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春天由秘密構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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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春天由秘密構成（下）】
起初，詹曉麗以為李蜜和倪一諾一樣也出軌了，要是兩個人之間沒什麽，為什麽不送到小區門口，要選擇停在與小區有距離的路口？這不是掩人耳目是什麽。
但詹曉麗多看了會兒，又覺得這倆人行為沒有逾鉅，看起來好像也不熟，但更細枝末節的面部表情，就看不清了，那遠遠超出臉上這副地攤老花鏡度數的能力範圍。
詹曉麗又聯想起最近李蜜也總是早出晚歸，神神秘秘，難道跟眼前這個男人有關？
不光一諾有秘密，現在看來李蜜好像也有秘密，這夫妻倆在婚姻裏玩什麽無間道？
走神的工夫，不遠處的兩個人也道了別散了夥，李蜜獨自往家的方向走去，男人重新坐進車裏駕車離開。
這個晚上，詹曉麗心裏又多了個秘密，她知道了太多本不該她知道的。有秘密的人煩不煩惱詹曉麗不知道，但不小心知道秘密的人百分之百煩惱。
蹲了好一會兒的小腿酥酥麻麻站不起來，詹曉麗對自己說，瞧見沒，這就是秘密的重量。
她勉強坐到一邊的長椅上，捶著腿肚子又思考了一會兒，這種事兒從前也不是沒聽說過，說來說去都是兩口子之間沒了感情。詹曉麗不想趟渾水，勸完這個勸那個，勸到最後無非就是你倆生個孩子，孩子生了感情自然就好了。
這話耳熟，當年自己的婆婆就是這麽勸自己的。
早知道就不聽了。
被畫了一輩子的餅，一口都沒吃上，臨了再讓她去給別人畫餅，那不就是活成自己最討厭人的樣子了嗎？詹曉麗想了想，自己心虛做不到，這條路多凹糟，沒人比她更清楚。
又坐了二十分鐘，詹曉麗下定決心擺爛，隨便吧，人各有命，自己的命運自己都無能為力，何況這兩口子。
思緒到這裏，詹曉麗不想回兒子家了，想回自己的家。但一想到家裏還有個讓自己作嘔的老公，就也不想回去了。
活了半生，詹曉麗突然意識到自己實屬是“無家可歸”。她望了眼頭頂的月亮，覺得還好是春天，溫度升高，在外“流浪”不至於凍死。
也不知道是福至心靈，還是曾經種下的因在此時結出了果，詹曉麗腦子裏突然冒出兩個人。一個是五十多歲離了婚，自己開個小polo環游中國的大姐，另一個是比自己年紀小，名叫房主任的脫口秀演員。兩個人被視為中老年女性破除枷鎖的楷模，精準地經由大數據投放到她的抖音裏。最早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詹曉麗只覺得她們勇敢，而自己是連在丈夫或旁人面前誇一誇她倆勇氣都沒有的人，更別提想象自己成為她們其中的一員。
但這一刻，大腦被春夜的風撫平，身邊沒有討人厭的丈夫，讓人失望的兒子，摸不透的兒媳，空氣都甜了，耳邊都能聽見世界裏的其他聲音了，冬眠睡醒的青蛙，貓咪占領地盤的低鳴，當然還有她自己心底的聲音。
為什麽不獨自生活呢，不要老公和兒子的那種獨立生活。
這樣的念頭在她漫長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現，最難的時候也想過離了婚，和兒子獨立生活，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兩個都丟掉。這個想法一出現，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蠢蠢欲動。看起來難，但未必不能，她仔細想了想實現的可能性，唯一難住她的，或許就是錢。
老家經濟並不發達，詹曉麗不是幹部，退休金不多，每個月錢也就只能在自己的賬上待最多半天，就會被丈夫悉數轉到他的卡裏，美其名曰保管家庭共同財產，實則拿去炒股。詹曉麗也就只能從每個月的固定開支裏偷偷擠出一點，擠萬八千的私房錢。但她現在覺得，這錢也不能叫私房錢，因為這錢本來就是自己的。
現在想來，逃跑的念頭或許早就有了，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默默地生根，發芽，直到現在破土而出。
詹曉麗回到家，正巧撞見李蜜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與前幾天的冷漠不同，李蜜今天對自己熱情了些許，問詹曉麗晚上睡得好，最近早晚溫差大，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詹曉麗嗯嗯啊啊地敷衍幾句，悶頭就進了房間。鎖上門，她找了一根筆和一張紙，認真地在上面書寫自己的逃跑計劃，那點錢肯定是不夠的，得有更多的錢，她需要找一份工作，再去報名駕校。
有了錢就有了底氣，有了底氣，才有選擇的權利。
詹曉麗小心翼翼地將紙疊成方塊，塞進買菜用的零錢夾裏，她人生第一次，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這份秘密。
第二天，詹曉麗開始實施她的計劃。首先當然還是要避開吳珍妮和李蜜，她擔心自己演技不好，遮蓋不住愉悅的心情。
出了門，詹曉麗遇到了第一件難事，現在要怎麽找工作？以及找什麽工作？她特意坐車去了遠離小區的另一片小區，發現除了清潔工護工和家政阿姨，就再沒有其他工作。
“阿姨，別怪我冒犯，您這個年紀，就這些工作，很快你也不能挑了，都是它們挑你了，比您年輕有力氣願意幹還有學歷找不到工作的，現在也不排斥這些工作了。”年輕的中介小夥指了指一旁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如是道。
詹曉麗倒並不是嫌苦嫌累，伺候兒子老公這麽多年不光不輕松，還沒錢拿，這些工作起碼有報酬，就是覺得不是說好了要逃跑嗎，怎麽感覺像是從一個家又逃去了另一個家呢？
中介小夥見詹曉麗有些猶豫，主動加了她的微信，拉她進了一個找工作的大群，說這裏頭不時會發工作，有長期的有臨時的，看到想做的工作就加介紹的人細聊，成功的話給點中介費。
詹曉麗加完群，順便去隔壁市場又買了些熟食，準備回去佯裝是自己燒的。自從決定逃跑後，詹曉麗對這些家務活完全失去了興趣，連裝裝樣子的想法都沒有了。
詹曉麗不想錯過每條消息，擔心因此錯過機會，晚飯時間，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倪一諾問是誰在找她，詹曉麗說是樓下超市拉的免費雞蛋群。
話一出口，詹曉麗自己也吃了一驚，老實人居然也會撒謊。
這謊撒得有用，倪一諾不再過問。晚飯之後，李蜜洗碗，詹曉麗捧著手機回了房間，挨條閱讀那幾十條信息。這個群真有點東西，除了那些燒飯做菜搞清潔的，還有餵貓遛狗接孩子的，但這種簡單的活兒很快就被人扣“1”搶去，再有就是輔導孩子功課這種技術活，發出來等於終結群聊，顯然人人都想再多活兩年。
就在詹曉麗覺得這一天要以一無所獲結束的時候，群裏突然有個人問，明天有個短劇要開機，臨時要找個五十多歲的女群演，一天工資三百，一共三天。詹曉麗迅速在心裏算了筆賬，比自己的退休金高多了，三天就能賺九百了。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勝任，趁著還沒人回覆，詹曉麗眼疾手快扣了個1。
很快就多出個好友申請，詹曉麗通過，對方是個叫Lily的年輕女孩，問了些詹曉麗的基本情況，詹曉麗如實回答。
Lily又問麗麗，那阿姨你有過演戲的經驗嗎？
詹曉麗一開始寫沒有，又擔心錯失這個機會，想想刪了。
轉念一想，這麽多年的婚姻生活，怎麽不算是一種演技呢？
詹曉麗回答有，Lily倒沒多問具體演過什麽，只請詹曉麗發一張近照。
詹曉麗哪裏有什麽近照，上次拍照還是十年前，換身份證的時候。
她打開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看見屏幕上一張素色有不少皺紋的臉。想起年輕時候自己也有過白皙的皮膚，彎彎水水的眼睛，對現在的這個自己竟然感到陌生。
她很久都沒有好好看見自己了。
“哢擦”，詹曉麗拍了照，點擊發送，Lily過了十分鐘，發來一個地址，說阿姨您明天早上八點到這裏集合。
詹曉麗說我這是通過了？
Lily回答是的。
詹曉麗感覺自己的雙手微顫，這麽簡單？自己要當女演員了？這麽簡單，三天九百塊？
順利得不可思議。
詹曉麗點開那個地址，發現在六環外的一個犄角旮旯，都快出北京了。詹曉麗此時才後知後覺，這人不會是騙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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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詹曉麗以為李蜜和倪一諾一樣也出軌了，要是兩個人之間沒什麽，為什麽不送到小區門口，要選擇停在與小區有距離的路口？這不是掩人耳目是什麽。
但詹曉麗多看了會兒，又覺得這倆人行為沒有逾鉅，看起來好像也不熟，但更細枝末節的面部表情，就看不清了，那遠遠超出臉上這副地攤老花鏡度數的能力範圍。
詹曉麗又聯想起最近李蜜也總是早出晚歸，神神秘秘，難道跟眼前這個男人有關？
不光一諾有秘密，現在看來李蜜好像也有秘密，這夫妻倆在婚姻裏玩什麽無間道？
走神的工夫，不遠處的兩個人也道了別散了夥，李蜜獨自往家的方向走去，男人重新坐進車裏駕車離開。
這個晚上，詹曉麗心裏又多了個秘密，她知道了太多本不該她知道的。有秘密的人煩不煩惱詹曉麗不知道，但不小心知道秘密的人百分之百煩惱。
蹲了好一會兒的小腿酥酥麻麻站不起來，詹曉麗對自己說，瞧見沒，這就是秘密的重量。
她勉強坐到一邊的長椅上，捶著腿肚子又思考了一會兒，這種事兒從前也不是沒聽說過，說來說去都是兩口子之間沒了感情。詹曉麗不想趟渾水，勸完這個勸那個，勸到最後無非就是你倆生個孩子，孩子生了感情自然就好了。
這話耳熟，當年自己的婆婆就是這麽勸自己的。
早知道就不聽了。
被畫了一輩子的餅，一口都沒吃上，臨了再讓她去給別人畫餅，那不就是活成自己最討厭人的樣子了嗎？詹曉麗想了想，自己心虛做不到，這條路多凹糟，沒人比她更清楚。
又坐了二十分鐘，詹曉麗下定決心擺爛，隨便吧，人各有命，自己的命運自己都無能為力，何況這兩口子。
思緒到這裏，詹曉麗不想回兒子家了，想回自己的家。但一想到家裏還有個讓自己作嘔的老公，就也不想回去了。
活了半生，詹曉麗突然意識到自己實屬是“無家可歸”。她望了眼頭頂的月亮，覺得還好是春天，溫度升高，在外“流浪”不至於凍死。
也不知道是福至心靈，還是曾經種下的因在此時結出了果，詹曉麗腦子裏突然冒出兩個人。一個是五十多歲離了婚，自己開個小polo環游中國的大姐，另一個是比自己年紀小，名叫房主任的脫口秀演員。兩個人被視為中老年女性破除枷鎖的楷模，精準地經由大數據投放到她的抖音裏。最早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詹曉麗只覺得她們勇敢，而自己是連在丈夫或旁人面前誇一誇她倆勇氣都沒有的人，更別提想象自己成為她們其中的一員。
但這一刻，大腦被春夜的風撫平，身邊沒有討人厭的丈夫，讓人失望的兒子，摸不透的兒媳，空氣都甜了，耳邊都能聽見世界裏的其他聲音了，冬眠睡醒的青蛙，貓咪占領地盤的低鳴，當然還有她自己心底的聲音。
為什麽不獨自生活呢，不要老公和兒子的那種獨立生活。
這樣的念頭在她漫長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現，最難的時候也想過離了婚，和兒子獨立生活，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兩個都丟掉。這個想法一出現，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蠢蠢欲動。看起來難，但未必不能，她仔細想了想實現的可能性，唯一難住她的，或許就是錢。
老家經濟並不發達，詹曉麗不是幹部，退休金不多，每個月錢也就只能在自己的賬上待最多半天，就會被丈夫悉數轉到他的卡裏，美其名曰保管家庭共同財產，實則拿去炒股。詹曉麗也就只能從每個月的固定開支裏偷偷擠出一點，擠萬八千的私房錢。但她現在覺得，這錢也不能叫私房錢，因為這錢本來就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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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別怪我冒犯，您這個年紀，就這些工作，很快你也不能挑了，都是它們挑你了，比您年輕有力氣願意幹還有學歷找不到工作的，現在也不排斥這些工作了。”年輕的中介小夥指了指一旁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如是道。
詹曉麗倒並不是嫌苦嫌累，伺候兒子老公這麽多年不光不輕松，還沒錢拿，這些工作起碼有報酬，就是覺得不是說好了要逃跑嗎，怎麽感覺像是從一個家又逃去了另一個家呢？
中介小夥見詹曉麗有些猶豫，主動加了她的微信，拉她進了一個找工作的大群，說這裏頭不時會發工作，有長期的有臨時的，看到想做的工作就加介紹的人細聊，成功的話給點中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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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詹曉麗自己也吃了一驚，老實人居然也會撒謊。
這謊撒得有用，倪一諾不再過問。晚飯之後，李蜜洗碗，詹曉麗捧著手機回了房間，挨條閱讀那幾十條信息。這個群真有點東西，除了那些燒飯做菜搞清潔的，還有餵貓遛狗接孩子的，但這種簡單的活兒很快就被人扣“1”搶去，再有就是輔導孩子功課這種技術活，發出來等於終結群聊，顯然人人都想再多活兩年。
就在詹曉麗覺得這一天要以一無所獲結束的時候，群裏突然有個人問，明天有個短劇要開機，臨時要找個五十多歲的女群演，一天工資三百，一共三天。詹曉麗迅速在心裏算了筆賬，比自己的退休金高多了，三天就能賺九百了。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勝任，趁著還沒人回覆，詹曉麗眼疾手快扣了個1。
很快就多出個好友申請，詹曉麗通過，對方是個叫Lily的年輕女孩，問了些詹曉麗的基本情況，詹曉麗如實回答。
Lily又問麗麗，那阿姨你有過演戲的經驗嗎？
詹曉麗一開始寫沒有，又擔心錯失這個機會，想想刪了。
轉念一想，這麽多年的婚姻生活，怎麽不算是一種演技呢？
詹曉麗回答有，Lily倒沒多問具體演過什麽，只請詹曉麗發一張近照。
詹曉麗哪裏有什麽近照，上次拍照還是十年前，換身份證的時候。
她打開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看見屏幕上一張素色有不少皺紋的臉。想起年輕時候自己也有過白皙的皮膚，彎彎水水的眼睛，對現在的這個自己竟然感到陌生。
她很久都沒有好好看見自己了。
“哢擦”，詹曉麗拍了照，點擊發送，Lily過了十分鐘，發來一個地址，說阿姨您明天早上八點到這裏集合。
詹曉麗說我這是通過了？
Lily回答是的。
詹曉麗感覺自己的雙手微顫，這麽簡單？自己要當女演員了？這麽簡單，三天九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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