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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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話】
01
這告白來得太意外了。華爾街竟一時間啞然，狼狽但是堅定的楊采花把他襯得更為無措，仿佛他才是下一秒要落荒而逃的人。
他終於說：“謝謝。”
“謝謝”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麽了。
楊采花對這答案說不上失望，但也不算滿意。
她只是覺得渾身像是卸下了一切，像是皮膚、骨骼都不見了，她化成了一朵雲，非常輕，要隨風而去一般輕。
她點點頭，伸出手說：“我也謝謝你。”
華爾街卻擁抱了她，非常真誠地感嘆了一聲又一聲：“謝謝，謝謝，謝謝。”
每一聲“謝謝”都擲地有聲，似乎很害怕她無法察覺他的感激之情，他反覆說：“謝謝。謝謝。”
楊采花又眼泛淚花了，終於，是因為滿意落淚。他很好，是一個很好的人，她沒有看錯人，她的心意被珍視了，被收藏了。
她拍拍他的後背，心滿意足地說：“謝謝你。”
謝謝一切的一切。
02
楊采花以後就踏踏實實和華爾街當朋友了，她感覺心裏很舒暢，很安定。
在回去的路上，鄭文靜挽著楊采花的胳膊問：“後悔嗎？”
楊采花說：“不後悔啊。我總算知道愛情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鄭文靜問：“你都沒正經談戀愛呢，就知道愛情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楊采花說：“愛情嘛，就是我覺得有就有，不一定非要談戀愛才叫有。”
鄭文靜比起大拇指：“謔！刮目相看。”
月朗星稀。楊采花扭臉看向鄭文靜說：“我想換回來了。”
“啊？”鄭文靜看向她，一臉疑惑：“你知道怎麽換回來？”
楊采花說：“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了，你想嗎？”
鄭文靜說：“我會不想嗎？這話說的。”
楊采花說：“快些吧——”
後半句話雖然是說笑，她咽回去了。
——再不換回來。怕是要舍不得了。
她看著月亮想：現在換回來是最好的。
因為在她心裏的煙花已經在最高處綻放了，這是最美也最合適的結局之處。
03
第二天、第三天，楊采花還是以鄭文靜的模樣醒過來。她的心情很矛盾，又著急又欣喜，而鄭文靜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比起之前，楊采花現在更感覺是活在夢裏了，因為她接下來“人生”就是：等待。
等待母女的身體交換回去。
在等待過程中，楊采花的情緒因為規律的生活也日漸穩定下來，她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無論是哪天一覺醒來恢覆原狀，她都不會大驚小怪。
也因此在和華爾街相處時，她一直在找機會道別。
04
結束了一節拳擊課，兩個人都大汗淋漓。
華爾街問：“最近怎麽樣，不會肌肉酸痛了吧？”
楊采花說：“不會了，感覺自己結實了很多，走路變快了。”
華爾街說：“要不要試試跑個半程馬拉松？不是官方組織的，就是一些同好，隨便跑一跑，下個周末，我可以先帶你去熟悉一下地形。”
楊采花的“好”字剛到嘴邊就吞了回去，她皺眉說：“可能我去不了。”
華爾街問：“怎麽了，你不是時間很自由麽？”
楊采花說：“下個禮拜，太晚了，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在哪兒，就算你跟我約明天，我也不一定能答應你，我不知道明天我在哪兒。”
華爾街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要飛走的人是你，而且是突然飛走，來不及說再見那種。”
見到楊采花笑而不語，華爾街突然覺得有些傷感，他追問：“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楊采花說：“沒什麽啊，你不是馬上要走了，我有些舍不得。”
華爾街自言自語：“舍不得啊……”
05
一如往常的，下了課後，楊采花準備跟著華爾街回去他家裏沖澡。
確認了倆人只做朋友之後，她對他就坦然得很了。
外面下大雨了，倆人在一樓大廳的屋檐下站了會兒，想等雨勢轉小後，跑兩步去華爾街的公寓。
華爾街看著雨越下越大，突然開口說：“鄭文靜……”
這令楊采花一個激靈，因為他一直以鄭文靜的筆名“鏡紋”來稱呼她，就像鄭文靜一直調侃似的管他叫“華爾街”，突然被喚到大名，像是有什麽重大事件要宣布似的。
他轉過臉來認真地看著她說：“你知道嗎，本來我12號就要飛了。”
“啊？”楊采花很是驚訝，那不是上上周了麽……
華爾街說：“就是你跟我告白後的第二天。”
楊采花更驚訝了，她抱歉地問：“是我耽誤你了嗎？”
華爾街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被你啟發了。我是因為公司調動才回來的，現在我又被調了回去，其實我很猶豫，所以一拖再拖，因為我通過了哈佛商學院的面試，可以去讀MBA了，這叫我很糾結，現在我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收入也很不錯，還有必要重回校園麽？因為你，我決定還是去讀了。”
楊采花一頭霧水：“啊？因為我？我這還是第一次聽你說。”
華爾街笑一笑：“結果很好。公司舍不得我，跟我談了非常好的條件，他們會保留我的職位，甚至還為我額外設立了一筆獎學金讚助我在那邊的開銷，只要我保證讀完後回到公司，半年後會直接給我升職。”
楊采花“哇！”的一聲，興奮地一巴掌拍在華爾街的胳膊上：“不愧是你！太厲害了。”
華爾街說：“所以我不去紐約了，你也不該叫我華爾街了。”
楊采花問：“你本名叫什麽？跟我說過麽？”
華爾街說：“我叫顧家全。”
楊采花笑起來：“這麽普通啊！”
華爾街點點頭：“是呢！鄭文靜也不是很特別呀。”
倆人一起大笑。
06
雨勢小了一點兒。換楊采花盯著雨點喃喃自語了：“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MBA的，但是我學歷不好，很羨慕你這樣會讀書，有高學歷的人，你們眼睛裏看見的世界，一定和我不一樣吧。”
她只讀到初中就沒有再繼續讀了。
華爾街說：“讀書只要想讀就可以讀的，如果很在意，你也可以繼續讀書啊。”
楊采花苦笑一聲：“怎麽可能……”
“雨小了。”華爾街說：“我們沖過去吧？”
倆人於是踩著水花往前跑，在跑的過程中，都忍不住笑，華爾街很自然地牽起了楊采花的手，很奇妙，她沒有心兒亂跳，只覺得滿滿的開心，像是上學時候，和班上玩得好的同學手拉手。
07
進了家門，楊采花熟門熟路地先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食材，扭臉對華爾街交代：“你把蝦拿出來解凍，然後把西藍花洗一洗，如果你要吃三文魚，準備一下黃油。”
現在她也會做西餐了。
華爾街點點頭說：“你去洗吧，我把菜都配好，等下你出來能直接做。”
楊采花邊走向浴室邊說：“可以。等你洗完正好吃飯。”
果然等華爾街也洗好之後，楊采花正要把熱騰騰的菜端上桌，他怕她燙著，趕緊過來接上，於是她一扭身，去拿隔熱墊放在桌面，華爾街把菜擺好之後，他再一轉身，默契地接過了楊采花正要遞來的刀叉，很快的，倆人就面對面坐下，開始吃飯。
華爾街讚嘆這個三文魚煎得好吃，他感嘆：“就是配土豆好像不如上次配的那個糙米好吃。”
楊采花問：“你是說黑的還是紅的？下回我買了帶過來。啊——”她突然意識到“下回”不知道還有沒有“下回”了，她擡臉望向他，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倆人四目相對，一時沈默。
她勉強一笑，有些傷感地問：“你哪天走？”
華爾街似乎不想回答，他的眼睛瞥到窗外，雨停了，有一道彩虹掛在天上。
他沒有再遲疑，轉過臉來對她語氣堅定地說：“既然你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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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這告白來得太意外了。華爾街竟一時間啞然，狼狽但是堅定的楊采花把他襯得更為無措，仿佛他才是下一秒要落荒而逃的人。
他終於說：“謝謝。”
“謝謝”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麽了。
楊采花對這答案說不上失望，但也不算滿意。
她只是覺得渾身像是卸下了一切，像是皮膚、骨骼都不見了，她化成了一朵雲，非常輕，要隨風而去一般輕。
她點點頭，伸出手說：“我也謝謝你。”
華爾街卻擁抱了她，非常真誠地感嘆了一聲又一聲：“謝謝，謝謝，謝謝。”
每一聲“謝謝”都擲地有聲，似乎很害怕她無法察覺他的感激之情，他反覆說：“謝謝。謝謝。”
楊采花又眼泛淚花了，終於，是因為滿意落淚。他很好，是一個很好的人，她沒有看錯人，她的心意被珍視了，被收藏了。
她拍拍他的後背，心滿意足地說：“謝謝你。”
謝謝一切的一切。
02
楊采花以後就踏踏實實和華爾街當朋友了，她感覺心裏很舒暢，很安定。
在回去的路上，鄭文靜挽著楊采花的胳膊問：“後悔嗎？”
楊采花說：“不後悔啊。我總算知道愛情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鄭文靜問：“你都沒正經談戀愛呢，就知道愛情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楊采花說：“愛情嘛，就是我覺得有就有，不一定非要談戀愛才叫有。”
鄭文靜比起大拇指：“謔！刮目相看。”
月朗星稀。楊采花扭臉看向鄭文靜說：“我想換回來了。”
“啊？”鄭文靜看向她，一臉疑惑：“你知道怎麽換回來？”
楊采花說：“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了，你想嗎？”
鄭文靜說：“我會不想嗎？這話說的。”
楊采花說：“快些吧——”
後半句話雖然是說笑，她咽回去了。
——再不換回來。怕是要舍不得了。
她看著月亮想：現在換回來是最好的。
因為在她心裏的煙花已經在最高處綻放了，這是最美也最合適的結局之處。
03
第二天、第三天，楊采花還是以鄭文靜的模樣醒過來。她的心情很矛盾，又著急又欣喜，而鄭文靜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比起之前，楊采花現在更感覺是活在夢裏了，因為她接下來“人生”就是：等待。
等待母女的身體交換回去。
在等待過程中，楊采花的情緒因為規律的生活也日漸穩定下來，她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無論是哪天一覺醒來恢覆原狀，她都不會大驚小怪。
也因此在和華爾街相處時，她一直在找機會道別。
04
結束了一節拳擊課，兩個人都大汗淋漓。
華爾街問：“最近怎麽樣，不會肌肉酸痛了吧？”
楊采花說：“不會了，感覺自己結實了很多，走路變快了。”
華爾街說：“要不要試試跑個半程馬拉松？不是官方組織的，就是一些同好，隨便跑一跑，下個周末，我可以先帶你去熟悉一下地形。”
楊采花的“好”字剛到嘴邊就吞了回去，她皺眉說：“可能我去不了。”
華爾街問：“怎麽了，你不是時間很自由麽？”
楊采花說：“下個禮拜，太晚了，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在哪兒，就算你跟我約明天，我也不一定能答應你，我不知道明天我在哪兒。”
華爾街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要飛走的人是你，而且是突然飛走，來不及說再見那種。”
見到楊采花笑而不語，華爾街突然覺得有些傷感，他追問：“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楊采花說：“沒什麽啊，你不是馬上要走了，我有些舍不得。”
華爾街自言自語：“舍不得啊……”
05
一如往常的，下了課後，楊采花準備跟著華爾街回去他家裏沖澡。
確認了倆人只做朋友之後，她對他就坦然得很了。
外面下大雨了，倆人在一樓大廳的屋檐下站了會兒，想等雨勢轉小後，跑兩步去華爾街的公寓。
華爾街看著雨越下越大，突然開口說：“鄭文靜……”
這令楊采花一個激靈，因為他一直以鄭文靜的筆名“鏡紋”來稱呼她，就像鄭文靜一直調侃似的管他叫“華爾街”，突然被喚到大名，像是有什麽重大事件要宣布似的。
他轉過臉來認真地看著她說：“你知道嗎，本來我12號就要飛了。”
“啊？”楊采花很是驚訝，那不是上上周了麽……
華爾街說：“就是你跟我告白後的第二天。”
楊采花更驚訝了，她抱歉地問：“是我耽誤你了嗎？”
華爾街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被你啟發了。我是因為公司調動才回來的，現在我又被調了回去，其實我很猶豫，所以一拖再拖，因為我通過了哈佛商學院的面試，可以去讀MBA了，這叫我很糾結，現在我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收入也很不錯，還有必要重回校園麽？因為你，我決定還是去讀了。”
楊采花一頭霧水：“啊？因為我？我這還是第一次聽你說。”
華爾街笑一笑：“結果很好。公司舍不得我，跟我談了非常好的條件，他們會保留我的職位，甚至還為我額外設立了一筆獎學金讚助我在那邊的開銷，只要我保證讀完後回到公司，半年後會直接給我升職。”
楊采花“哇！”的一聲，興奮地一巴掌拍在華爾街的胳膊上：“不愧是你！太厲害了。”
華爾街說：“所以我不去紐約了，你也不該叫我華爾街了。”
楊采花問：“你本名叫什麽？跟我說過麽？”
華爾街說：“我叫顧家全。”
楊采花笑起來：“這麽普通啊！”
華爾街點點頭：“是呢！鄭文靜也不是很特別呀。”
倆人一起大笑。
06
雨勢小了一點兒。換楊采花盯著雨點喃喃自語了：“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MBA的，但是我學歷不好，很羨慕你這樣會讀書，有高學歷的人，你們眼睛裏看見的世界，一定和我不一樣吧。”
她只讀到初中就沒有再繼續讀了。
華爾街說：“讀書只要想讀就可以讀的，如果很在意，你也可以繼續讀書啊。”
楊采花苦笑一聲：“怎麽可能……”
“雨小了。”華爾街說：“我們沖過去吧？”
倆人於是踩著水花往前跑，在跑的過程中，都忍不住笑，華爾街很自然地牽起了楊采花的手，很奇妙，她沒有心兒亂跳，只覺得滿滿的開心，像是上學時候，和班上玩得好的同學手拉手。
07
進了家門，楊采花熟門熟路地先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食材，扭臉對華爾街交代：“你把蝦拿出來解凍，然後把西藍花洗一洗，如果你要吃三文魚，準備一下黃油。”
現在她也會做西餐了。
華爾街點點頭說：“你去洗吧，我把菜都配好，等下你出來能直接做。”
楊采花邊走向浴室邊說：“可以。等你洗完正好吃飯。”
果然等華爾街也洗好之後，楊采花正要把熱騰騰的菜端上桌，他怕她燙著，趕緊過來接上，於是她一扭身，去拿隔熱墊放在桌面，華爾街把菜擺好之後，他再一轉身，默契地接過了楊采花正要遞來的刀叉，很快的，倆人就面對面坐下，開始吃飯。
華爾街讚嘆這個三文魚煎得好吃，他感嘆：“就是配土豆好像不如上次配的那個糙米好吃。”
楊采花問：“你是說黑的還是紅的？下回我買了帶過來。啊——”她突然意識到“下回”不知道還有沒有“下回”了，她擡臉望向他，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倆人四目相對，一時沈默。
她勉強一笑，有些傷感地問：“你哪天走？”
華爾街似乎不想回答，他的眼睛瞥到窗外，雨停了，有一道彩虹掛在天上。
他沒有再遲疑，轉過臉來對她語氣堅定地說：“既然你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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