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留下來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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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留下來陪陪我】
林悅站在酒店門口來回踱步，不停敲擊著手機屏幕。她剛給老爸發了定位，讓他趕緊開車過來接人。
上京這幫影視圈的老油條，酒桌上灌女演員酒是家常便飯，她實在不放心季夢沅一個人在裏面應付。
“怎麽還不出來啊？”
林悅正嘟囔著，突然看見季夢沅踩著高跟鞋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妝容紋絲不亂，連口紅都沒掉色。
“夢沅！”林悅小跑過去，驚訝地打量她：“你沒喝酒嗎？”
季夢沅輕輕搖頭：“喝了點，但不礙事。”
正說著，旋轉門又轉出一群人。
顧硯辰被兩個服務員架著，西裝外套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帶松散，整個人醉得不成樣子。
“送顧總回家。”季夢沅對司機吩咐道：“到了給我發消息。”
司機點頭應下，與服務員合力把顧硯辰塞進車裏。看著黑色商務車漸行漸遠，林悅突然反應過來：“顧硯辰幫你擋酒了？這麽拼？”
季夢沅回道：“周敘放了檸檬平臺的鴿子，臨時拒演他們明年的重點項目。顧硯辰作為壹辰老板，不得不出面賠罪，順便拉上我去當個花瓶罷了。”
“還好還好，你沒事就好。”
林悅慶幸地說著，卻發現季夢沅的表情並不算良好。
只見她揉皺了手裏的解酒藥包裝，隨手丟進垃圾桶：“多虧了陳老師推薦的解酒藥，否則我也得‘醉’得不醒人事。”
林悅一楞：“飯局不順利？”
季夢沅扯了扯嘴角：“不，很順利。”
賭局是她贏了。
但顧硯辰是故意輸的。
她早算準了，他今晚必須“醉”。既要讓平臺方覺得他賣力陪酒，又要讓她以為他是為她擋酒才醉成這樣。
一箭雙雕。
既全了平臺的面子，又讓她欠下人情。
現在，她雖然贏了賭局，但不得不接這個項目。而且還得“感恩戴德”地接，否則就是她不知好歹。
顧硯辰，真是好算計。
淩晨三點，季夢沅為自己的失算輾轉難眠。
她掀開被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窗外飄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打著旋兒。她漫不經心地瞥向窗外，突然註意到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奧迪，看不清車牌。
車窗黑得像是被塗了墨，可她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有人在盯著她看。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大半夜的外面還下著雪，哪個傻子會呆在車子裏？
季夢沅窩在沙發裏發了會兒呆，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回撥了廖思禹的未接來電。
“嘟——嘟——”機械的等待音響起，季夢沅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計時，突然發現淩晨三點了。
這個點正常人早該睡了，她這是在發什麽瘋？正要按下掛斷鍵，聽筒裏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沅沅？”
廖思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卻在一瞬間清醒過來。
季夢沅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接，更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還是這樣親昵的稱呼。
“我吵醒你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回答：“沒事，我剛好在改分鏡。”
季夢沅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想起從前他熬夜畫分鏡總喜歡拉著她一起。
兩人窩在書房的沙發裏，她把腳丫子架在他腿上，帶著耳機看劇。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卻意外和諧。
回憶來得太洶湧，季夢沅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廖思禹均勻的呼吸聲：“這麽晚打來，出什麽事了？”
“沒事。”
季夢沅突然說：“你在哪兒？我過去看看你。”
“在公司。不過……”
他頓了頓，卻掩不住驚喜：“你要來的話，直接去望京壹號院吧。”
季夢沅去洗手間卸了妝，換了件寬松的衛衣和牛仔褲，把長發編成麻花辮垂在胸前。鏡中的她卸下了紅毯上的鋒芒，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她隨手抓了個口罩戴上，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淩晨的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季夢沅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網約車還有三分鐘到達，她站在路邊跺著腳取暖。
馬路對面那輛黑色奧迪還停在那裏，車頂積了厚厚一層雪。
季夢沅突然想起顧硯辰好像也有一輛類似的車，她瞇起眼睛試圖看清車牌，可惜沒帶眼鏡只看到一片模糊。
“尾號7788的乘客是嗎？”網約車的到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季夢沅拉開車門鉆了進去，暖氣撲面而來。車子啟動，她透過後窗又看了眼那輛奧迪，很快將它拋在了腦後。
望京壹號院的別墅區很安靜。
車子在私人車道上停下，季夢沅撐著傘走進院子，突然頓住了腳步。
一年前她親手砍掉的那棵懸鈴木的位置，現在栽著一棵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椏上積著雪，枝幹像白骨般瘦削，卻在雪夜下泛著銀光。
奇怪？廖思禹什麽時候種的樹？
季夢沅正要去按門鈴，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廖思禹穿著深灰色的睡衣站在門口，頭發有些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
他上下打量著季夢沅，突然笑了：“怎麽打扮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三十歲也還是小姑娘。”季夢沅脫口而出。
廖思禹楞了一下，隨即輕聲道：“是啊，我都忘了我們已經三十歲了。”
他側身讓她進來，接過她手中的傘輕輕抖落上面的雪。
季夢沅低頭換鞋，發現地上擺著的拖鞋和他們從前買的情侶款一模一樣。米色的，鞋面上繡著兩只憨態可掬的柯基。
可她記得很清楚，分手後那雙舊拖鞋早就被保潔阿姨扔了。
“要喝點什麽嗎？”廖思禹問。
季夢沅咽了一下口水，被這麽提醒，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確實有點幹了。
“不喝了，喝多了晚上睡不著覺。”
“快五點了。”他指了指窗外，“天都快亮了。”
季夢沅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東方的天際線確實泛起了一絲灰白。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居然在這個不倫不類的時間點，討論著要不要喝點什麽。
“那……來碗蛋花湯吧。”她最終說道。
廖思禹廚藝很好，只是很少下廚。
在認識他之前，季夢沅一直以為富家子弟都不會做飯。直到有年生日，她隨口提起小時候媽媽總會給她煮一碗蛋花面慶生。
第二天，廖思禹就專門學著做了蛋花湯，勾芡的湯底濃稠適中，撒上小蝦米和火腿絲，鮮香可口，比秦蘭芳煮的更好吃。
……
季夢沅知道這個點讓人下廚實在過分，更不確定他家裏有沒有備著小蝦米和火腿這些配料。
可廖思禹只是看著她，平靜地說：“好，你在客廳等會兒。”
說是一會兒，實際他在廚房裏忙活了許久。
季夢沅窩在沙發上，困意一陣陣襲來，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季夢沅支著下巴，眼皮越來越沈。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熟悉的香氣飄了出來，讓她瞬間清醒。是澱粉勾芡後特有的甜香，混著蛋花的鮮味，還有小蝦米被熱油爆過的焦香。
季夢沅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廚房方向張望。
“久等了。”
廖思禹終於端著湯碗走了出來，他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袖口也被水打濕了一截：“家裏沒有現成的澱粉，我現磨了些面粉勾芡。”
他把湯碗輕輕放在茶幾上，季夢沅低頭一看，金黃的蛋花漂浮在琥珀色的湯裏，上面撒著切得細細的火腿絲和橙紅的小蝦米，還有幾粒她最愛的枸杞。
這碗湯，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季夢沅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說：“慢點，小心燙。”
季夢沅舀起一勺，吹了吹，突然看見湯面上廖思禹憔悴的倒影。
想起他的胃病。
她二話不說把勺子懟到他嘴邊：“你先喝。”
廖思禹明顯楞了一下，但還是乖乖低頭抿了一口。
“味道沒變吧？”季夢沅盯著他問。
廖思禹舔了舔嘴角：“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季夢沅沒接話，直接舀了一勺塞進自己嘴裏，燙得她直皺眉。
雖然配料不同了，但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
她二話不說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廖思禹也很配合地張嘴。兩人就這樣你一勺我一勺，悶頭分食著這碗湯，誰都不提這些年的事。
蛋花湯見了底，季夢沅習慣性起身要收拾碗筷。
這是他們當年的約定，做飯的人不洗碗。
可廖思禹卻搶先一步端起碗：“你坐著，我來。”
季夢沅胸口發悶。
他整晚沒合眼，說不定連晚飯都沒吃，現在還要為她忙前忙後。
廖思禹不容拒絕地走向廚房，回頭留下一句：“困了就去樓上睡會兒。”
季夢沅宕機了兩秒，她發誓自己真的只是來看看他，絕沒有要留宿的意思。
“我該走了……”
她剛開口，廚房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季夢沅慌忙沖進去，只見陶瓷碗碎了一地。
廖思禹單手撐著料理臺，另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整個人彎成一張弓，額頭上全是冷汗。
“廖思禹！”
季夢沅連忙扶住他：“你是不是又胃疼了，我帶你去醫院！”
廖思禹虛弱地搖頭，“不用……我吃過藥了。”
“可你現在看起來很難受。”
他勉強直起身，就著季夢沅的攙扶坐到客廳沙發上：“胃潰瘍就這樣，反反覆覆磨人，治不好斷不了根……”
以前有季夢沅在身邊盯著，廖思禹一日三餐頓頓不落，熱湯熱飯伺候著，胃病倒是很少發作。
可自從分手之後，應酬酒局一場接一場，盒飯涼了才想起來扒兩口，深更半夜拍戲咖啡當水喝。胃藥成了隨身必備，疼得厲害了就吞兩片，然後繼續硬撐著工作。
“沅沅。”廖思禹突然抓住她的手，“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今天不行，我還有事。”
“可我沒有你不行……沅沅，自從你離開之後，這個家就變得空蕩蕩的。每天下班回到家，我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再也沒有人纏著我說‘今天想吃紅燒肉’了，沒人跟我絮絮叨叨地分享白天的趣事，早上起床也沒有人幫我挑領帶……我好不習慣沒有你的日子。”
他說著說著，整個人倒向她懷裏。
“這五年和你在一起總是熱熱鬧鬧的，現在你走了，我的生活也被抽走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咎由自取。”
“沅沅，我現在每晚都夢到你，夢見你回來抱著我說，你很想我。”
季夢沅聽了許久，這才打斷他：“夢都是反的。”
廖思禹眼底劃過一絲失落：“……我知道，夢都是反的。是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行了，別說了。”
季夢沅嘆了口氣，妥協道：“我就陪你一會兒，等你睡著了再走。”
“……嗯。”廖思禹將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像是終於找到歸宿，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
季夢沅輕輕撥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描摹著他眼下的青黑：“少接點項目不行嗎？你這樣要把身子都透支了。”
廖思禹在她腿上蹭了蹭，閉著眼輕聲說：“我想多賺點錢……這樣就能保護好你了。”
季夢沅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他消瘦的背上拍了拍：“傻瓜。”
“我不傻，沅沅。”
“你怎麽不傻呢？幹了那麽多蠢事。”
默了半天，他才開口：“沅沅，你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問我知不知道你最喜歡的書是什麽，我想了很久，終於知道答案了。”
“哦，答案是什麽？”
“……你喜歡我。”
“傻瓜。”
都開始說胡話了。
很多人說，別跟著網上的推薦買書，別人說好未必適合你。那問題來了，該怎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好書？
其實，人也是一樣。
不是榜單上的才是經典，不是流行的就是對的。
你得自己去翻，去讀，去感受。
就像交朋友，不是看誰被眾人追捧。
而是看誰讓你讀得進去、處得舒服。
好書會在某一頁突然抓住你，對的人會在某一刻讓你覺得：“嗯，就是TA了。”
所以答案是——
你的喜歡，才是唯一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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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不出來啊？”
林悅正嘟囔著，突然看見季夢沅踩著高跟鞋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妝容紋絲不亂，連口紅都沒掉色。
“夢沅！”林悅小跑過去，驚訝地打量她：“你沒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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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旋轉門又轉出一群人。
顧硯辰被兩個服務員架著，西裝外套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帶松散，整個人醉得不成樣子。
“送顧總回家。”季夢沅對司機吩咐道：“到了給我發消息。”
司機點頭應下，與服務員合力把顧硯辰塞進車裏。看著黑色商務車漸行漸遠，林悅突然反應過來：“顧硯辰幫你擋酒了？這麽拼？”
季夢沅回道：“周敘放了檸檬平臺的鴿子，臨時拒演他們明年的重點項目。顧硯辰作為壹辰老板，不得不出面賠罪，順便拉上我去當個花瓶罷了。”
“還好還好，你沒事就好。”
林悅慶幸地說著，卻發現季夢沅的表情並不算良好。
只見她揉皺了手裏的解酒藥包裝，隨手丟進垃圾桶：“多虧了陳老師推薦的解酒藥，否則我也得‘醉’得不醒人事。”
林悅一楞：“飯局不順利？”
季夢沅扯了扯嘴角：“不，很順利。”
賭局是她贏了。
但顧硯辰是故意輸的。
她早算準了，他今晚必須“醉”。既要讓平臺方覺得他賣力陪酒，又要讓她以為他是為她擋酒才醉成這樣。
一箭雙雕。
既全了平臺的面子，又讓她欠下人情。
現在，她雖然贏了賭局，但不得不接這個項目。而且還得“感恩戴德”地接，否則就是她不知好歹。
顧硯辰，真是好算計。
淩晨三點，季夢沅為自己的失算輾轉難眠。
她掀開被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窗外飄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打著旋兒。她漫不經心地瞥向窗外，突然註意到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奧迪，看不清車牌。
車窗黑得像是被塗了墨，可她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有人在盯著她看。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大半夜的外面還下著雪，哪個傻子會呆在車子裏？
季夢沅窩在沙發裏發了會兒呆，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回撥了廖思禹的未接來電。
“嘟——嘟——”機械的等待音響起，季夢沅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計時，突然發現淩晨三點了。
這個點正常人早該睡了，她這是在發什麽瘋？正要按下掛斷鍵，聽筒裏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沅沅？”
廖思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卻在一瞬間清醒過來。
季夢沅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接，更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還是這樣親昵的稱呼。
“我吵醒你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回答：“沒事，我剛好在改分鏡。”
季夢沅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想起從前他熬夜畫分鏡總喜歡拉著她一起。
兩人窩在書房的沙發裏，她把腳丫子架在他腿上，帶著耳機看劇。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卻意外和諧。
回憶來得太洶湧，季夢沅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廖思禹均勻的呼吸聲：“這麽晚打來，出什麽事了？”
“沒事。”
季夢沅突然說：“你在哪兒？我過去看看你。”
“在公司。不過……”
他頓了頓，卻掩不住驚喜：“你要來的話，直接去望京壹號院吧。”
季夢沅去洗手間卸了妝，換了件寬松的衛衣和牛仔褲，把長發編成麻花辮垂在胸前。鏡中的她卸下了紅毯上的鋒芒，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她隨手抓了個口罩戴上，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淩晨的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季夢沅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網約車還有三分鐘到達，她站在路邊跺著腳取暖。
馬路對面那輛黑色奧迪還停在那裏，車頂積了厚厚一層雪。
季夢沅突然想起顧硯辰好像也有一輛類似的車，她瞇起眼睛試圖看清車牌，可惜沒帶眼鏡只看到一片模糊。
“尾號7788的乘客是嗎？”網約車的到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季夢沅拉開車門鉆了進去，暖氣撲面而來。車子啟動，她透過後窗又看了眼那輛奧迪，很快將它拋在了腦後。
望京壹號院的別墅區很安靜。
車子在私人車道上停下，季夢沅撐著傘走進院子，突然頓住了腳步。
一年前她親手砍掉的那棵懸鈴木的位置，現在栽著一棵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椏上積著雪，枝幹像白骨般瘦削，卻在雪夜下泛著銀光。
奇怪？廖思禹什麽時候種的樹？
季夢沅正要去按門鈴，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廖思禹穿著深灰色的睡衣站在門口，頭發有些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
他上下打量著季夢沅，突然笑了：“怎麽打扮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三十歲也還是小姑娘。”季夢沅脫口而出。
廖思禹楞了一下，隨即輕聲道：“是啊，我都忘了我們已經三十歲了。”
他側身讓她進來，接過她手中的傘輕輕抖落上面的雪。
季夢沅低頭換鞋，發現地上擺著的拖鞋和他們從前買的情侶款一模一樣。米色的，鞋面上繡著兩只憨態可掬的柯基。
可她記得很清楚，分手後那雙舊拖鞋早就被保潔阿姨扔了。
“要喝點什麽嗎？”廖思禹問。
季夢沅咽了一下口水，被這麽提醒，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確實有點幹了。
“不喝了，喝多了晚上睡不著覺。”
“快五點了。”他指了指窗外，“天都快亮了。”
季夢沅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東方的天際線確實泛起了一絲灰白。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居然在這個不倫不類的時間點，討論著要不要喝點什麽。
“那……來碗蛋花湯吧。”她最終說道。
廖思禹廚藝很好，只是很少下廚。
在認識他之前，季夢沅一直以為富家子弟都不會做飯。直到有年生日，她隨口提起小時候媽媽總會給她煮一碗蛋花面慶生。
第二天，廖思禹就專門學著做了蛋花湯，勾芡的湯底濃稠適中，撒上小蝦米和火腿絲，鮮香可口，比秦蘭芳煮的更好吃。
……
季夢沅知道這個點讓人下廚實在過分，更不確定他家裏有沒有備著小蝦米和火腿這些配料。
可廖思禹只是看著她，平靜地說：“好，你在客廳等會兒。”
說是一會兒，實際他在廚房裏忙活了許久。
季夢沅窩在沙發上，困意一陣陣襲來，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季夢沅支著下巴，眼皮越來越沈。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熟悉的香氣飄了出來，讓她瞬間清醒。是澱粉勾芡後特有的甜香，混著蛋花的鮮味，還有小蝦米被熱油爆過的焦香。
季夢沅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廚房方向張望。
“久等了。”
廖思禹終於端著湯碗走了出來，他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袖口也被水打濕了一截：“家裏沒有現成的澱粉，我現磨了些面粉勾芡。”
他把湯碗輕輕放在茶幾上，季夢沅低頭一看，金黃的蛋花漂浮在琥珀色的湯裏，上面撒著切得細細的火腿絲和橙紅的小蝦米，還有幾粒她最愛的枸杞。
這碗湯，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季夢沅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說：“慢點，小心燙。”
季夢沅舀起一勺，吹了吹，突然看見湯面上廖思禹憔悴的倒影。
想起他的胃病。
她二話不說把勺子懟到他嘴邊：“你先喝。”
廖思禹明顯楞了一下，但還是乖乖低頭抿了一口。
“味道沒變吧？”季夢沅盯著他問。
廖思禹舔了舔嘴角：“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季夢沅沒接話，直接舀了一勺塞進自己嘴裏，燙得她直皺眉。
雖然配料不同了，但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
她二話不說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廖思禹也很配合地張嘴。兩人就這樣你一勺我一勺，悶頭分食著這碗湯，誰都不提這些年的事。
蛋花湯見了底，季夢沅習慣性起身要收拾碗筷。
這是他們當年的約定，做飯的人不洗碗。
可廖思禹卻搶先一步端起碗：“你坐著，我來。”
季夢沅胸口發悶。
他整晚沒合眼，說不定連晚飯都沒吃，現在還要為她忙前忙後。
廖思禹不容拒絕地走向廚房，回頭留下一句：“困了就去樓上睡會兒。”
季夢沅宕機了兩秒，她發誓自己真的只是來看看他，絕沒有要留宿的意思。
“我該走了……”
她剛開口，廚房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季夢沅慌忙沖進去，只見陶瓷碗碎了一地。
廖思禹單手撐著料理臺，另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整個人彎成一張弓，額頭上全是冷汗。
“廖思禹！”
季夢沅連忙扶住他：“你是不是又胃疼了，我帶你去醫院！”
廖思禹虛弱地搖頭，“不用……我吃過藥了。”
“可你現在看起來很難受。”
他勉強直起身，就著季夢沅的攙扶坐到客廳沙發上：“胃潰瘍就這樣，反反覆覆磨人，治不好斷不了根……”
以前有季夢沅在身邊盯著，廖思禹一日三餐頓頓不落，熱湯熱飯伺候著，胃病倒是很少發作。
可自從分手之後，應酬酒局一場接一場，盒飯涼了才想起來扒兩口，深更半夜拍戲咖啡當水喝。胃藥成了隨身必備，疼得厲害了就吞兩片，然後繼續硬撐著工作。
“沅沅。”廖思禹突然抓住她的手，“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今天不行，我還有事。”
“可我沒有你不行……沅沅，自從你離開之後，這個家就變得空蕩蕩的。每天下班回到家，我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再也沒有人纏著我說‘今天想吃紅燒肉’了，沒人跟我絮絮叨叨地分享白天的趣事，早上起床也沒有人幫我挑領帶……我好不習慣沒有你的日子。”
他說著說著，整個人倒向她懷裏。
“這五年和你在一起總是熱熱鬧鬧的，現在你走了，我的生活也被抽走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咎由自取。”
“沅沅，我現在每晚都夢到你，夢見你回來抱著我說，你很想我。”
季夢沅聽了許久，這才打斷他：“夢都是反的。”
廖思禹眼底劃過一絲失落：“……我知道，夢都是反的。是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行了，別說了。”
季夢沅嘆了口氣，妥協道：“我就陪你一會兒，等你睡著了再走。”
“……嗯。”廖思禹將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像是終於找到歸宿，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
季夢沅輕輕撥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描摹著他眼下的青黑：“少接點項目不行嗎？你這樣要把身子都透支了。”
廖思禹在她腿上蹭了蹭，閉著眼輕聲說：“我想多賺點錢……這樣就能保護好你了。”
季夢沅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他消瘦的背上拍了拍：“傻瓜。”
“我不傻，沅沅。”
“你怎麽不傻呢？幹了那麽多蠢事。”
默了半天，他才開口：“沅沅，你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問我知不知道你最喜歡的書是什麽，我想了很久，終於知道答案了。”
“哦，答案是什麽？”
“……你喜歡我。”
“傻瓜。”
都開始說胡話了。
很多人說，別跟著網上的推薦買書，別人說好未必適合你。那問題來了，該怎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好書？
其實，人也是一樣。
不是榜單上的才是經典，不是流行的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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