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為跟誰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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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以為跟誰開房】
宗延和吳甜甜正在床上翻雲覆雨，兩人做到最關鍵的時刻，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像催命似的瘋狂震動。
“別管它……”吳甜甜喘息著去扯他的領帶。
當第三個電話打進來，她終於忍無可忍，狠狠咬住宗延的肩膀：“誰啊這麽煩人？大半夜的！”
宗延瞥見來電顯示上"廖閻王"三個字，頓時一個激靈，差點當場萎了。
在第四個奪命連環call響起前，他一個鯉魚打挺抓起手機回撥過去。
“把車開到公司。”電話那頭短短六個字，說完就掛了。
宗延在心裏瘋狂咆哮：我操你大爺的廖思禹！老子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說這個？！活該你老婆跑路！活該你單身三十年！祝你一輩子陽痿早洩！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掛斷的電話說：“餵，王總啊，那個並購案我看過了，估值還是偏高……對，至少要砍掉20%……好，我來公司跟你聊。”
吳甜甜裹著被子突然問：“延延，你們公司到底是做什麽的來著？”
“呃……主要做跨境並購和私募基金。”宗延想起昨天在知乎上背的詞，“最近在幫中東主權基金做資產配置，所以比較忙。”
“哦～”吳甜甜拖長音調，稍稍有些不滿：“你們的合作方是有什麽大病，這個點叫人去公司？”
宗延一邊系皮帶一邊咬牙切齒：“他老婆跑了，最近發瘋呢。”
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撲過去親了吳甜甜一口：“寶寶你說得對，他確實有病！有大病！”
二十分鐘後，宗延戰戰兢兢地把車停在了壹辰大廈樓下。廖思禹一言不發地坐進後座，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車內溫度驟降十度。
直到車子停在嘉悅酒店門口，宗延才恍然大悟——
廖思禹是來捉奸的。
“老板，需要我幫忙嗎？”
一生愛湊熱鬧熱鬧的中國人，怎麽能錯過捉奸這種大戲！
宗延話沒說完，就聽見後座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廖思禹大步走向酒店，險些失了風度。
宗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默默掏出手機給吳甜甜發了條消息：“寶寶，今晚別等我了。”
他望著酒店金碧輝煌的大門，暗自祈禱明天自己還能保住這份工作。
廖思禹單手撐在大理石前臺，“幫我查一下季夢沅的房間號。”
前臺小姐露出程式化的微笑：“抱歉先生，根據規定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隱私。”
仿佛沒有聽見前臺的話，廖思禹又重覆了一遍：“季夢沅。月季的季，夢想的夢，沅江的沅。身份證號1101051995****2526，我是她老公。”
另一個正在整理房卡的前臺突然擡頭，瞪大眼睛：“您、您不是那個拍《春逝》的廖思禹導演嗎？”
她激動地拽了拽同事的袖子，被拽的前臺猶豫道：“但規定不能……”
“可以可以！”
認出廖思禹的前臺飛快敲起鍵盤，“2318豪華大床房，剛入住不到兩小時。”
她殷勤地遞過一張房卡和便簽紙，“需要幫您通知季小姐嗎？”
廖思禹掃了眼房卡，“不必。”
直到他走進電梯，前臺才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上個月狗仔不是拍到他和餘心在咱們酒店電梯裏醬醬釀釀……怎麽轉頭又冒出個季小姐？”
另一個前臺嘖嘖接話：“真該找人看看風水了，咱們酒店絕對有說法。”
廖思禹站在2318房門前，遲遲沒有用那張房卡開門。
薄薄的卡片在他手裏，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就再也無法回到原狀。
他向來厭惡失控的感覺。
季夢沅曾經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可以精準預測的變量，她身上有種近乎本能的自覺，安靜、克制、懂得分寸。
但現在，這個變量似乎正在脫離他設定的軌道。
廖思禹腦袋裏的弦斷了。
他從未想過季夢沅會出軌，因為這幾年她幾乎獨來獨往，連個像樣的朋友都沒有。
——也許有，只是他不知道。
他原以為她撐不過一個月就會回頭求他，可是她沒有，她去找別的男人了。
在床上他們一直都很合拍，季夢沅總是會在他耳邊發出難耐的呻吟，喉嚨裏悶出的哼聲像小奶貓的哼叫，鉆進耳朵裏撓得人心癢。
現在這些記憶突然變得可疑起來，所以她也會對別人發出那種聲音嗎？也會像迎合他那樣，迎合別的男人嗎？
廖思禹預感到了什麽，在門口煩躁地來回踱步，心煩意亂又無處排擠。
“廖思禹？”
季夢沅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廖思禹猛地轉身，看見女人拎著藥店的塑料袋站在走廊盡頭，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會在這裏？”
廖思禹下意識將房卡收進西裝內袋，這個動作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做賊心虛的人又不是他，他藏匿什麽罪證。
他的目光落在季夢沅手中的藥袋上，脫口而出的質問突然轉了個彎：“買的什麽藥？”
“我媽胃疼，晚上吃了不新鮮的包子。”季夢沅頓了頓，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解釋這些。
廖思禹原先準備好的興師問罪突然卡在喉嚨裏，變成一聲幹巴巴的：“你……媽媽？”
季夢沅說話很輕，像是怕驚動房間裏的人：“我媽臨時來上京，沒地方住。我出門拿錯卡了，刷完才發現是你的那張。”
她從錢包裏抽出那張副卡遞過去，“錢已經給你支付寶轉回去了。”
廖思禹接過卡片，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們之間什麽時候需要用"轉賬"來劃清界限了？
更荒謬的是，他怎麽會以為季夢沅會跟男人開房，還刷他的卡付錢？
走廊陷入詭異的沈默。
季夢沅的目光頻頻瞥向房門，比起憤怒，此刻占據男人胸腔的竟是某種近乎可笑的失落。
因為季夢沅在害怕。
害怕房間裏的母親聽見動靜，害怕她的家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季夢沅滿心都是那些想藏起來的事情，身體很想逃走。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凝視著廖思禹，一個尖銳的問題脫口而出：“你以為我跟誰開房？”
這句話像把刀子，猝不及防捅破了兩人之間最後的體面。走廊的燈光太亮了，照得男人眼底那抹慌亂無所遁形。
她見他不說話，自嘲了一聲：“在廖導眼裏，我這種女人為了資源什麽都做得出來，對吧？”
“我沒有這麽想。”
“你就是這麽想的。”季夢沅打斷他：“就算我真的有了新歡，也絕對不會下作到用你的錢養男人。”
房間裏傳來秦蘭芳的咳嗽聲。
季夢沅最後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廖思禹，“你走吧，我們早就結束了。”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樓層。
廖思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宗延遠遠看見老板的身影，連忙掐滅煙頭迎上去。
“老板，回公司還是望京壹號院？”宗延試探著問。
廖思禹沒回答，只是沈默地坐進後座。
直到車子駛過三個紅燈，他才突然開口：“宗延，你知道我哪裏做錯了嗎？”
宗延滿頭冒汗：“……”
沒十年腦血栓都問不出的問題，這讓人怎麽回答啊？
廖思禹整個人陷在真皮座椅裏，盯著那張被退回的副卡發呆。
“錢，她不要了。”
“啊？”宗延手一抖，差點壓線。
季小姐啊季小姐！您不要可以給我啊！我保證天天刷月月刷年年刷！保證讓這張卡物盡其用！保證刷到老板肉疼為止！
後視鏡裏，廖思禹的眼神讓宗延把話咽了回去。
“老板，您要真這麽舍不得……”
他媽的倒是去把人追回來啊！在這兒演什麽苦情男主！
“繼續說。”
宗延咳了咳，潤色措辭道：“老板，您看您要才華有才華，要財力有財力，季小姐可能就是一時在氣頭上。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宗延一邊說一邊偷瞄後視鏡，生怕自己馬屁拍在馬腿上。
“怎麽哄？她連我的副卡都退回來了，你覺得這是普通鬧脾氣？”
臥槽老板您可算意識到了？
季小姐都跑路幾天了您才想起來問這個？這反射弧是繞地球三圈了嗎？
“那……要不送只貓？”
宗延硬著頭皮建議，“季小姐不是一直想養布偶貓嗎？您上次還說……”
“我貓毛過敏。”廖思禹打斷他。
宗延差點一腳油門踩到底：“……”
你他媽過敏跟季小姐有什麽關系？！人家是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懂嗎！
“老板……”
宗延強忍著一巴掌呼過去的沖動，“季小姐缺的可能不是錢，是愛。”
過於直白的話顯然讓廖思禹有些猝不及防。
“我替她還清了家裏的債務，讓她住進她喜歡的別墅，連她朋友媽媽的醫藥費都是我出的——”
廖思禹煩躁地扯松領帶：“難道這還不算愛？！”
後視鏡裏的那張俊臉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宗延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有沒有可能您做的這些事，季小姐都不知道呢？要不您先給她打個電話？”
“她把我拉黑了。”
宗延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內心瘋狂OS：活該！活該！就您這情商，季小姐沒把您沈海都算仁慈了！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隔了幾秒，廖思禹突然開口：“宗延，把你手機給我。”
“啊？”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吧？
“朋友圈。”廖思禹簡單解釋。
宗延手一抖，差點把車開上綠化帶。
手機裏那些分組可見的朋友圈，隨便一條都夠他被炒八百回魷魚！
“老、老板……”
他幹笑兩聲：“我手機快沒電了，要不……哦！您是要看季小姐的朋友圈吧？我每天都幫您盯著呢，她最近一個月都沒發動態。”
宗延忽然靈機一動，“對了！您知道季小姐的光影賬號嗎？”
廖思禹眉頭一皺。
光影？那個年輕人都在玩的興趣社區？
他手機裏除了微信支付寶和幾個常用的功能軟件，其他社交app一概沒有安裝。
連工作室的官方賬號都是宗延在打理，倒不是古板守舊，只是他單純覺得刷這些太浪費時間。
“您等等，我幫您找找。”宗延掏出手機就要搜索。
“不用。”
廖思禹點開了應用商店，下載進度條轉得飛快。他新建了一個小號，頭像隨手拍了車窗外的街景，用戶名系統隨機生成了"用戶38492"。
他在搜索框試著輸入"季夢沅"，一個認證賬號突然跳出來。
粉絲才幾百個，主頁僅好友可見。
但關聯這個賬號的最新動態有組寫真，來自一個叫【上京約拍-小優（互勉版）】的人。
照片裏的季夢沅穿著簡單修身的白襯衫和牛仔熱褲，沒有濃妝艷抹，幹凈得就像學校小賣部裏的橘子汽水。這樣松弛自然的季夢沅，他很久沒有見過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廖思禹此刻恍惚的臉。
他這才驚覺，自己差點忘了最初是被什麽打動。原來這些年他拼命想要馴服的，恰恰是讓他心動的那份野性。
……
秦蘭芳在馬桶上蹲得腿都麻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季夢沅端著藥站在門口看著她：“說了多少次別吃隔夜菜，省這點錢還不夠買藥的。”
秦蘭芳沖完馬桶，有氣無力地擺手：“快出去，臭死了。”
說完，她扶著墻站起來，褲腿還滑稽地挽在膝蓋上。
“臭什麽臭？”
季夢沅啪地按下換氣扇，“老家地下室發黴的被子你都蓋了三年，也沒見你嫌臭。”
“我是怕你嫌臭。”秦蘭芳走到洗手池邊，突然想到了什麽，莫名其妙地笑出聲來。
季夢沅皺眉：“有什麽好笑的？”
秦蘭芳說：“我是突然想到，有錢人家的廁所都裝兩個馬桶。並排的，像火車上的座位。等你結婚了，媽也給你的新房裝兩個馬桶。”
她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蓋不住她語氣裏的興奮：“一個你坐，一個你老公坐，多好！”
“您可真有追求。”
季夢沅把熱毛巾塞進她手裏，秦蘭芳接過來擦了擦臉，“你王嬸家閨女結婚，陪嫁就是智能馬桶，能加熱能放音樂，聽說還能洗屁股。”
“誰說一定要等結婚才能買馬桶，酒店馬桶也能洗屁股。”
“媽這不是為你著想嘛。”
秦蘭芳突然湊近，身上還帶著潮氣，“你在上京這麽多年，沒談朋友嗎？”
“有啊。”
季夢沅走出浴室，彎腰抖開一次性床單，純白的布料在空氣中發出"嘩啦"一聲響。
“誰啊？”
“林悅啊。”她頭也不擡地回答，一邊利落地捋平床單的褶皺。
秦蘭芳正往嘴裏塞胃藥，聞言差點嗆住：“林悅不是你那女助理嗎？”
季夢沅把枕頭重重拍松：“您記性倒好。”
“媽問的是男朋友！”
“沒有。”
秦蘭芳急得拍了下大腿：“你都快三十了！”
“二十九。”
“虛歲就是三十！”
秦蘭芳掰著手指頭數，“你王嬸家閨女二十五就生二胎了，現在——”
“現在天天在朋友圈賣尿不濕。”季夢沅補充完，拎起外套就往門口走，“您要羨慕，明天就回去給她當幹媽。”
“這麽晚了你去哪兒？”秦蘭芳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
季夢沅搭上門把手：“回去。”
“回去幹什麽？”
“睡覺。”
“這兒不能睡？這麽大的床。”秦蘭芳聲音發緊。
“我認床。”
“你三歲尿床都跟媽睡一個被窩，現在倒認床了？”
季夢沅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又松開。
半晌，她慢慢轉身走回床邊，沒看秦蘭芳，只是沈默地掀開另一側的被子。
秦蘭芳手忙腳亂地往旁邊挪，小聲說：“媽睡這邊，這邊離廁所近。”
季夢沅背對著她躺下，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黑暗中，秦蘭芳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連呼吸都幾乎聽不見。
過了很久，季夢沅突然翻身。
秦蘭芳立刻閉上眼睛裝睡，但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季夢沅輕輕把枕頭往她那邊拽了拽。
“空調開太低了，擠擠暖和點。”她嘟囔著，像是在解釋這個動作。
秦蘭芳沒說話，眉頭的皺紋卻舒然解開了。
季夢沅閉上眼睛，想起前幾天重溫的美劇《無恥之徒》，弗蘭克在幹壞事前總愛說些至理名言：
你永遠不知道那些破事會怎麽纏上你，直到徹底甩不掉為止。壞消息是，這些事裝作沒發生過是不可能的。不過好消息是，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能重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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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延和吳甜甜正在床上翻雲覆雨，兩人做到最關鍵的時刻，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像催命似的瘋狂震動。
“別管它……”吳甜甜喘息著去扯他的領帶。
當第三個電話打進來，她終於忍無可忍，狠狠咬住宗延的肩膀：“誰啊這麽煩人？大半夜的！”
宗延瞥見來電顯示上"廖閻王"三個字，頓時一個激靈，差點當場萎了。
在第四個奪命連環call響起前，他一個鯉魚打挺抓起手機回撥過去。
“把車開到公司。”電話那頭短短六個字，說完就掛了。
宗延在心裏瘋狂咆哮：我操你大爺的廖思禹！老子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說這個？！活該你老婆跑路！活該你單身三十年！祝你一輩子陽痿早洩！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掛斷的電話說：“餵，王總啊，那個並購案我看過了，估值還是偏高……對，至少要砍掉20%……好，我來公司跟你聊。”
吳甜甜裹著被子突然問：“延延，你們公司到底是做什麽的來著？”
“呃……主要做跨境並購和私募基金。”宗延想起昨天在知乎上背的詞，“最近在幫中東主權基金做資產配置，所以比較忙。”
“哦～”吳甜甜拖長音調，稍稍有些不滿：“你們的合作方是有什麽大病，這個點叫人去公司？”
宗延一邊系皮帶一邊咬牙切齒：“他老婆跑了，最近發瘋呢。”
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撲過去親了吳甜甜一口：“寶寶你說得對，他確實有病！有大病！”
二十分鐘後，宗延戰戰兢兢地把車停在了壹辰大廈樓下。廖思禹一言不發地坐進後座，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車內溫度驟降十度。
直到車子停在嘉悅酒店門口，宗延才恍然大悟——
廖思禹是來捉奸的。
“老板，需要我幫忙嗎？”
一生愛湊熱鬧熱鬧的中國人，怎麽能錯過捉奸這種大戲！
宗延話沒說完，就聽見後座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廖思禹大步走向酒店，險些失了風度。
宗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默默掏出手機給吳甜甜發了條消息：“寶寶，今晚別等我了。”
他望著酒店金碧輝煌的大門，暗自祈禱明天自己還能保住這份工作。
廖思禹單手撐在大理石前臺，“幫我查一下季夢沅的房間號。”
前臺小姐露出程式化的微笑：“抱歉先生，根據規定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隱私。”
仿佛沒有聽見前臺的話，廖思禹又重覆了一遍：“季夢沅。月季的季，夢想的夢，沅江的沅。身份證號1101051995****2526，我是她老公。”
另一個正在整理房卡的前臺突然擡頭，瞪大眼睛：“您、您不是那個拍《春逝》的廖思禹導演嗎？”
她激動地拽了拽同事的袖子，被拽的前臺猶豫道：“但規定不能……”
“可以可以！”
認出廖思禹的前臺飛快敲起鍵盤，“2318豪華大床房，剛入住不到兩小時。”
她殷勤地遞過一張房卡和便簽紙，“需要幫您通知季小姐嗎？”
廖思禹掃了眼房卡，“不必。”
直到他走進電梯，前臺才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上個月狗仔不是拍到他和餘心在咱們酒店電梯裏醬醬釀釀……怎麽轉頭又冒出個季小姐？”
另一個前臺嘖嘖接話：“真該找人看看風水了，咱們酒店絕對有說法。”
廖思禹站在2318房門前，遲遲沒有用那張房卡開門。
薄薄的卡片在他手裏，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就再也無法回到原狀。
他向來厭惡失控的感覺。
季夢沅曾經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可以精準預測的變量，她身上有種近乎本能的自覺，安靜、克制、懂得分寸。
但現在，這個變量似乎正在脫離他設定的軌道。
廖思禹腦袋裏的弦斷了。
他從未想過季夢沅會出軌，因為這幾年她幾乎獨來獨往，連個像樣的朋友都沒有。
——也許有，只是他不知道。
他原以為她撐不過一個月就會回頭求他，可是她沒有，她去找別的男人了。
在床上他們一直都很合拍，季夢沅總是會在他耳邊發出難耐的呻吟，喉嚨裏悶出的哼聲像小奶貓的哼叫，鉆進耳朵裏撓得人心癢。
現在這些記憶突然變得可疑起來，所以她也會對別人發出那種聲音嗎？也會像迎合他那樣，迎合別的男人嗎？
廖思禹預感到了什麽，在門口煩躁地來回踱步，心煩意亂又無處排擠。
“廖思禹？”
季夢沅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廖思禹猛地轉身，看見女人拎著藥店的塑料袋站在走廊盡頭，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會在這裏？”
廖思禹下意識將房卡收進西裝內袋，這個動作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做賊心虛的人又不是他，他藏匿什麽罪證。
他的目光落在季夢沅手中的藥袋上，脫口而出的質問突然轉了個彎：“買的什麽藥？”
“我媽胃疼，晚上吃了不新鮮的包子。”季夢沅頓了頓，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解釋這些。
廖思禹原先準備好的興師問罪突然卡在喉嚨裏，變成一聲幹巴巴的：“你……媽媽？”
季夢沅說話很輕，像是怕驚動房間裏的人：“我媽臨時來上京，沒地方住。我出門拿錯卡了，刷完才發現是你的那張。”
她從錢包裏抽出那張副卡遞過去，“錢已經給你支付寶轉回去了。”
廖思禹接過卡片，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們之間什麽時候需要用"轉賬"來劃清界限了？
更荒謬的是，他怎麽會以為季夢沅會跟男人開房，還刷他的卡付錢？
走廊陷入詭異的沈默。
季夢沅的目光頻頻瞥向房門，比起憤怒，此刻占據男人胸腔的竟是某種近乎可笑的失落。
因為季夢沅在害怕。
害怕房間裏的母親聽見動靜，害怕她的家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季夢沅滿心都是那些想藏起來的事情，身體很想逃走。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凝視著廖思禹，一個尖銳的問題脫口而出：“你以為我跟誰開房？”
這句話像把刀子，猝不及防捅破了兩人之間最後的體面。走廊的燈光太亮了，照得男人眼底那抹慌亂無所遁形。
她見他不說話，自嘲了一聲：“在廖導眼裏，我這種女人為了資源什麽都做得出來，對吧？”
“我沒有這麽想。”
“你就是這麽想的。”季夢沅打斷他：“就算我真的有了新歡，也絕對不會下作到用你的錢養男人。”
房間裏傳來秦蘭芳的咳嗽聲。
季夢沅最後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廖思禹，“你走吧，我們早就結束了。”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樓層。
廖思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宗延遠遠看見老板的身影，連忙掐滅煙頭迎上去。
“老板，回公司還是望京壹號院？”宗延試探著問。
廖思禹沒回答，只是沈默地坐進後座。
直到車子駛過三個紅燈，他才突然開口：“宗延，你知道我哪裏做錯了嗎？”
宗延滿頭冒汗：“……”
沒十年腦血栓都問不出的問題，這讓人怎麽回答啊？
廖思禹整個人陷在真皮座椅裏，盯著那張被退回的副卡發呆。
“錢，她不要了。”
“啊？”宗延手一抖，差點壓線。
季小姐啊季小姐！您不要可以給我啊！我保證天天刷月月刷年年刷！保證讓這張卡物盡其用！保證刷到老板肉疼為止！
後視鏡裏，廖思禹的眼神讓宗延把話咽了回去。
“老板，您要真這麽舍不得……”
他媽的倒是去把人追回來啊！在這兒演什麽苦情男主！
“繼續說。”
宗延咳了咳，潤色措辭道：“老板，您看您要才華有才華，要財力有財力，季小姐可能就是一時在氣頭上。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宗延一邊說一邊偷瞄後視鏡，生怕自己馬屁拍在馬腿上。
“怎麽哄？她連我的副卡都退回來了，你覺得這是普通鬧脾氣？”
臥槽老板您可算意識到了？
季小姐都跑路幾天了您才想起來問這個？這反射弧是繞地球三圈了嗎？
“那……要不送只貓？”
宗延硬著頭皮建議，“季小姐不是一直想養布偶貓嗎？您上次還說……”
“我貓毛過敏。”廖思禹打斷他。
宗延差點一腳油門踩到底：“……”
你他媽過敏跟季小姐有什麽關系？！人家是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懂嗎！
“老板……”
宗延強忍著一巴掌呼過去的沖動，“季小姐缺的可能不是錢，是愛。”
過於直白的話顯然讓廖思禹有些猝不及防。
“我替她還清了家裏的債務，讓她住進她喜歡的別墅，連她朋友媽媽的醫藥費都是我出的——”
廖思禹煩躁地扯松領帶：“難道這還不算愛？！”
後視鏡裏的那張俊臉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宗延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有沒有可能您做的這些事，季小姐都不知道呢？要不您先給她打個電話？”
“她把我拉黑了。”
宗延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內心瘋狂OS：活該！活該！就您這情商，季小姐沒把您沈海都算仁慈了！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隔了幾秒，廖思禹突然開口：“宗延，把你手機給我。”
“啊？”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吧？
“朋友圈。”廖思禹簡單解釋。
宗延手一抖，差點把車開上綠化帶。
手機裏那些分組可見的朋友圈，隨便一條都夠他被炒八百回魷魚！
“老、老板……”
他幹笑兩聲：“我手機快沒電了，要不……哦！您是要看季小姐的朋友圈吧？我每天都幫您盯著呢，她最近一個月都沒發動態。”
宗延忽然靈機一動，“對了！您知道季小姐的光影賬號嗎？”
廖思禹眉頭一皺。
光影？那個年輕人都在玩的興趣社區？
他手機裏除了微信支付寶和幾個常用的功能軟件，其他社交app一概沒有安裝。
連工作室的官方賬號都是宗延在打理，倒不是古板守舊，只是他單純覺得刷這些太浪費時間。
“您等等，我幫您找找。”宗延掏出手機就要搜索。
“不用。”
廖思禹點開了應用商店，下載進度條轉得飛快。他新建了一個小號，頭像隨手拍了車窗外的街景，用戶名系統隨機生成了"用戶38492"。
他在搜索框試著輸入"季夢沅"，一個認證賬號突然跳出來。
粉絲才幾百個，主頁僅好友可見。
但關聯這個賬號的最新動態有組寫真，來自一個叫【上京約拍-小優（互勉版）】的人。
照片裏的季夢沅穿著簡單修身的白襯衫和牛仔熱褲，沒有濃妝艷抹，幹凈得就像學校小賣部裏的橘子汽水。這樣松弛自然的季夢沅，他很久沒有見過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廖思禹此刻恍惚的臉。
他這才驚覺，自己差點忘了最初是被什麽打動。原來這些年他拼命想要馴服的，恰恰是讓他心動的那份野性。
……
秦蘭芳在馬桶上蹲得腿都麻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季夢沅端著藥站在門口看著她：“說了多少次別吃隔夜菜，省這點錢還不夠買藥的。”
秦蘭芳沖完馬桶，有氣無力地擺手：“快出去，臭死了。”
說完，她扶著墻站起來，褲腿還滑稽地挽在膝蓋上。
“臭什麽臭？”
季夢沅啪地按下換氣扇，“老家地下室發黴的被子你都蓋了三年，也沒見你嫌臭。”
“我是怕你嫌臭。”秦蘭芳走到洗手池邊，突然想到了什麽，莫名其妙地笑出聲來。
季夢沅皺眉：“有什麽好笑的？”
秦蘭芳說：“我是突然想到，有錢人家的廁所都裝兩個馬桶。並排的，像火車上的座位。等你結婚了，媽也給你的新房裝兩個馬桶。”
她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蓋不住她語氣裏的興奮：“一個你坐，一個你老公坐，多好！”
“您可真有追求。”
季夢沅把熱毛巾塞進她手裏，秦蘭芳接過來擦了擦臉，“你王嬸家閨女結婚，陪嫁就是智能馬桶，能加熱能放音樂，聽說還能洗屁股。”
“誰說一定要等結婚才能買馬桶，酒店馬桶也能洗屁股。”
“媽這不是為你著想嘛。”
秦蘭芳突然湊近，身上還帶著潮氣，“你在上京這麽多年，沒談朋友嗎？”
“有啊。”
季夢沅走出浴室，彎腰抖開一次性床單，純白的布料在空氣中發出"嘩啦"一聲響。
“誰啊？”
“林悅啊。”她頭也不擡地回答，一邊利落地捋平床單的褶皺。
秦蘭芳正往嘴裏塞胃藥，聞言差點嗆住：“林悅不是你那女助理嗎？”
季夢沅把枕頭重重拍松：“您記性倒好。”
“媽問的是男朋友！”
“沒有。”
秦蘭芳急得拍了下大腿：“你都快三十了！”
“二十九。”
“虛歲就是三十！”
秦蘭芳掰著手指頭數，“你王嬸家閨女二十五就生二胎了，現在——”
“現在天天在朋友圈賣尿不濕。”季夢沅補充完，拎起外套就往門口走，“您要羨慕，明天就回去給她當幹媽。”
“這麽晚了你去哪兒？”秦蘭芳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
季夢沅搭上門把手：“回去。”
“回去幹什麽？”
“睡覺。”
“這兒不能睡？這麽大的床。”秦蘭芳聲音發緊。
“我認床。”
“你三歲尿床都跟媽睡一個被窩，現在倒認床了？”
季夢沅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又松開。
半晌，她慢慢轉身走回床邊，沒看秦蘭芳，只是沈默地掀開另一側的被子。
秦蘭芳手忙腳亂地往旁邊挪，小聲說：“媽睡這邊，這邊離廁所近。”
季夢沅背對著她躺下，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黑暗中，秦蘭芳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連呼吸都幾乎聽不見。
過了很久，季夢沅突然翻身。
秦蘭芳立刻閉上眼睛裝睡，但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季夢沅輕輕把枕頭往她那邊拽了拽。
“空調開太低了，擠擠暖和點。”她嘟囔著，像是在解釋這個動作。
秦蘭芳沒說話，眉頭的皺紋卻舒然解開了。
季夢沅閉上眼睛，想起前幾天重溫的美劇《無恥之徒》，弗蘭克在幹壞事前總愛說些至理名言：
你永遠不知道那些破事會怎麽纏上你，直到徹底甩不掉為止。壞消息是，這些事裝作沒發生過是不可能的。不過好消息是，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能重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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