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師哥好嚴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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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師哥好嚴格啊】
淩晨四點，季夢沅被秦蘭芳翻身的聲音吵醒。
窗外還是濃稠的夜色。
“這麽早的車？”
季夢沅揉著酸脹的眼睛，借著昏黃的臺燈打量母親佝僂的背影。
秦蘭芳正彎腰穿鞋，季夢沅悄悄摸出錢包，將一疊折得方正的鈔票塞進了那個磨得發白的蛇皮袋裏。
秦蘭芳已經麻利地系好鞋帶：“早班車便宜，能省一百多呢。”
她看了眼女兒眼下的青黑，難得放軟了語氣，“你再睡會兒，我自己去就行。”
季夢沅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幫她拎起行李：“我送送你吧。”
這間豪華套房2288元，足夠買十張火車票。而她們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筆買賣怎麽看都虧大了。
送走秦蘭芳後，天還沒亮。
季夢沅回到空蕩蕩的套房，習慣性地摸了摸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多了什麽東西。掏出來一看，發現是個皺巴巴的紅色塑料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現金。
正是她剛才塞進蛇皮袋裏的那些錢。
最上面那張還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媽有錢，你在外別苦著自己。”
那張大床還保持著秦蘭芳離開時的模樣。
季夢沅把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床墊裏，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直到陽光漸漸透過窗簾的縫隙爬進來。
季夢沅盯著天花板，感覺後背傳來一陣細密的癢意，在她怎麽也夠不著的地方。
她保持著仰躺的姿勢沒動，恍惚間聞到了並不存在的須後水味道。
以前廖思禹總會比她早醒半小時，洗漱完後重新躺回被窩，手掌就貼在她後背上，像撓小貓似的輕輕抓撓。
她常常是在這種溫柔的騷擾中，半夢半醒與他纏綿。
有些人習慣抱著東西入睡。
廖思禹似乎也只是將她當作安眠的依靠，擁在懷中才能睡得安穩。熟睡中全然不覺，睡醒了還要繼續維持這個姿勢，讓他與她貼得更近，親密無間。
煩死了。
早知道昨晚就應該把她的粉色按摩棒揣包裏帶過來。
……
季夢沅蜷縮在酒店大床上，百無聊賴地劃開光影APP。
首頁推送的直播間裏，一個ID叫"大咖文化小卡卡"的女孩正在跳熱舞，白色短T被汗水浸透，臉上的表情既青春又委屈。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直播間。
“謝謝哥哥的游艇~”
女孩對著鏡頭比心，聲音甜得發膩。
屏幕上方突然又閃過五個嘉年華，女孩立刻雙手合十：“哇！謝謝'我愛社會搖'的嘉年華！愛您麽麽噠！”評論區瘋狂滾動：
……
季夢沅站在"大咖文化"的門口，所謂的MCN公司不過是藏在孵化園裏的一個攝影棚，門口歪歪扭扭的招牌還缺了個角。
上次遞名片的男人從裏面迎出來，花襯衫換成了皺巴巴的西裝，笑容裏透著市儈：“美女你總算來了！我們這兒雖然地方小，但捧紅的主播可不少！”
他搓著手引她進去：“像小卡卡那樣的，每個月至少這個數——”
攝影棚裏，鎂光燈刺眼地亮著。
幾個女孩圍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給她們補著厚重的網紅妝。
誇張的假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高光打得能反光，腮紅濃得像是剛從桑拿房出來。手機支架上的美顏相機開著最強濾鏡，屏幕裏的面孔已經和真人判若兩人。
“合同在這兒。”
男人遞來一疊紙，條款密密麻麻，“主要是直播時長和粉絲維護，必要時配合客戶線下應酬。當然，以你的條件，肯定能拿到'特殊資源'。”
季夢沅翻到違約金那頁，七位數。
“對了，”男人湊近，指了指更衣室：“咱們公司的要求，開播前得先拍組'形象照'，裏面有我們準備的'戰袍'。”
季夢沅推開更衣室的門，一股廉價的香水味混著某種腥膻氣息撲面而來。
她反手鎖上門，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檢查每個角落，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衣架縫隙、插座孔都被她用手機仔細照了一遍，確認沒有隱形攝像頭。
角落裏堆著個塑料筐，裏面胡亂扔著幾件"衣服"——
如果那些勉強算衣服的話。
一件黑色蕾絲透視裝，布料少得連抹布都不如，一條皮裙短得幾乎只剩腰帶，還有件連體皮衣，背面黏著已經幹涸的白色汙漬。
她用指甲撚著水洗標提起來，"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從皮衣裏掉出來。
季夢沅低頭，發現是一個用過的包裝袋，上面還印著"超薄刺激"的字樣。
門外傳來男人的催促：“美女，需要幫忙嗎？”
季夢沅的胃部一陣抽搐。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她猶豫了幾秒，對外面喊了句：“等等，我先接個電話。”
然後按下接聽鍵。
“請問是季夢沅小姐嗎？”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女聲：“我是浩都casting的工作人員，恭喜您獲得《提燈照影》李小婉一角。”
季夢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導演看了您上周的試鏡片段，特別欣賞您對角色的詮釋。”
對方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有個小問題——劇本第45場有個溺斃鏡頭，需要上半身裸露，當然我們會做藝術處理。這是角色高光時刻，必須要實拍。”
“如果沒問題的話，您明天來能簽合同嗎？”
門外，男人不耐煩地敲門：“美女，你換好了嗎？攝影師等著呢！”
季夢沅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不修邊幅的頭發，還有手裏那張已經被捏變形的"合約"。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著什麽，但她只聽見血液沖擊鼓膜的轟鳴聲。
左邊是筐裏那些汙穢的"戲服"，右邊是手機裏那個所謂的"藝術要求"。
怎麽選，季夢沅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能。”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明天一定到。”
掛斷電話，季夢沅一把拉開更衣室的門。男人正要發火，卻見她徑直走向門口，更衣室只留下撕碎一地的合約。
“美女？你的形象照還沒拍呢！”
“不必了。”
季夢沅頭也不回地推開門：“我想起來，我還是比較適合當演員。”
《提燈照影》定在九月底開拍。
一部院線電影通常需要拍攝3-4個月，除了男女主角外，其他主要演員都需要全程跟組。劇組先在寧波開機，之後還要轉場雲南和北京補拍部分場景。
季夢沅飾演的李小婉是個龍套角色，拍完就可以殺青，大部分戲份都在寧波完成。
她仔細翻看著剛收到的通告單，第45場戲需要裸露的溺斃鏡頭被標紅，旁邊還手寫著"導演特別要求"幾個小字。
開機儀式當天，寧波下著小雨。
主創團隊在香案前上香，男女主演到場的時候，現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周敘手持三炷香，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顯然是今天要拍的第一場戲服。
而站在他身側的餘心還沒換上角色造型，估計是為了在開機儀式上搶風頭，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某奢侈品牌當季最新款的連衣裙。
劇組花絮師帶著新來的實習生小優，舉著相機圍著餘心轉個不停。
“多拍點心姐的照片。”
花絮師指揮著小優：“正面、側面、全身、半身都要，這些都要用來做開機劇宣的。”
小優手忙腳亂地調整著相機參數，鏡頭追著餘心的一舉一動。餘心也很配合，時不時變換姿勢。
“心姐看這邊！”
“心姐稍微側一下身！”
“對對對，這個角度特別好！”
……
不遠處，季夢沅安靜地站在演員隊列中，看著這一幕。
“心姐今天是要走紅毯還是拍戲啊？”
身後的小演員一邊偷瞄餘心那身行頭，一邊調侃：“那裙子是直接把秀場T臺搬來了吧？”
另一個壓低聲音：“小聲點，人家可是雙料‘緋聞女友’，要艷壓全組的，從開機儀式艷壓到殺青宴那種。”
另一頭突然響起場務的吆喝聲：“走了走了，要拍大合影了，趕緊去占位置！”
小演員吐了吐舌頭：“得，紅毯女王要登場了，咱們這些綠葉趕緊去襯著吧。”
“季老師。”場務突然小跑過來，“您的位置調整到這邊了。”
季夢沅點點頭，跟著場務往主創區域走去。
兩個小演員躲在人群後咬耳朵：“那個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好像是演李小婉的。”另一個撇撇嘴。
“不是說這個角色定了周敘公司的萬能掛件嗎？怎麽臨時換人了？”
“聽說是裸戲鬧的。”
同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casting團隊打了十幾個女演員電話，一聽要實拍溺斃鏡頭都婉拒了。最後沒辦法才找了個新人……”
這番話順著風飄進季夢沅的耳朵裏，她腳步微微一頓。
場務立刻回頭瞪了那兩個小演員一眼，兩人趕緊噤聲。
主創區裏，餘心正被兩個助理圍著補妝，她借著整理頭發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往周敘身邊挪了兩步。
“周老師～”
她甜笑著搭話：“待會兒咱們那場對手戲，您覺得怎麽處理比較好呀？”說著又往周敘那邊靠了靠。
周敘禮貌性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卻飄向不遠處的出品人：“餘老師這麽專業，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畢竟您可是出品方欽點的女主角。”
餘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嬌嗔道：“周老師真會開玩笑，不過能和您合作，確實是我的榮幸呢。”
周敘虛偽地笑笑，目光掃過她身上價值不菲的行頭：“餘老師客氣了，聽說您為了這個角色推掉了三部戲？真是敬業啊。”
被安排在一旁的季夢沅默默別開眼。
她向來不擅長這些你來我往的機鋒，比起虛與委蛇的人情世故，她更想用演技說話。
但在這個圈子裏，想要嶄露頭角，光有實力遠遠不夠。
季夢沅望著餘心游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心裏沒有鄙夷。某種程度上，她甚至有些佩服餘心的勇氣，至少對方敢於明目張膽地又爭又搶。
“誒？這不是夢沅姐嗎？”
一個舉著相機的女孩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驚喜地喊道：“我是小優啊，之前給你拍模卡的！天吶！你真的當演員啦？”
她激動地原地蹦跳：“素人出道第一部戲就能拍廖導的戲，這也太厲害了吧？”
遠處，正在和出品人交談的廖思禹似有所感，突然轉頭望來。隔著雨幕，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地移開。
餘心和周敘這才註意到站在男二號旁邊的季夢沅，她安靜得像一抹影子，不提都沒人註意到她什麽時候站了過來。
餘心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微微頷首便移開視線。
周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麽，“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周敘向來桀驁不馴，能讓他主動打招呼的新人可不多見。
季夢沅沒想到會被他認出來，“周老師好。”
“別這麽生分。”周敘竟然笑著搖搖頭，“上次合作還是五年前吧？”
餘心挑了挑眉，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終於忍不住插話：“敘哥認識新人？”
“她是我師妹，季夢沅。”
周敘側身，自然而然地介紹：“京影表演系，比我小兩屆。”
餘心突然湊近一步：“我也是你師妹啊，怎麽沒見師哥你這麽熱情地介紹我呢？”
周敘嘴角抽了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餘老師上的是繼續教育班吧？跟我們表本生應該不是一個教學體系。”
“哎呀，師哥好嚴格～”
餘心不依不饒地笑了笑：“繼續教育班怎麽就不算師妹了？我可是正經交了學費的。”
她轉向季夢沅，眨了眨眼：“夢沅姐你說是不是？”
季夢沅抿了抿唇，但笑不語。
攝影師拍了拍手，高聲喊道：“各位老師看這邊！準備開機合影了！”
人群開始移動，周敘下意識往季夢沅身邊靠了靠，為她擋住擁擠的人流。
餘心眼疾手快地擠到周敘另一側，在攝影師倒數時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的瞬間，季夢沅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低頭，看見周敘借著站位的死角，悄悄暗示她靠過來一點。
什麽意思？
大概周敘只是不想被另一邊的狗皮膏藥捆綁得太死吧。
“再來一張！”
攝影師喊道：“廖導往中間靠一靠！”
眾人轉頭望過去，廖思禹不知何時站在季夢沅旁邊，跟男二號換了個位置。
“站過去點。”他的手虛扶在季夢沅腰後，不容拒絕地將她推向主演行列。
季夢沅踉蹌半步，周敘立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三人之間微妙的氣場讓攝影師都楞了一下，鏡頭定格在這個略顯尷尬的瞬間：餘心挽著周敘，周敘護著季夢沅，而廖思禹的手懸在半空，眼神晦暗不明。
“完美！”
攝影師幹笑著打破凝固的氣氛：“那個……要不我們再來張正經的？”
花絮師趕緊打圓場：“各位老師看鏡頭，笑一笑就好！”
“來！三、二、一！”
“開機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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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季夢沅被秦蘭芳翻身的聲音吵醒。
窗外還是濃稠的夜色。
“這麽早的車？”
季夢沅揉著酸脹的眼睛，借著昏黃的臺燈打量母親佝僂的背影。
秦蘭芳正彎腰穿鞋，季夢沅悄悄摸出錢包，將一疊折得方正的鈔票塞進了那個磨得發白的蛇皮袋裏。
秦蘭芳已經麻利地系好鞋帶：“早班車便宜，能省一百多呢。”
她看了眼女兒眼下的青黑，難得放軟了語氣，“你再睡會兒，我自己去就行。”
季夢沅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幫她拎起行李：“我送送你吧。”
這間豪華套房2288元，足夠買十張火車票。而她們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筆買賣怎麽看都虧大了。
送走秦蘭芳後，天還沒亮。
季夢沅回到空蕩蕩的套房，習慣性地摸了摸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多了什麽東西。掏出來一看，發現是個皺巴巴的紅色塑料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現金。
正是她剛才塞進蛇皮袋裏的那些錢。
最上面那張還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媽有錢，你在外別苦著自己。”
那張大床還保持著秦蘭芳離開時的模樣。
季夢沅把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床墊裏，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直到陽光漸漸透過窗簾的縫隙爬進來。
季夢沅盯著天花板，感覺後背傳來一陣細密的癢意，在她怎麽也夠不著的地方。
她保持著仰躺的姿勢沒動，恍惚間聞到了並不存在的須後水味道。
以前廖思禹總會比她早醒半小時，洗漱完後重新躺回被窩，手掌就貼在她後背上，像撓小貓似的輕輕抓撓。
她常常是在這種溫柔的騷擾中，半夢半醒與他纏綿。
有些人習慣抱著東西入睡。
廖思禹似乎也只是將她當作安眠的依靠，擁在懷中才能睡得安穩。熟睡中全然不覺，睡醒了還要繼續維持這個姿勢，讓他與她貼得更近，親密無間。
煩死了。
早知道昨晚就應該把她的粉色按摩棒揣包裏帶過來。
……
季夢沅蜷縮在酒店大床上，百無聊賴地劃開光影APP。
首頁推送的直播間裏，一個ID叫"大咖文化小卡卡"的女孩正在跳熱舞，白色短T被汗水浸透，臉上的表情既青春又委屈。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直播間。
“謝謝哥哥的游艇~”
女孩對著鏡頭比心，聲音甜得發膩。
屏幕上方突然又閃過五個嘉年華，女孩立刻雙手合十：“哇！謝謝'我愛社會搖'的嘉年華！愛您麽麽噠！”評論區瘋狂滾動：
……
季夢沅站在"大咖文化"的門口，所謂的MCN公司不過是藏在孵化園裏的一個攝影棚，門口歪歪扭扭的招牌還缺了個角。
上次遞名片的男人從裏面迎出來，花襯衫換成了皺巴巴的西裝，笑容裏透著市儈：“美女你總算來了！我們這兒雖然地方小，但捧紅的主播可不少！”
他搓著手引她進去：“像小卡卡那樣的，每個月至少這個數——”
攝影棚裏，鎂光燈刺眼地亮著。
幾個女孩圍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給她們補著厚重的網紅妝。
誇張的假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高光打得能反光，腮紅濃得像是剛從桑拿房出來。手機支架上的美顏相機開著最強濾鏡，屏幕裏的面孔已經和真人判若兩人。
“合同在這兒。”
男人遞來一疊紙，條款密密麻麻，“主要是直播時長和粉絲維護，必要時配合客戶線下應酬。當然，以你的條件，肯定能拿到'特殊資源'。”
季夢沅翻到違約金那頁，七位數。
“對了，”男人湊近，指了指更衣室：“咱們公司的要求，開播前得先拍組'形象照'，裏面有我們準備的'戰袍'。”
季夢沅推開更衣室的門，一股廉價的香水味混著某種腥膻氣息撲面而來。
她反手鎖上門，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檢查每個角落，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衣架縫隙、插座孔都被她用手機仔細照了一遍，確認沒有隱形攝像頭。
角落裏堆著個塑料筐，裏面胡亂扔著幾件"衣服"——
如果那些勉強算衣服的話。
一件黑色蕾絲透視裝，布料少得連抹布都不如，一條皮裙短得幾乎只剩腰帶，還有件連體皮衣，背面黏著已經幹涸的白色汙漬。
她用指甲撚著水洗標提起來，"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從皮衣裏掉出來。
季夢沅低頭，發現是一個用過的包裝袋，上面還印著"超薄刺激"的字樣。
門外傳來男人的催促：“美女，需要幫忙嗎？”
季夢沅的胃部一陣抽搐。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她猶豫了幾秒，對外面喊了句：“等等，我先接個電話。”
然後按下接聽鍵。
“請問是季夢沅小姐嗎？”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女聲：“我是浩都casting的工作人員，恭喜您獲得《提燈照影》李小婉一角。”
季夢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導演看了您上周的試鏡片段，特別欣賞您對角色的詮釋。”
對方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有個小問題——劇本第45場有個溺斃鏡頭，需要上半身裸露，當然我們會做藝術處理。這是角色高光時刻，必須要實拍。”
“如果沒問題的話，您明天來能簽合同嗎？”
門外，男人不耐煩地敲門：“美女，你換好了嗎？攝影師等著呢！”
季夢沅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不修邊幅的頭發，還有手裏那張已經被捏變形的"合約"。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著什麽，但她只聽見血液沖擊鼓膜的轟鳴聲。
左邊是筐裏那些汙穢的"戲服"，右邊是手機裏那個所謂的"藝術要求"。
怎麽選，季夢沅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能。”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明天一定到。”
掛斷電話，季夢沅一把拉開更衣室的門。男人正要發火，卻見她徑直走向門口，更衣室只留下撕碎一地的合約。
“美女？你的形象照還沒拍呢！”
“不必了。”
季夢沅頭也不回地推開門：“我想起來，我還是比較適合當演員。”
《提燈照影》定在九月底開拍。
一部院線電影通常需要拍攝3-4個月，除了男女主角外，其他主要演員都需要全程跟組。劇組先在寧波開機，之後還要轉場雲南和北京補拍部分場景。
季夢沅飾演的李小婉是個龍套角色，拍完就可以殺青，大部分戲份都在寧波完成。
她仔細翻看著剛收到的通告單，第45場戲需要裸露的溺斃鏡頭被標紅，旁邊還手寫著"導演特別要求"幾個小字。
開機儀式當天，寧波下著小雨。
主創團隊在香案前上香，男女主演到場的時候，現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周敘手持三炷香，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顯然是今天要拍的第一場戲服。
而站在他身側的餘心還沒換上角色造型，估計是為了在開機儀式上搶風頭，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某奢侈品牌當季最新款的連衣裙。
劇組花絮師帶著新來的實習生小優，舉著相機圍著餘心轉個不停。
“多拍點心姐的照片。”
花絮師指揮著小優：“正面、側面、全身、半身都要，這些都要用來做開機劇宣的。”
小優手忙腳亂地調整著相機參數，鏡頭追著餘心的一舉一動。餘心也很配合，時不時變換姿勢。
“心姐看這邊！”
“心姐稍微側一下身！”
“對對對，這個角度特別好！”
……
不遠處，季夢沅安靜地站在演員隊列中，看著這一幕。
“心姐今天是要走紅毯還是拍戲啊？”
身後的小演員一邊偷瞄餘心那身行頭，一邊調侃：“那裙子是直接把秀場T臺搬來了吧？”
另一個壓低聲音：“小聲點，人家可是雙料‘緋聞女友’，要艷壓全組的，從開機儀式艷壓到殺青宴那種。”
另一頭突然響起場務的吆喝聲：“走了走了，要拍大合影了，趕緊去占位置！”
小演員吐了吐舌頭：“得，紅毯女王要登場了，咱們這些綠葉趕緊去襯著吧。”
“季老師。”場務突然小跑過來，“您的位置調整到這邊了。”
季夢沅點點頭，跟著場務往主創區域走去。
兩個小演員躲在人群後咬耳朵：“那個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好像是演李小婉的。”另一個撇撇嘴。
“不是說這個角色定了周敘公司的萬能掛件嗎？怎麽臨時換人了？”
“聽說是裸戲鬧的。”
同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casting團隊打了十幾個女演員電話，一聽要實拍溺斃鏡頭都婉拒了。最後沒辦法才找了個新人……”
這番話順著風飄進季夢沅的耳朵裏，她腳步微微一頓。
場務立刻回頭瞪了那兩個小演員一眼，兩人趕緊噤聲。
主創區裏，餘心正被兩個助理圍著補妝，她借著整理頭發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往周敘身邊挪了兩步。
“周老師～”
她甜笑著搭話：“待會兒咱們那場對手戲，您覺得怎麽處理比較好呀？”說著又往周敘那邊靠了靠。
周敘禮貌性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卻飄向不遠處的出品人：“餘老師這麽專業，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畢竟您可是出品方欽點的女主角。”
餘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嬌嗔道：“周老師真會開玩笑，不過能和您合作，確實是我的榮幸呢。”
周敘虛偽地笑笑，目光掃過她身上價值不菲的行頭：“餘老師客氣了，聽說您為了這個角色推掉了三部戲？真是敬業啊。”
被安排在一旁的季夢沅默默別開眼。
她向來不擅長這些你來我往的機鋒，比起虛與委蛇的人情世故，她更想用演技說話。
但在這個圈子裏，想要嶄露頭角，光有實力遠遠不夠。
季夢沅望著餘心游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心裏沒有鄙夷。某種程度上，她甚至有些佩服餘心的勇氣，至少對方敢於明目張膽地又爭又搶。
“誒？這不是夢沅姐嗎？”
一個舉著相機的女孩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驚喜地喊道：“我是小優啊，之前給你拍模卡的！天吶！你真的當演員啦？”
她激動地原地蹦跳：“素人出道第一部戲就能拍廖導的戲，這也太厲害了吧？”
遠處，正在和出品人交談的廖思禹似有所感，突然轉頭望來。隔著雨幕，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地移開。
餘心和周敘這才註意到站在男二號旁邊的季夢沅，她安靜得像一抹影子，不提都沒人註意到她什麽時候站了過來。
餘心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微微頷首便移開視線。
周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麽，“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周敘向來桀驁不馴，能讓他主動打招呼的新人可不多見。
季夢沅沒想到會被他認出來，“周老師好。”
“別這麽生分。”周敘竟然笑著搖搖頭，“上次合作還是五年前吧？”
餘心挑了挑眉，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終於忍不住插話：“敘哥認識新人？”
“她是我師妹，季夢沅。”
周敘側身，自然而然地介紹：“京影表演系，比我小兩屆。”
餘心突然湊近一步：“我也是你師妹啊，怎麽沒見師哥你這麽熱情地介紹我呢？”
周敘嘴角抽了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餘老師上的是繼續教育班吧？跟我們表本生應該不是一個教學體系。”
“哎呀，師哥好嚴格～”
餘心不依不饒地笑了笑：“繼續教育班怎麽就不算師妹了？我可是正經交了學費的。”
她轉向季夢沅，眨了眨眼：“夢沅姐你說是不是？”
季夢沅抿了抿唇，但笑不語。
攝影師拍了拍手，高聲喊道：“各位老師看這邊！準備開機合影了！”
人群開始移動，周敘下意識往季夢沅身邊靠了靠，為她擋住擁擠的人流。
餘心眼疾手快地擠到周敘另一側，在攝影師倒數時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的瞬間，季夢沅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低頭，看見周敘借著站位的死角，悄悄暗示她靠過來一點。
什麽意思？
大概周敘只是不想被另一邊的狗皮膏藥捆綁得太死吧。
“再來一張！”
攝影師喊道：“廖導往中間靠一靠！”
眾人轉頭望過去，廖思禹不知何時站在季夢沅旁邊，跟男二號換了個位置。
“站過去點。”他的手虛扶在季夢沅腰後，不容拒絕地將她推向主演行列。
季夢沅踉蹌半步，周敘立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三人之間微妙的氣場讓攝影師都楞了一下，鏡頭定格在這個略顯尷尬的瞬間：餘心挽著周敘，周敘護著季夢沅，而廖思禹的手懸在半空，眼神晦暗不明。
“完美！”
攝影師幹笑著打破凝固的氣氛：“那個……要不我們再來張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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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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