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阿裏斯蒂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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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阿裏斯蒂德·L】
（戲中戲）
1958年深秋，法國裏昂大學百年禮堂的晚宴上。水晶吊燈將巴洛克浮雕鍍上蜂蜜色的光暈，香檳氣泡在酒杯中緩緩上升。
中國留學生卡洛琳穿著從上海帶來的胭脂紅旗袍，倚在角落裏那架施坦威鋼琴旁，被幾個法國同學圍著追問中國局勢。
“卡洛琳，聽說你們國家現在很亂？”
金發的讓娜晃著香檳杯，“共產黨真的會把資本家都趕盡殺絕嗎？”
卡洛琳抿了一口酒，“中國有句古話，'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中國的知識分子現在是不是都被下放勞改了？”
皮埃爾扶了扶眼鏡，語氣裏帶著優越感：“你們中國人現在還能自由創作藝術嗎？巴黎畫派的朋友都說中國藝術已經死了。”
“卡洛琳，你家裏該不會也是被革命的對象吧？”
讓娜意有所指地打量她的旗袍：“你穿這麽鮮艷的顏色回去會不會有麻煩？”
“說實話，你留在法國是不是因為不敢回去？”
雅克最後補上這致命一問。
卡洛琳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突然重重砸下一串不和諧音：“各位這麽關心中國，不如先聽聽真正的中國聲音？”
喧鬧的宴會廳裏突然響起改編自廣東民謠《彩雲追月》的變奏曲，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了過來。
與此同時，文學系教授阿裏斯蒂德被三個子女圍在會場外面。
“父親！您不能就這樣走掉！”
安德烈氣喘籲籲地追進會場，“瑪德琳律師說您的遺囑需要修改，母親去世都二十年了，您該考慮把莊園產權明確分配。”
次女蘇菲急忙補充：“特別是那棟海濱別墅，我跟路易馬上要結婚了……”
小兒子保羅打斷道：“父親，您曾說過那套別墅要留給我的，二姐姐不能搶走它，那是您送給我的禮物！”
“父親！您到底有沒有在聽？”安德烈一把拽住阿裏斯蒂德的胳膊。
阿裏斯蒂德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香檳塔，定格在鋼琴前那抹胭脂紅的身影上。卡洛琳正彈奏著《彩雲追月》，修長的脖頸宛如優雅的天鵝。
紅酒從他手中的酒杯溢出，染紅了雪白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安德烈開口道：“那個東方學生一看就不是正經來求學的，穿得這麽招搖，肯定是想引起青年們的註意。”
保羅陰陽怪氣地接話：“她彈的這是什麽曲子？難聽死了。”
安德烈加重語氣，再次拽住阿裏斯蒂德的衣袖：“父親，您作為系主任，要註意保持距離。”
阿裏斯蒂德卻像被施了定身術，僅僅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淪陷了。
自從妻子去世後，他幾乎忘了心動是什麽感覺。二十五年來，他忙於操持子女的學業婚事，卻忘了自己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而今那顆沈寂已久的心竟重新跳動起來。
第二次見到卡洛琳是在文學課上。
阿裏斯蒂德站在講臺後，借著翻講義的動作掩飾自己發抖的手指。
下課後，卡洛琳抱著書本前來請教，陽光透過哥特式窗欞投在她臉上。
明媚、燦爛、美麗、鮮活。
“教授，關於您課上提到的存在主義……”
“你叫什麽名字？”阿裏斯蒂德突然打斷她。
卡洛琳楞了一下：“卡洛琳，名單上應該寫著，您上課還點過我的名。”
“不，”阿裏斯蒂德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問的是你的中文名。”
卡洛琳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翼：“麗舒，我叫沈麗舒。”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舌尖輕抵上顎，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軟。
“沈、麗、舒。”
阿裏斯蒂德在心底默念這個中文名字，仿佛在品嘗一杯珍藏多年的陳釀。
窗外的法國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命運在輕聲絮語。
沈麗舒和阿裏斯蒂德相戀了。
他們的愛情如同蔚藍海岸的秘密花園，在世俗的目光之外悄然綻放。
每周三下午，當阿裏斯蒂德的子女們忙於各自的社交，老教授就會帶著她來到先賢祠後面的盧森堡公園。
那裏有張隱蔽的長椅，被茂密的七葉樹環繞，正好能望見美第奇噴泉。
“麗舒，你看這噴泉的雕塑，多像你們中國的洛神。曹植寫'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法國人就用大理石雕出來了。”
沈麗舒則會從手提袋裏取出她手抄的中法雙語詩集。
他們一起讀雨果的《靜觀集》，讀艾青的《我愛這土地》。
讀到"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阿裏斯蒂德布滿皺紋的眼角就真的會泛起淚光。
……
有時他們也會冒險去聖米歇爾大道那家不起眼的舊書店。
老板是阿裏斯蒂德的老友，會特意為他們留出二樓的小隔間。那裏有扇圓窗，正對著巴黎聖母院的玫瑰窗。
沈麗舒總說這兩扇窗就像他們的愛情，一個鑲嵌著聖經故事，一個倒映著《詩經》裏的月光。
最危險也最甜蜜的，是每周日彌撒結束後在聖敘爾比斯教堂的約會。他們假裝是偶遇的教友，阿裏斯蒂德會借著音樂的掩護，悄悄觸碰卡洛琳的小指。
但這樣的時光總是短暫。
每次分別前，沈麗舒都會塞給他一張字條，上面用工整的法文寫著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阿裏斯蒂德則會把字條藏在他那本破舊的《惡之花》裏，那是亡妻送給他的最後一本書，現在卻成了新戀情的見證。
紙終究包不住火。
一個陰雨的午後，蘇菲在整理父親書房時，偶然翻開了那本《惡之花》，沈麗舒的字條如蝴蝶般翩然落下。
“無恥！下賤！”
當晚的家族會議上，安德烈將字條狠狠拍在桃花心木餐桌上，“我們家族的名聲經不起這樣的醜聞！”
蘇菲哭花了精致的妝容：“母親去世才二十六年，您就要找個比我還小的後媽？”
“那個中國女孩一看就是沖著您的財產來的！”
“您以為她會真心喜歡一個老頭子嗎？”
……
保羅直接找上了校長辦公室。
三天後，校委會以"有違師德"為由，暫停了阿裏斯蒂德的授課資格。
而沈麗舒這邊同樣不得安寧。
她遠在上海的父母接到匿名信後，連夜發來電報：“立即回國，否則斷絕關系。”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費加羅報》的社會版頭條：著名文學教授與中國女學生的醜聞，配圖是他們二人在盧森堡公園長椅上的背影。
“我們分手吧。”
深秋的塞納河畔，沈麗舒望著河面上破碎的月光，“您還有子女，還有事業……不該為了我……”
話沒說完，阿裏斯蒂德突然跪了下來，不顧路人驚詫的目光。
他顫抖的手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枚古樸的戒指：“這是我祖母的婚戒……麗舒，跟我去聖特羅佩吧，我在那裏有座海濱別墅……”
然而就在這時，安德烈帶著兩個警察出現了：“這位小姐，您的學生簽證有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
原來他們早就調查清楚，沈麗舒是偷渡來的法國，她即將被遣送回國。
分別那天下著凍雨。
阿裏斯蒂德被子女們"護送"去聖特羅佩的海濱別墅療養，沈麗舒則被直接帶往戴高樂機場。
在安檢口，她突然轉身，用上海話喊了一句：“我親愛的愛人，保重！”
這句鄉音穿越嘈雜的候機大廳，讓阿裏斯蒂德想起他們初遇時，她彈的那首《彩雲追月》。
如今彩雲散盡，只剩巴黎永不消散的陰雨。
五十多年後，有人在巴黎的舊書店發現一冊中法雙語的詩集。
扉頁上寫著——
書裏夾著張泛黃的鋼琴譜，正是《彩雲追月》的變奏曲。
1989年冬日，一封蓋著中國郵戳的信件輾轉來到聖特羅佩的蔚藍海岸。
阿裏斯蒂德顫抖著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人民日報》，日期是1989年12月15日。在報紙邊角處，一則不起眼的訃告被紅筆圈出：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阿裏斯蒂德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蹣跚著走向書房，從暗格取出那本《惡之花》。
書頁間夾著的字條已經褪色，但沈麗舒的字跡依然清晰：下周三日落時，盧森堡公園老地方見。
老人枯瘦的手指撫過字條，突然發現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中文，是他從前未曾註意的：
……
就在這天夜裏，阿裏斯蒂德安靜地躺在了海邊的藤椅上，再也沒有醒來。
子女們整理遺物時，發現他胸前緊攥著一本中法詞典，翻開的頁面正是"彩雲"的詞條解釋：
旁邊用鋼筆添了一行小字："如你，如愛。"
後來那家舊書店的老板回憶說，老人臨終前每天都來買一本中法詞典，卻總是翻到同一頁發呆。
沒人知道，1936年上海法租界的天空下，確實有過一片絢麗的彩雲，曾短暫地照亮過巴黎的夜空。
……
“cut！”
歷時四個月的拍攝，《蔚藍海岸》終於迎來最後一個鏡頭。
季夢沅望著海灘上漸漸熄滅的落日餘暉，突然被法國場記塞了個貼面吻。
“恭喜你殺青了！卡洛琳這個角色，一定會讓全世界記住你的名字。”
這是她花了兩個月才習慣的法國劇組禮儀。
“你們中國人工作起來像上了發條。”法國場記叼著煙鬥，半開玩笑地說道。
季夢沅接話：“那是因為我們習慣了‘趕進度’。”
國內拍戲，導演一聲令下，全組人連軸轉，盒飯扒拉兩口就繼續開工。
可在這裏，法國團隊不僅午餐要慢悠悠地享用紅酒配奶酪，下午茶時間還要討論今天的鏡頭有沒有“呼吸感”。
“但你們法國人拍戲，就像在談戀愛。”她補充了一句，轉頭望著不遠處正在和攝影師爭論某個鏡頭效果的裏維特。
法國場記哈哈大笑：“所以最後成品才美得像詩，不是嗎？”
季夢沅點點頭，忽然覺得電影就該是這樣。
有人負責精確計算，有人負責等待靈感。而最終，所有的不一樣都會在膠片上融成同一片蔚藍。
季夢沅回國那天，機場擠滿了粉絲。
短短五個月，季夢沅的人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成功簽約壹辰娛樂，由顧硯辰親自擔任她的經紀人。《蔚藍海岸》的片酬抵清了所有債務，但代價是她與壹辰娛樂簽了十年的全約合同。
網上的輿論風向也徹底逆轉，被平臺壓著不播的《棄犬》突然重新上線。
這部劇的爆紅來得莫名其妙。
之前默默宣傳了半個月都沒什麽水花，突然在某天晚上，網上湧現出大量好評文章，預告片也被各大媒體瘋狂轉發。
季夢沅憑劇爆火，又臨時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不光要參加直播宣傳、平臺陪看，還要跟周敘合體掃樓、拍攝寫真物料。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宣傳資源通常只留給平臺的重點大制作。《棄犬》作為一部普通的A級自制劇，原創劇本，沒有原著書粉基礎，它的突然走紅讓圈子裏的人都摸不著頭腦。
公司為此專門召開會議研究原因，有人提議要覆制這個成功模式，趁熱打鐵推出幾部類似的劇集。
不過，這些商業決策和季夢沅關系不大。
停車場裏，林悅遠遠朝她揮手。季夢沅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駕駛座上，林悅的爸爸透過後視鏡沖她點頭：“小季啊，回家還是去公司？”
她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林叔，先送我回家吧。”
簽經紀合約那天，季夢沅向顧硯辰提了一個條件：她要組建個人工作室，助理和專屬司機必須由她自己安排。
顧硯辰對此沒什麽意見，最後只回了一句：“隨你。”
於是，林悅和她爸爸成了她的固定班底。工資從她的個人工作室走賬，不經過壹辰娛樂，所以她想劃走多少錢就劃走多少。
這是她的退路，也是她的底氣。
車子駛出停車場，季夢沅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輕輕呼出一口氣。
屬於她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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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留學生卡洛琳穿著從上海帶來的胭脂紅旗袍，倚在角落裏那架施坦威鋼琴旁，被幾個法國同學圍著追問中國局勢。
“卡洛琳，聽說你們國家現在很亂？”
金發的讓娜晃著香檳杯，“共產黨真的會把資本家都趕盡殺絕嗎？”
卡洛琳抿了一口酒，“中國有句古話，'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中國的知識分子現在是不是都被下放勞改了？”
皮埃爾扶了扶眼鏡，語氣裏帶著優越感：“你們中國人現在還能自由創作藝術嗎？巴黎畫派的朋友都說中國藝術已經死了。”
“卡洛琳，你家裏該不會也是被革命的對象吧？”
讓娜意有所指地打量她的旗袍：“你穿這麽鮮艷的顏色回去會不會有麻煩？”
“說實話，你留在法國是不是因為不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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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宴會廳裏突然響起改編自廣東民謠《彩雲追月》的變奏曲，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了過來。
與此同時，文學系教授阿裏斯蒂德被三個子女圍在會場外面。
“父親！您不能就這樣走掉！”
安德烈氣喘籲籲地追進會場，“瑪德琳律師說您的遺囑需要修改，母親去世都二十年了，您該考慮把莊園產權明確分配。”
次女蘇菲急忙補充：“特別是那棟海濱別墅，我跟路易馬上要結婚了……”
小兒子保羅打斷道：“父親，您曾說過那套別墅要留給我的，二姐姐不能搶走它，那是您送給我的禮物！”
“父親！您到底有沒有在聽？”安德烈一把拽住阿裏斯蒂德的胳膊。
阿裏斯蒂德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香檳塔，定格在鋼琴前那抹胭脂紅的身影上。卡洛琳正彈奏著《彩雲追月》，修長的脖頸宛如優雅的天鵝。
紅酒從他手中的酒杯溢出，染紅了雪白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安德烈開口道：“那個東方學生一看就不是正經來求學的，穿得這麽招搖，肯定是想引起青年們的註意。”
保羅陰陽怪氣地接話：“她彈的這是什麽曲子？難聽死了。”
安德烈加重語氣，再次拽住阿裏斯蒂德的衣袖：“父親，您作為系主任，要註意保持距離。”
阿裏斯蒂德卻像被施了定身術，僅僅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淪陷了。
自從妻子去世後，他幾乎忘了心動是什麽感覺。二十五年來，他忙於操持子女的學業婚事，卻忘了自己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而今那顆沈寂已久的心竟重新跳動起來。
第二次見到卡洛琳是在文學課上。
阿裏斯蒂德站在講臺後，借著翻講義的動作掩飾自己發抖的手指。
下課後，卡洛琳抱著書本前來請教，陽光透過哥特式窗欞投在她臉上。
明媚、燦爛、美麗、鮮活。
“教授，關於您課上提到的存在主義……”
“你叫什麽名字？”阿裏斯蒂德突然打斷她。
卡洛琳楞了一下：“卡洛琳，名單上應該寫著，您上課還點過我的名。”
“不，”阿裏斯蒂德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問的是你的中文名。”
卡洛琳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翼：“麗舒，我叫沈麗舒。”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舌尖輕抵上顎，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軟。
“沈、麗、舒。”
阿裏斯蒂德在心底默念這個中文名字，仿佛在品嘗一杯珍藏多年的陳釀。
窗外的法國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命運在輕聲絮語。
沈麗舒和阿裏斯蒂德相戀了。
他們的愛情如同蔚藍海岸的秘密花園，在世俗的目光之外悄然綻放。
每周三下午，當阿裏斯蒂德的子女們忙於各自的社交，老教授就會帶著她來到先賢祠後面的盧森堡公園。
那裏有張隱蔽的長椅，被茂密的七葉樹環繞，正好能望見美第奇噴泉。
“麗舒，你看這噴泉的雕塑，多像你們中國的洛神。曹植寫'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法國人就用大理石雕出來了。”
沈麗舒則會從手提袋裏取出她手抄的中法雙語詩集。
他們一起讀雨果的《靜觀集》，讀艾青的《我愛這土地》。
讀到"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阿裏斯蒂德布滿皺紋的眼角就真的會泛起淚光。
……
有時他們也會冒險去聖米歇爾大道那家不起眼的舊書店。
老板是阿裏斯蒂德的老友，會特意為他們留出二樓的小隔間。那裏有扇圓窗，正對著巴黎聖母院的玫瑰窗。
沈麗舒總說這兩扇窗就像他們的愛情，一個鑲嵌著聖經故事，一個倒映著《詩經》裏的月光。
最危險也最甜蜜的，是每周日彌撒結束後在聖敘爾比斯教堂的約會。他們假裝是偶遇的教友，阿裏斯蒂德會借著音樂的掩護，悄悄觸碰卡洛琳的小指。
但這樣的時光總是短暫。
每次分別前，沈麗舒都會塞給他一張字條，上面用工整的法文寫著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阿裏斯蒂德則會把字條藏在他那本破舊的《惡之花》裏，那是亡妻送給他的最後一本書，現在卻成了新戀情的見證。
紙終究包不住火。
一個陰雨的午後，蘇菲在整理父親書房時，偶然翻開了那本《惡之花》，沈麗舒的字條如蝴蝶般翩然落下。
“無恥！下賤！”
當晚的家族會議上，安德烈將字條狠狠拍在桃花心木餐桌上，“我們家族的名聲經不起這樣的醜聞！”
蘇菲哭花了精致的妝容：“母親去世才二十六年，您就要找個比我還小的後媽？”
“那個中國女孩一看就是沖著您的財產來的！”
“您以為她會真心喜歡一個老頭子嗎？”
……
保羅直接找上了校長辦公室。
三天後，校委會以"有違師德"為由，暫停了阿裏斯蒂德的授課資格。
而沈麗舒這邊同樣不得安寧。
她遠在上海的父母接到匿名信後，連夜發來電報：“立即回國，否則斷絕關系。”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費加羅報》的社會版頭條：著名文學教授與中國女學生的醜聞，配圖是他們二人在盧森堡公園長椅上的背影。
“我們分手吧。”
深秋的塞納河畔，沈麗舒望著河面上破碎的月光，“您還有子女，還有事業……不該為了我……”
話沒說完，阿裏斯蒂德突然跪了下來，不顧路人驚詫的目光。
他顫抖的手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枚古樸的戒指：“這是我祖母的婚戒……麗舒，跟我去聖特羅佩吧，我在那裏有座海濱別墅……”
然而就在這時，安德烈帶著兩個警察出現了：“這位小姐，您的學生簽證有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
原來他們早就調查清楚，沈麗舒是偷渡來的法國，她即將被遣送回國。
分別那天下著凍雨。
阿裏斯蒂德被子女們"護送"去聖特羅佩的海濱別墅療養，沈麗舒則被直接帶往戴高樂機場。
在安檢口，她突然轉身，用上海話喊了一句：“我親愛的愛人，保重！”
這句鄉音穿越嘈雜的候機大廳，讓阿裏斯蒂德想起他們初遇時，她彈的那首《彩雲追月》。
如今彩雲散盡，只剩巴黎永不消散的陰雨。
五十多年後，有人在巴黎的舊書店發現一冊中法雙語的詩集。
扉頁上寫著——
書裏夾著張泛黃的鋼琴譜，正是《彩雲追月》的變奏曲。
1989年冬日，一封蓋著中國郵戳的信件輾轉來到聖特羅佩的蔚藍海岸。
阿裏斯蒂德顫抖著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人民日報》，日期是1989年12月15日。在報紙邊角處，一則不起眼的訃告被紅筆圈出：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阿裏斯蒂德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蹣跚著走向書房，從暗格取出那本《惡之花》。
書頁間夾著的字條已經褪色，但沈麗舒的字跡依然清晰：下周三日落時，盧森堡公園老地方見。
老人枯瘦的手指撫過字條，突然發現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中文，是他從前未曾註意的：
……
就在這天夜裏，阿裏斯蒂德安靜地躺在了海邊的藤椅上，再也沒有醒來。
子女們整理遺物時，發現他胸前緊攥著一本中法詞典，翻開的頁面正是"彩雲"的詞條解釋：
旁邊用鋼筆添了一行小字："如你，如愛。"
後來那家舊書店的老板回憶說，老人臨終前每天都來買一本中法詞典，卻總是翻到同一頁發呆。
沒人知道，1936年上海法租界的天空下，確實有過一片絢麗的彩雲，曾短暫地照亮過巴黎的夜空。
……
“cut！”
歷時四個月的拍攝，《蔚藍海岸》終於迎來最後一個鏡頭。
季夢沅望著海灘上漸漸熄滅的落日餘暉，突然被法國場記塞了個貼面吻。
“恭喜你殺青了！卡洛琳這個角色，一定會讓全世界記住你的名字。”
這是她花了兩個月才習慣的法國劇組禮儀。
“你們中國人工作起來像上了發條。”法國場記叼著煙鬥，半開玩笑地說道。
季夢沅接話：“那是因為我們習慣了‘趕進度’。”
國內拍戲，導演一聲令下，全組人連軸轉，盒飯扒拉兩口就繼續開工。
可在這裏，法國團隊不僅午餐要慢悠悠地享用紅酒配奶酪，下午茶時間還要討論今天的鏡頭有沒有“呼吸感”。
“但你們法國人拍戲，就像在談戀愛。”她補充了一句，轉頭望著不遠處正在和攝影師爭論某個鏡頭效果的裏維特。
法國場記哈哈大笑：“所以最後成品才美得像詩，不是嗎？”
季夢沅點點頭，忽然覺得電影就該是這樣。
有人負責精確計算，有人負責等待靈感。而最終，所有的不一樣都會在膠片上融成同一片蔚藍。
季夢沅回國那天，機場擠滿了粉絲。
短短五個月，季夢沅的人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成功簽約壹辰娛樂，由顧硯辰親自擔任她的經紀人。《蔚藍海岸》的片酬抵清了所有債務，但代價是她與壹辰娛樂簽了十年的全約合同。
網上的輿論風向也徹底逆轉，被平臺壓著不播的《棄犬》突然重新上線。
這部劇的爆紅來得莫名其妙。
之前默默宣傳了半個月都沒什麽水花，突然在某天晚上，網上湧現出大量好評文章，預告片也被各大媒體瘋狂轉發。
季夢沅憑劇爆火，又臨時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不光要參加直播宣傳、平臺陪看，還要跟周敘合體掃樓、拍攝寫真物料。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宣傳資源通常只留給平臺的重點大制作。《棄犬》作為一部普通的A級自制劇，原創劇本，沒有原著書粉基礎，它的突然走紅讓圈子裏的人都摸不著頭腦。
公司為此專門召開會議研究原因，有人提議要覆制這個成功模式，趁熱打鐵推出幾部類似的劇集。
不過，這些商業決策和季夢沅關系不大。
停車場裏，林悅遠遠朝她揮手。季夢沅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駕駛座上，林悅的爸爸透過後視鏡沖她點頭：“小季啊，回家還是去公司？”
她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林叔，先送我回家吧。”
簽經紀合約那天，季夢沅向顧硯辰提了一個條件：她要組建個人工作室，助理和專屬司機必須由她自己安排。
顧硯辰對此沒什麽意見，最後只回了一句：“隨你。”
於是，林悅和她爸爸成了她的固定班底。工資從她的個人工作室走賬，不經過壹辰娛樂，所以她想劃走多少錢就劃走多少。
這是她的退路，也是她的底氣。
車子駛出停車場，季夢沅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輕輕呼出一口氣。
屬於她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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