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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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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監視

回憶到這裏,唐娥回過神。

她低頭看著懷裏已經閉上眼睛的許恢啟,忽然明白了什麽。

五年前的那天,他說的那些話……他那些異常的舉動……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所以他才會在去世前的那一天,像個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一樣,抱著她膩膩歪歪一整天。

他是在提前告別啊……徐會言。

許恢啟並沒睡著,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伸手攬緊了她的腰。

“怎麽了?”

她抱緊他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聲音發悶:“五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會死,是不是?”

他身體僵了一下,過了半晌才“嗯”了一聲,承認得倒很幹脆。

……其實不是預知,只是死的次數多了,積累出的經驗。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被刀刃架在脖頸上的尖銳危險,而更像是……走到了一段路的盡頭,你知道不能再往前走,卻不知道前面是懸崖還是平地。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會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裏他走在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中,兩邊是模糊的光影。

他聽見有人呼喊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在身後響起,卻在回頭看的瞬間,從夢中驚醒。

和前幾世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會在夢裏看見唐娥的臉。

氣鼓鼓的、笑盈盈的、眼波流轉的……一張張重疊在一起,最後都拼湊成他再也無法離去的理由。

唐娥擡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卻帶著惱怒。

“混蛋!”她咬著牙,“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沈默了一下:“不是不願意告訴你……”

話沒說完,唐娥卻已經懂了:“這些事,你說不了,對嗎?”

她想起之前許恢啟想要坦白時臉上那種掙紮痛苦的神情,還有無數次到嘴邊又被咽回去的話,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嗯。”他環住她腰的手收緊,承認了。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他試過的。

每次想要說出真相,喉嚨就像被什麽堵住,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困難。

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將那些話封死在舌尖。

“為什麽?”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擡起他的臉,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怎麽,還有人監視你不成?”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片刻後,嘴角忽然彎起一絲弧度,像是在讚許她的聰慧。

她立刻反應過來:“還真有?!”

隨即感到一陣惡寒,聲音都變了調:“那我們剛才……那什麽,豈不是都被看見了?”

許恢啟無奈地笑了一聲:“不是這種監視。”

“是更高維的存在。”他伸手捏捏她的臉,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你可以把這個世界想象成一個龐大的系統,有一套固定的運行邏輯。一旦代碼出現Bug,系統會自動報錯,然後強行修正。”

說到最後,他唇角微彎,眼底浮起一絲促狹,聲音低了些:“放心,你剛才叫得很好聽,沒人偷聽。”

“……”

唐娥發現,這人無論是徐會言還是許恢啟,都改不了這種惡劣勁兒。

不過相比被監視這種虛無縹緲的事,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撐著床墊坐起身,低頭看著他,目光銳利:“那你這次回來……能留多久?”

剛才那點促狹的得意被她一句話沖得幹幹凈凈,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五年前他以為自己會像前幾世一樣,四十年一過,在睡夢中平靜地死去,就像關掉一臺用了四十年的老舊機器。

可他沒有。

他睜開眼時回到了二十五歲的身體,帶著全部的記憶與情感,像被拋回起點卻忘不掉終局的玩偶。

根本沒法計算。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命運的漏洞,也不知道這個bug什麽時候會被修覆。

他唯一能確認的,是自己已經越線了。

改寫輪回規則這一行徑,必定已經被記錄進系統,一旦處理起來,怕是直接刪除清零,魂飛魄散。

唐娥盯著他:“不知道三個字,從你嘴裏說出來還真是稀奇。”

見她神情緊張,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柔帶著安撫:“別怕。”

即便是變成了需要被系統修正的bug,他身上的bug又何止這一處。

唐娥本就是最大的變數,讓他滯留人間的羈絆,將他從虛無中拉回的歸宿。

他想通了,與其一次次輪回、一次次重來,不如就留在這裏,陪著眼前這個人。

不想再走了,這人間的破爛事,也還有一兩件值得留戀。

於是便存了私心,起了逆反,索性隨心所欲活過最後這一遭算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躺回去,扯過被子把他也裹進來:“管它呢,回來了就別想跑,我不管你是什麽東西,你既然是徐會言,就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他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你。”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像是要把這句話也一起收進身體裏,聲音裏帶著滿足的低啞,“遵命。”

她總是這樣。

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粗暴,卻無比有效。

所有覆雜的世界規則,都抵不過她一句“老實待著”。

被子下是剛歡愛過的餘溫,她的體溫透過衣料一點點熨進他胸膛。

他閉上眼,過去的上千年時間從沒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活著”。

……

第二天,許恢啟照常去上班。

守辰集團如今已基本重歸他的掌控之下,唐文峰被徹底排擠出董事會。

其實從一開始,他對許恢啟便構不成什麽威脅。

徐會言時期,多少要顧忌那層岳婿關系,免得外界對唐娥和他指指點點。

但許恢啟不同,從他出現的那天起,便註定站在唐文峰的對立面,對付起來,反倒不用束手束腳。

另一邊,譚凈舒約了唐娥,一起去參加她學生新辦的畫展。

唐娥回家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管家芳姐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袋走過來。

“太太,這是趙助理下午送過來的。”

趙助理是唐娥的私人助理,DNA鑒定這件事便交給她去辦的。鑒定報告的電子版昨天就已發到唐娥手機上,今天送來的文件袋裏,裝的是紙質版的留存文件。

這事唐娥知道,她接過文件,隨口問了句:“彥敏和許恢啟回來了嗎?”

“彥敏吃了晚飯就上樓休息了,許先生還沒回來。”芳姐話音剛落下,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汽車熄火聲。

(新年快樂,各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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