭上,還拿起筆在餐巾紙上畫受力分析圖。江敘坐在溫阮旁邊,不動聲色地把他不愛吃的香菜挑出來,又把自己碗裏的排骨夾過去——這些小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溫阮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家”感受到這樣的暖意,沒有審視,沒有算計,只有單純的接納。

離開時,江母把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溫阮:“這是我托朋友從維也納帶的巧克力,據說能緩解信息素波動,你試試。”又轉頭瞪了江敘一眼,“路上開車慢點,別欺負人家溫阮。”

車子駛出香樟林時,溫阮打開盒子,裏面是一顆顆裹著金箔的巧克力,散發著淡淡的杏仁香。他遞了一顆給江敘,對方咬了一半,突然說:“我媽其實早就知道我們的事了。”

溫阮楞住了。

“她上次回國,看到了論壇的帖子,”江敘的聲音很輕,“沒罵我,就說‘要是真心喜歡,就別讓人家受委屈’。”

溫阮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看著窗外掠過的香樟樹,突然想起陳教授說的“真正的牢籠是自己心裏的枷鎖”——原來打破枷鎖的,從來不止是真相,還有這些不動聲色的溫柔。

回到學校後,兩人的關系又近了些。江敘會在早讀課時,把溫阮的英語課本搶過去,用紅筆標出易錯的語法點;溫阮則會在江敘信息素排斥癥發作時,悄悄往他口袋裏塞顆鎮定糖,包裝紙上畫著小小的冷杉樹。

這些事做得隱蔽,卻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同學。有人羨慕,有人嫉妒,還有人酸溜溜地說“Omega就是會勾人”。

周五的班會課,班主任突然宣布要重新排座位,按成績選座。江敘是第一,毫不猶豫地選了靠窗的老位置。溫阮是第二,走到他旁邊的空位時,聽到後排有人嗤笑:“果然是形影不離啊。”

他的腳步頓了頓,被江敘伸手拉住。對方的指尖很燙,冷杉味的信息素帶著安撫的意味:“坐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溫阮坐下時,後頸的標記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他知道,江敘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就是要坐在一起,誰也管不著。

排完座位,班主任又說:“下個月有場全市的辯論會,主題是‘科技發展是否應該受倫理限制’,學校想讓你們倆組隊參加。”

這個主題像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兩人最敏感的地方。溫阮看到江敘的指尖猛地攥緊了筆,冷杉味的信息素瞬間冷了下來。

“我……”溫阮想說“我們不合適”,卻被江敘打斷。

“我們參加。”他擡起頭,眼神清亮,“正好讓某些人看看,倫理不是用來束縛真情的枷鎖。”

溫阮看著他眼底的光,突然覺得之前的猶豫都太可笑了。是啊,他們經歷了那麽多,從誤解到真相,從排斥到接納,憑什麽要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退縮?

放學後,兩人留在教室查資料。夕陽透過窗戶,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溫阮在寫論點,江敘在畫思維導圖,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諧得像首歌。

“其實,”溫阮突然開口,“我有點怕。要是辯論時有人提我們的事……”

“那就提。”江敘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我們可以告訴所有人,血緣從來不是愛的前提,也不該是愛的阻礙。就像陳教授說的,萬分之一的信息素契合度,比所謂的倫理更值得珍惜。”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擡頭撞進他的眼眸裏。那裏沒有了之前的掙紮和痛苦,只有坦蕩的溫柔,像月光下的冷杉林,靜謐而堅定。

他低下頭,在筆記本的角落裏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起加油”。江敘湊過來看,順手在笑臉旁邊畫了顆星星,正好落在笑臉的嘴角——像給那個笑容添了點光芒。

窗外的香樟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為他們加油。溫阮知道,辯論會會是場硬仗,畢業前的日子也不會一帆風順,但只要身邊這個人還在,只要他們還能這樣並肩坐在一張課桌前,就沒有什麽能讓他們退縮。

畢竟,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那些未說出口的約定,那些藏在課桌間的溫柔,都會陪著他們,走過這個深秋,走向即將到來的、屬於他們的冬天和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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