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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要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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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要坦白】

屏幕上,在代表致密土層的混沌色塊下方,出現了一道清晰的、中空的線性陰影,斜向延伸。

“地下,深度約……七到九米。不是天然空洞,有規整結構的痕跡,可能是廢棄的通道或地宮的一部分。”

“通道,寬度約一米二,高度不明,向下延伸。入口……應該就在我們腳下偏東北二米處,但被填埋或偽裝了。”

很快,陳虎的鏟子碰到了不同於周圍土質的硬物。那是一塊巨大的青石板,邊緣與旁邊泥土有著細微的接縫,上面覆蓋著經年累月的浮土和草根。

“就是它了吧!”呂行道。

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沈重的青石板撬開一條縫隙。

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土腥和陳朽氣息的風,猛地從縫隙中鉆出,撲面而來。

縫隙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黑暗濃稠得仿佛能吸收光線。

江司鄴打開強光手電,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下方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沒入更深的幽暗。

“我先下。”江司鄴言簡意賅,將一根熒光棒折亮扔下去,確認深度和空氣情況後,率先踏上石階。

暮晚緊隨其後,唐然然、陳虎、呂行依次跟上。

石階狹窄而濕滑,兩旁是粗糙的磚石墻壁,滲著冰冷的水珠。

空氣越來越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沈積已久的腐敗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膩!

暮晚心頭一跳,是魃母的味道!

通道比預想的要長要深,仿佛直通地心。

也許這條,就是為了隱藏雙生子艾蕓的地下通道。

寂靜中,只有幾人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幾個人一直走了大概兩個小時,才發現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照射出一個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

而就在通道中央,手電光柱聚焦之處,一團暗影蜷縮著。

那東西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但不難判斷,確實是最後一只魃母。

它身上覆蓋著厚厚的、板結的灰黑色汙垢,像是泥土、硝煙和某種分泌物的混合體,隱約可見其下幹癟皺縮的皮膚。

此刻似乎陷入了極深的沈睡,或者說是瀕死的沈寂,只有胸口極其微弱、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江司鄴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把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直刀,刀身隱約有暗紅色的細密紋路流轉。

似乎是被生人的氣息和光線驚擾,蜷縮的魃母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帶著甜腥的焦臭氣息彌漫開來。

它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竟似乎極其短暫地在暮晚身上停留了一瞬。

暮晚的心臟驟然緊縮,那一剎那,她仿佛又看到了夢中白重那雙悲憫的眼。

江司鄴沒有猶豫,刀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直刺魃母後心。

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破風箱漏氣般的嘶聲,卻沒有再掙紮。

黑洞般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拱頂,又似乎什麽也沒看。

“就,結束了?”呂行有些不敢置信,根本沒想過這麽順利。

陳虎揉了揉發麻的手臂:“這玩意兒,死透了都這麽膈應人。”

江司鄴緩緩收刀,刀身烏黑依舊,不沾半點汙穢。

燒毀魃母的屍體後,幾人在黝黑的地道中再次看到了畫面。

魔頭被女魃重創後,又遭女媧伏羲封印,魂魄裂為四份化作屍祖,殘軀則埋入無名山坡數千年。

時空流轉至崇禎十七年,曾在紫禁城下幽暗地道中,被藏匿於此的雙生女艾蕓,已經重見天日,如今已經代替朱慈煥當了皇子整整五年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她學會了說話,可脾氣暴虐乖張古怪,對宮人非打即罵。

崇禎十七年,朱由檢自縊煤山,消息傳整個紫禁城,艾蕓沒因大明亡了而悲哀,反而覺得痛快,甚至拍手叫好。

她的女子身份被發現後,紫禁城也待不下去了,於是連夜躲到煤山。

路過見朱由檢的遺體吊在樹上,十一歲的她帶著怨恨和快感瘋狂撕扯那龍袍。

當屍骸滾落塵土時,粘稠黑霧自地底滲出,裹住她的身軀。

滔天怨氣滲入地脈,竟微微撼動了那具亙古沈睡的魔鬼之屍身。

古老嘶吼在她腦髓深處炸開:“恨吧……把你的恨都給我……”

黑霧瘋狂鉆入七竅。待霧氣散盡,少女緩緩坐起,瞳孔深處燃起幽暗紅光,本能指引,她找尋食物肉魃,並吃掉了人生中的第一只肉魃。

血腥,殘忍的生吃,然後瘋狂大笑。

整件事,已經串聯起來了。

原來,魃母想要告訴他們的,就是這件故事——四大屍祖重現人世,都是由艾蕓開始的!

那個魔頭又是誰呢,居然有這麽大的能耐來驅動四大屍祖。

是犼麽?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不必再費盡心思去琢磨了。

返回地面的過程比下來時更輕松。重新見到天光時,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一通折騰,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景山公園依舊,晨練的人還未散盡,鴿群還在盤旋,那棵歪脖子樹靜靜立在原地,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們低調地離開公園,返回酒店。

幾個人如釋重負,暮坤說的什麽危險也根本沒有發生,不免心情大好。

暮晚趕緊給老爺子打了電話,報了平安。

暮坤驚詫,懷疑自己夢境的真實性。可能是是太過緊張了,所以才胡思亂想?

又交代了幾句還是要註意安全,這才掛了電話。

呂行提議,多留幾日在京市好好玩一玩,好不容易來一趟,游樂游樂也行。

江司鄴倒是讚同,轉晚已經是秋天了,他與暮晚相識在春天,連一次好好的約會也沒有,太不像情侶了。

得好好謀劃一下。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坦白一件事。

單獨坦白。

暮晚,坐在他對面,心情輕松的不行。

“什麽坦白啊,咋的,你在京市還有女朋友?”

江司鄴嗤笑,搖搖頭。

暮晚但見人有點凝重,心也跟著沈下來:“到底怎麽了?”

“倒也沒什麽大事。你記不記得,我送給你和秦渺一個人一個玩偶,但是玩偶中央是有攝像頭的,是為了查找秦渺給你下藥的證據。”

這沒什麽呀。

江司鄴早就說過了,暮晚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然後呢?”

江司鄴看著她好看的瞳孔,緩緩道:“牛皮書上的向北煤山,樹根曲終,其實,是你寫的。”

暮晚楞住了。

怎麽可能!

自己連神族文字都不認識,還能寫出這樣的話?

“我也不相信,但,有攝像視頻。我發誓,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不是想要偷窺你,或者是監視你。”

他將手機遞給她。

畫面不算特別清晰,是那種夜視模式下的淡綠色調。

時間顯示:淩晨四點零四分。

暮晚看見“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緩慢而僵硬,完全不像平時醒來時的樣子。

她穿著睡衣,長發披散,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沒有開燈,卻徑直走向書桌。

臉上的神情在昏暗與夜視光影中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睜得很大,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焦點。

她拿出牛皮紙書然後坐下,擰開筆帽,俯身開始書寫。

整個過程中,寫得很流暢,沒有任何停頓思考,仿佛那些覆雜而陌生的符號早已刻在腦海裏。

大約十秒後,停筆。

她將筆帽蓋好,把本子放回抽屜,然後起身,回到床上,躺下,拉好被子。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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