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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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世2
那段日子，是唐娥漫長生命裏溫馨而又快樂的時光。
天辰每天都陪著她，從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周而覆始。
早上，她帶他去溪邊洗臉，溪水清澈見底，一低頭就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小蝦。
唐娥趴在溪邊，洗把臉再喝一口溪水。
他站在旁邊沒躲，被她掬起的一捧水兜頭灑了一身。
然後兩個人一起去山谷裏散步，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閃閃發光。
中午，他們隨便找棵樹，坐在陰涼裏，啃福團。
她吃得心滿意足，嘴裏嚼著甜滋滋的福團，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坐在旁邊，有時候看著山谷裏的風景，有時候看著她。
吃完午飯，她就會帶他去曬太陽。
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的，軟綿綿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喜歡把腦袋枕在爪子上，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
他坐在旁邊，靠著樹幹，靜靜地看著她。
傍晚，她囤在山洞裏的福團堆得高高的，她就拉著他一起數，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多少，開始耍賴重數。
他依舊話不多，只是偶爾淡淡地說幾句話，聲音平靜淡漠，像是山巔的清風。
他說，這世間萬物都有它的規矩，她吸食福澤是天性，但也要懂得適可而止。他教她辨認哪些福運是“有餘”可以取用的，哪些是“不足”不該動的。
她聽不太懂，但她喜歡聽他說，因為那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的聲音。
他們在山上一起看過日出，看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天空被一片燦爛的橘紅色鋪滿，瑰麗無比。
日出之後是白晝，白雲在頭頂悠悠飄蕩，投下大片陰影。金色的陽光穿過山林，落在她和他的身上，像流水一樣洗去了黑暗的冰冷與孤獨。
她喜歡這樣。
每次日出都讓她雀躍，歡快地在山巔的草甸上肆意奔跑，張開嘴迎接金色的陽光。
天辰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活潑的尾巴輕輕搖晃，巨大的身軀飛奔時帶起的草屑和泥土，看著她像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大笑，喉嚨裏發出歡快的呼嚕聲。
偶爾，她會變成人形。
她的本體很龐大，但變成人形卻很嬌小，身高不過到他胸口，皮膚白得發光，眼睛又大又圓，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頭發又黑又長，編成兩條辮子，用紅色的綢緞系著，垂在胸前。
她拉著他去捉魚，他就站在岸邊，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在溪裏玩耍，水花濺起，像銀色的魚鱗。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回蕩在山谷之間。
玩累了，她就坐在溪邊的草地上，把腳伸進水裏，腳丫子在水面拍打出細碎的浪花，然後看著他。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頰照得紅撲撲的。
“天辰，”她輕聲說，“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閃著光的眼睛，良久沒有回答。
她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水珠順著白皙的腳踝滑落，融入水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你會走的，對不對？”她又問，聲音小了一點。
這一次，他終於開口了。
“會。”
唐娥低下頭，看著自己晃來晃去的腳丫。
“那你要去哪裏？”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什麽時候？”
“不知道。”
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扯。
他猝不及防，被她扯得一個趔趄，單膝跪在她身邊。
她順勢靠在他肩膀上，仰起頭看著他：“那你走之前要告訴我。”
“……好。”
“不許偷偷走。”
“好。”
“要跟我告別。”
“好。”
“要……”
她想了半天，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後來，唐娥回想起那段日子，總覺得像一場夢。青翠的山林，漂浮的光點，沈默寡言的男人，還有她自己。
那時候那麽小，那麽天真，以為只要攥緊他的袖子，就能把一個人永遠留在身邊。
她不知道，那時候的他，已經看見了結局。
他們一起看了一次又一次日出日落，山谷裏的風依舊溫柔，陽光依舊溫暖。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延續。
直到某一天，夕陽西下，晚霞在天邊鋪開一片絢爛。
唐娥靠著天辰的肩膀，像往常一樣數著福團。
她很喜歡數福團，每次都能數得特別開心，因為她的福團永遠都數不完，今天數完了，明天又會多出新的。
他看著她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倏地，他像是察覺到什麽，目光看向遠方的天空。太陽已經落山了，晚霞在天邊燒得絢爛，像一片片燒紅的雲霞。
他輕輕推開唐娥的腦袋，站起身來。
唐娥楞了楞，隨即也跟著站起身，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他望著天邊，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想什麽。
良久，他說：“我該走了。”
唐娥猛地擡頭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現在？”
“嗯。”他說。
她怔怔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回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覆雜：“我……走了。”
然後，他邁開步子，緩緩向山林外走去。
他的衣衫被風吹起，獵獵作響，目光越過重重山林，落在遙遠的天地之間。
那裏沒有天庭，沒有眾神齊聚的盛景，沒有供奉和朝拜。
只有無數與他一樣的存在，各司其職，各守一方，甚至各不相識，卻共同維系著天地法則，維系著這世間萬物的運轉。
唐娥突然撒開腿追上去，龐大的身軀一路撞斷無數樹枝，攔在他面前：“不許走！”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讓開。”
“不讓。”她固執地回答，巨大的身軀擋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固執的模樣，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最終還是緩緩松開。
“你攔不住我的。”他說。
她倔強地仰起頭：“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會受傷。”他說。
唐娥怔了怔。
“還有，答應我的福團，你要少囤一點。”他又說。
“還有……下次如果看到人，記得離遠一點。”他接著說，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還有……可以試著去別的地方看看，你一直待在這裏，從沒出去過。”
他語氣平淡地說著，一句又一句，像是在交代什麽很重要的事。
唐娥靜靜地聽著，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酸澀，像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痛感遍布全身。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
“你……要去多久？”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天辰頓了頓，視線落在遠處漸暗的天幕上，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會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記得她。
天地浩渺，萬物茫茫，他的離開，或許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無聲息。
“那我等你！”她神情倏地變得堅定，揚聲道，“你要快點回來！”
天辰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幽潭般的眸子此刻似乎多了些什麽，裏面有夕陽的餘暉，有晚霞的絢爛，有山水的清秀，也有她。
然後，他轉身離開，衣袂翻飛，身影逐漸遠去，漸漸變得模糊，最後消失在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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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是唐娥漫長生命裏溫馨而又快樂的時光。
天辰每天都陪著她，從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周而覆始。
早上，她帶他去溪邊洗臉，溪水清澈見底，一低頭就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小蝦。
唐娥趴在溪邊，洗把臉再喝一口溪水。
他站在旁邊沒躲，被她掬起的一捧水兜頭灑了一身。
然後兩個人一起去山谷裏散步，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閃閃發光。
中午，他們隨便找棵樹，坐在陰涼裏，啃福團。
她吃得心滿意足，嘴裏嚼著甜滋滋的福團，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坐在旁邊，有時候看著山谷裏的風景，有時候看著她。
吃完午飯，她就會帶他去曬太陽。
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的，軟綿綿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喜歡把腦袋枕在爪子上，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
他坐在旁邊，靠著樹幹，靜靜地看著她。
傍晚，她囤在山洞裏的福團堆得高高的，她就拉著他一起數，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多少，開始耍賴重數。
他依舊話不多，只是偶爾淡淡地說幾句話，聲音平靜淡漠，像是山巔的清風。
他說，這世間萬物都有它的規矩，她吸食福澤是天性，但也要懂得適可而止。他教她辨認哪些福運是“有餘”可以取用的，哪些是“不足”不該動的。
她聽不太懂，但她喜歡聽他說，因為那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的聲音。
他們在山上一起看過日出，看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天空被一片燦爛的橘紅色鋪滿，瑰麗無比。
日出之後是白晝，白雲在頭頂悠悠飄蕩，投下大片陰影。金色的陽光穿過山林，落在她和他的身上，像流水一樣洗去了黑暗的冰冷與孤獨。
她喜歡這樣。
每次日出都讓她雀躍，歡快地在山巔的草甸上肆意奔跑，張開嘴迎接金色的陽光。
天辰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活潑的尾巴輕輕搖晃，巨大的身軀飛奔時帶起的草屑和泥土，看著她像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大笑，喉嚨裏發出歡快的呼嚕聲。
偶爾，她會變成人形。
她的本體很龐大，但變成人形卻很嬌小，身高不過到他胸口，皮膚白得發光，眼睛又大又圓，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頭發又黑又長，編成兩條辮子，用紅色的綢緞系著，垂在胸前。
她拉著他去捉魚，他就站在岸邊，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在溪裏玩耍，水花濺起，像銀色的魚鱗。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回蕩在山谷之間。
玩累了，她就坐在溪邊的草地上，把腳伸進水裏，腳丫子在水面拍打出細碎的浪花，然後看著他。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頰照得紅撲撲的。
“天辰，”她輕聲說，“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閃著光的眼睛，良久沒有回答。
她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水珠順著白皙的腳踝滑落，融入水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你會走的，對不對？”她又問，聲音小了一點。
這一次，他終於開口了。
“會。”
唐娥低下頭，看著自己晃來晃去的腳丫。
“那你要去哪裏？”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什麽時候？”
“不知道。”
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扯。
他猝不及防，被她扯得一個趔趄，單膝跪在她身邊。
她順勢靠在他肩膀上，仰起頭看著他：“那你走之前要告訴我。”
“……好。”
“不許偷偷走。”
“好。”
“要跟我告別。”
“好。”
“要……”
她想了半天，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後來，唐娥回想起那段日子，總覺得像一場夢。青翠的山林，漂浮的光點，沈默寡言的男人，還有她自己。
那時候那麽小，那麽天真，以為只要攥緊他的袖子，就能把一個人永遠留在身邊。
她不知道，那時候的他，已經看見了結局。
他們一起看了一次又一次日出日落，山谷裏的風依舊溫柔，陽光依舊溫暖。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延續。
直到某一天，夕陽西下，晚霞在天邊鋪開一片絢爛。
唐娥靠著天辰的肩膀，像往常一樣數著福團。
她很喜歡數福團，每次都能數得特別開心，因為她的福團永遠都數不完，今天數完了，明天又會多出新的。
他看著她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倏地，他像是察覺到什麽，目光看向遠方的天空。太陽已經落山了，晚霞在天邊燒得絢爛，像一片片燒紅的雲霞。
他輕輕推開唐娥的腦袋，站起身來。
唐娥楞了楞，隨即也跟著站起身，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他望著天邊，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想什麽。
良久，他說：“我該走了。”
唐娥猛地擡頭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現在？”
“嗯。”他說。
她怔怔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回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覆雜：“我……走了。”
然後，他邁開步子，緩緩向山林外走去。
他的衣衫被風吹起，獵獵作響，目光越過重重山林，落在遙遠的天地之間。
那裏沒有天庭，沒有眾神齊聚的盛景，沒有供奉和朝拜。
只有無數與他一樣的存在，各司其職，各守一方，甚至各不相識，卻共同維系著天地法則，維系著這世間萬物的運轉。
唐娥突然撒開腿追上去，龐大的身軀一路撞斷無數樹枝，攔在他面前：“不許走！”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讓開。”
“不讓。”她固執地回答，巨大的身軀擋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固執的模樣，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最終還是緩緩松開。
“你攔不住我的。”他說。
她倔強地仰起頭：“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會受傷。”他說。
唐娥怔了怔。
“還有，答應我的福團，你要少囤一點。”他又說。
“還有……下次如果看到人，記得離遠一點。”他接著說，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還有……可以試著去別的地方看看，你一直待在這裏，從沒出去過。”
他語氣平淡地說著，一句又一句，像是在交代什麽很重要的事。
唐娥靜靜地聽著，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酸澀，像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痛感遍布全身。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
“你……要去多久？”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天辰頓了頓，視線落在遠處漸暗的天幕上，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會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記得她。
天地浩渺，萬物茫茫，他的離開，或許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無聲息。
“那我等你！”她神情倏地變得堅定，揚聲道，“你要快點回來！”
天辰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幽潭般的眸子此刻似乎多了些什麽，裏面有夕陽的餘暉，有晚霞的絢爛，有山水的清秀，也有她。
然後，他轉身離開，衣袂翻飛，身影逐漸遠去，漸漸變得模糊，最後消失在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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