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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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話】
01
要親他嗎？楊采花還沒試過主動去親吻一個男人。
她緊迫地盯著他的臉，他笑吟吟的沒有任何防備，似乎在釋放他已經準備好了的信號。
她的心猶如戰鼓齊鳴，轟轟隆隆，她邁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他的嘴唇。
他問：“吃煎培根和雞蛋可以嗎？”
她答：“可以可以。”一扭身，乖巧地坐在沙發上了。
02
華爾街是個很在乎生活情調的人，他在落地窗前的飯桌上擺著鮮花，所以當雪白的餐盤擺上去後，楊采花忍不住感嘆：“看起來像在餐廳裏一樣！”
他很高興，笑道：“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一樣。”
他的擺盤也很講究，六根蘆筍、三條半熟培根和兩個煎雞蛋，切塊狀的烤土豆和西藍花，擺得錯落有致，漂亮得楊采花舉起了手機問：“我可以拍照嗎？”
他更高興了，雙手離開桌面，怕擋著她。他說：“我就是隨便做一下，那你拍了也發我一張。”
楊采花趁勢：“加我一下微信——”不等他追問，她補充，“我有工作號和生活號！”
她幾乎已經快成為鄭文靜了，但這些微妙的細節像是突然蹦出來的鈍器，撞了一下她的後腰，提醒：她還是楊采花。
03
倆人邊吃飯邊閑聊，華爾街問楊采花以後有什麽計劃？
楊采花老氣橫秋地說：“還能計劃什麽？都多大年紀了。”
華爾街震驚地瞪大眼：“你這不是最年輕也最自由的時候麽？”
楊采花反應過來：“哦哦，我是說，在我媽眼裏我挺大年紀了，她老說，跟我一樣大的都計劃三胎了，我每天就是混日子。”
華爾街說：“我覺得你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有意義。”
楊采花回憶鄭文靜一天天坐在電腦後邊的樣子，笑了：“日覆一日，每天都是老樣子，時間倒是被填滿了。”
華爾街問：“你想不一樣嗎？隨時都可以。”
04
楊采花買了一堆英語教材回家，從此鄭文靜屋裏的背景音就是各種基礎英語會話。
鄭文靜知道她是受到華爾街的影響，看著自己奔六的老媽竟然開始學26個字母，她驚訝之餘是更多的欣慰。
她端著茶站在旁邊幽幽地說：“看你能堅持多久，別是三分鐘熱度。”
楊采花從課本裏擡起頭來說：“你就不能鼓勵為主？我能堅持多久堅持多久。”
鄭文靜壞笑：“這句臺詞你不覺得耳熟嗎？”
楊采花楞住，惱羞成怒地拍一巴掌鄭文靜的大腿：“小破孩子真挺記仇！”
05
沒多久，楊采花就能張口蹦兩句了：“Do you eat apple？”
“蘋果？”鄭文靜皺眉：“你知道我不愛吃蘋果。”
楊采花正準備出門買菜，她站在門口說：“葡萄的英語我還沒學過。”
她清清嗓子，重新說：“Do you eat 葡萄 嗎？”
鄭文靜說：“我 eat ！ I Want eat ！”
楊采花問：“I 馬上 buy 回來！”
鄭文靜揮手：“去吧！”
楊采花說：“你要說go 。”
鄭文靜指著門外：“GO ！”
06
楊采花更密集地和華爾街見面了，一方面她想多跟他相處，另一方面又因為她對什麽都好奇對什麽都想學，所以除了定期健身，她還跟著華爾街上起了拳擊課、心理學課，但是法語課她跟著上了一節實在是聽不明白，就不花那冤枉錢了。
至於馬術課也實在是太貴了，不過華爾街給她弄了三節體驗課，還給她借了一身裝備，所以也算是打卡了人生新成就。
07
“哇！！”聽完了楊采花激動的描述，鄭文靜也很激動：“我都沒上過馬術課，上一次騎馬還是我小時候，你帶我在公園裏騎了一圈，有人牽著的那種，你記得嗎？”
楊采花坐在床上，正在給自己抹護膚品：“記得。五塊錢一次呢，夠吃一頓肉的，心疼死我了。”
鄭文靜端詳楊采花的皮膚狀態：“最近好像變漂亮了。”她扭臉看一眼堆在桌面上的許多大牌化妝品，感嘆道，“搞不好你現在化妝比我都會了。”
楊采花得意地白她一眼：“你本來就不會。”
鄭文靜往床上一靠，拿起床頭櫃的一本漫畫書來邊翻開邊說：“行吧。隨便你折騰，反正是我變漂亮。”
楊采花聽了，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背，能看見非常細膩的細紋，“能看見”說明她現在不是老花眼，而“皮膚細膩”也說明這不是她的腳背……如夢初醒一般……她擡頭看看四周，這也不是她的家，她再看看正看漫畫書的人……那是楊采花在看漫畫書？
我怎麽會看漫畫書呢？
眼前的景象有那麽一瞬間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試圖撕裂這空間，她的心臟猛跳，但很快，一切又恢覆如初。
她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鄭文靜奇怪地看向她：“你怎麽了？心臟不舒服？”
楊采花自言自語：“不會吧。”
鄭文靜笑起來：“當然不會！你在我的身體裏，我強壯得很。你是心理作用了。”
08
楊采花於是繼續說她跟華爾街的事兒，鄭文靜倒也聽得起勁兒，不比一般朋友，畢竟是自己的媽媽，聽她剖析內心世界還是有點兒意思的。以前她只拿媽媽當媽媽，現在她認識了楊采花。
這對於楊采花來說也很新奇，她竟然在跟“閨蜜”聊“戀愛”。
她記得自己只有上中學的時候，被同桌調侃她是不是喜歡班長，當時她激烈地表態：“別胡說！”
她確實不喜歡班長，根本不記得那男孩長什麽樣子，在她那個年代，異性之間是畫了三八線的，連視線都不敢對上，但是女生們之間還是會打趣，你是不是喜歡那誰誰，或許是荷爾蒙驅使，大家都喜歡這樣的話題。
沒等她弄明白什麽叫喜歡，她就嫁給了鄭文靜的爸爸。
她曾經跟媽媽小心翼翼地說過：“我不喜歡他。”
但是媽媽說：“結婚以後就喜歡了。”
09
楊采花說起華爾街的時候，眼睛裏熠熠生輝，比床頭櫃上的臺燈都要亮：“他說以後要教我滑雪……”
鄭文靜漫不經心地打斷她說：“以後？但是他馬上就要走了。”
楊采花咬緊了嘴唇，一時間不再說話。
鄭文靜沒聽到耳邊繼續的喃喃自語，她放下手中的漫畫書，扭臉看見楊采花一臉嚴肅。
楊采花說：“我要告訴他，我愛他！”
鄭文靜“啊？”地一聲之後，大笑起來，語氣裏有些惱火：“你瘋了。”
楊采花認真地說：“他要走了，我必須說，不然我會一輩子活在後悔裏！”
鄭文靜跳起來，生氣地說：“你真的瘋了！我反對。”
楊采花站了起來，她那架勢仿佛一幅飛蛾撲火般英勇無畏：“你反對不了，你沒道理攔我，你說服不了我。”
鄭文靜說：“最大的道理就是：你用的是我的身體！”
楊采花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就反駁了：“雖然是這樣，但是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傷害的。”
鄭文靜捂著心口，她氣得有點兒心臟發緊：“你、你、你不能這麽自私！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兒？如果你敢這麽幹，我就把你關起來，我把華爾街拉黑，讓你永遠也找不到他，見不到他！”
10
楊采花卻好像魔怔了一般，她抓起外套說：“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他！”
鄭文靜氣到發笑，她指著她，哆嗦起來：“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今天要敢走出這扇門，我就跟你斷絕母女關系！”
楊采花不管不顧地沖下樓去。
不到半分鐘，鄭文靜就聽到房門打開又甩上的聲音。
11
上了出租車之後，楊采花打電話問華爾街在哪裏？她必須立刻見到他。
她對司機說開快點兒！她必須一鼓作氣，趁著肚子裏火燒火燎。
12
夜色中的乍浦橋，是非常適合告白的場景。
橋上有很多游客正在拍照，楊采花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居家拖鞋，她尷尬地裹緊了針織衫，現在的她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吧。
她肚子裏的火滅了一半。
華爾街是小跑過來的，他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非常緊張地來到她面前問：“出什麽事兒了？”
楊采花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華爾街滿臉擔憂，再度追問一遍：“你還好吧？”
楊采花看著他的臉，背景的黃浦江上星光點點，使得他看起來好像是站在銀河之中。
她幾度張開嘴，卻感到喉嚨緊巴巴的，呼吸都不暢快了，她慌亂地左顧右盼，視線掃過自己的雙手：是一雙蒼老的手。
這令她嚇了一大跳，再一細看，是看錯了，把光影給錯認成了皺紋，她的手還是細皮嫩肉。
她再度擡起臉來看著華爾街，好年輕的一張臉。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都透著一股驕傲的、肆意的力量，仿佛他說要摘星星，那也不過是要多花些時間而已，他的年輕，使得這世間萬物距他都不遙遠。
13
華爾街在耐心地等待楊采花要說什麽，但是他的手機響了：“稍等，我接個電話。我剛才在跟人聊合作的事情。”
楊采花慌張無措：“對不起，對不起！”
華爾街擺擺手，邊接聽邊說：“沒事兒沒事兒，只是閑聊，不是正規的那種。”
在他轉身去接電話的間隙裏，楊采花的身體竟自顧自地掉頭就走。
她臉漲得通紅，肚子裏的火焰重新燃燒了起來，卻是因為羞慚，為自己的冒進、為自己的退縮、為自己的不年輕……
14
迎面來的人是鄭文靜！
她是追在她後面跟來的，她氣喘籲籲：“你怎麽哭了？被拒絕了？傻不楞登的。這結果難道你想不到嗎？”
楊采花沒有抹眼淚，她放任臉上的淚水自顧自往下墜，她說：“沒有。我說不出口。”
鄭文靜原本有些放松又有些嘲弄的表情，立刻又緊張和在意起來：“什麽意思？你沒說？”
楊采花委屈地點點頭，“我不敢。”
“天啊！有什麽不敢的？”鄭文靜急了，“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楊采花說：“回去吧。”
“不行！”鄭文靜攔住她的去路：“今天你要不說，我們不回去！”
“你別鬧我。我錯了，我不該有這想法。”楊采花終於反應過來，擡手抹掉臉上的眼淚，她說：“他可是華爾街，我真的老糊塗了，這些日子我在你身體裏，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覺得我配得上他……”
“怎麽配不上？”鄭文靜怒道：“你可是我媽！”
15
鄭文靜說：“你這輩子吃了多少苦頭，他華爾街見識過麽？他在小時候走過二十公裏的路去上學嗎？他在醫院裏生產時遇到停電嗎？他抱著嬰兒爬山路每天送去托兒所嗎？他在工廠裏遇到過爆炸燒傷了皮膚嗎？他遭遇過下崗自己研究了涼拌小吃去學校門口擺過攤嗎？你是我媽！你生下了我，把我養大，你一次次受挫後都爬了起來，甚至騎電動車遇到車禍那次，你都活了下來！你怕什麽？你還有什麽不敢？他是華爾街，他也只不過是一個男的。”
楊采花被鼓舞了，她扭轉身去，奔向華爾街。
華爾街剛好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她跑過來。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手，但是她卻在他跟前距離三步的距離停下來了。
楊采花捋了捋頭發，緩了三秒後，鄭重地告白：“華先生，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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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迫地盯著他的臉，他笑吟吟的沒有任何防備，似乎在釋放他已經準備好了的信號。
她的心猶如戰鼓齊鳴，轟轟隆隆，她邁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他的嘴唇。
他問：“吃煎培根和雞蛋可以嗎？”
她答：“可以可以。”一扭身，乖巧地坐在沙發上了。
02
華爾街是個很在乎生活情調的人，他在落地窗前的飯桌上擺著鮮花，所以當雪白的餐盤擺上去後，楊采花忍不住感嘆：“看起來像在餐廳裏一樣！”
他很高興，笑道：“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一樣。”
他的擺盤也很講究，六根蘆筍、三條半熟培根和兩個煎雞蛋，切塊狀的烤土豆和西藍花，擺得錯落有致，漂亮得楊采花舉起了手機問：“我可以拍照嗎？”
他更高興了，雙手離開桌面，怕擋著她。他說：“我就是隨便做一下，那你拍了也發我一張。”
楊采花趁勢：“加我一下微信——”不等他追問，她補充，“我有工作號和生活號！”
她幾乎已經快成為鄭文靜了，但這些微妙的細節像是突然蹦出來的鈍器，撞了一下她的後腰，提醒：她還是楊采花。
03
倆人邊吃飯邊閑聊，華爾街問楊采花以後有什麽計劃？
楊采花老氣橫秋地說：“還能計劃什麽？都多大年紀了。”
華爾街震驚地瞪大眼：“你這不是最年輕也最自由的時候麽？”
楊采花反應過來：“哦哦，我是說，在我媽眼裏我挺大年紀了，她老說，跟我一樣大的都計劃三胎了，我每天就是混日子。”
華爾街說：“我覺得你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有意義。”
楊采花回憶鄭文靜一天天坐在電腦後邊的樣子，笑了：“日覆一日，每天都是老樣子，時間倒是被填滿了。”
華爾街問：“你想不一樣嗎？隨時都可以。”
04
楊采花買了一堆英語教材回家，從此鄭文靜屋裏的背景音就是各種基礎英語會話。
鄭文靜知道她是受到華爾街的影響，看著自己奔六的老媽竟然開始學26個字母，她驚訝之餘是更多的欣慰。
她端著茶站在旁邊幽幽地說：“看你能堅持多久，別是三分鐘熱度。”
楊采花從課本裏擡起頭來說：“你就不能鼓勵為主？我能堅持多久堅持多久。”
鄭文靜壞笑：“這句臺詞你不覺得耳熟嗎？”
楊采花楞住，惱羞成怒地拍一巴掌鄭文靜的大腿：“小破孩子真挺記仇！”
05
沒多久，楊采花就能張口蹦兩句了：“Do you eat apple？”
“蘋果？”鄭文靜皺眉：“你知道我不愛吃蘋果。”
楊采花正準備出門買菜，她站在門口說：“葡萄的英語我還沒學過。”
她清清嗓子，重新說：“Do you eat 葡萄 嗎？”
鄭文靜說：“我 eat ！ I Want eat ！”
楊采花問：“I 馬上 buy 回來！”
鄭文靜揮手：“去吧！”
楊采花說：“你要說go 。”
鄭文靜指著門外：“GO ！”
06
楊采花更密集地和華爾街見面了，一方面她想多跟他相處，另一方面又因為她對什麽都好奇對什麽都想學，所以除了定期健身，她還跟著華爾街上起了拳擊課、心理學課，但是法語課她跟著上了一節實在是聽不明白，就不花那冤枉錢了。
至於馬術課也實在是太貴了，不過華爾街給她弄了三節體驗課，還給她借了一身裝備，所以也算是打卡了人生新成就。
07
“哇！！”聽完了楊采花激動的描述，鄭文靜也很激動：“我都沒上過馬術課，上一次騎馬還是我小時候，你帶我在公園裏騎了一圈，有人牽著的那種，你記得嗎？”
楊采花坐在床上，正在給自己抹護膚品：“記得。五塊錢一次呢，夠吃一頓肉的，心疼死我了。”
鄭文靜端詳楊采花的皮膚狀態：“最近好像變漂亮了。”她扭臉看一眼堆在桌面上的許多大牌化妝品，感嘆道，“搞不好你現在化妝比我都會了。”
楊采花得意地白她一眼：“你本來就不會。”
鄭文靜往床上一靠，拿起床頭櫃的一本漫畫書來邊翻開邊說：“行吧。隨便你折騰，反正是我變漂亮。”
楊采花聽了，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背，能看見非常細膩的細紋，“能看見”說明她現在不是老花眼，而“皮膚細膩”也說明這不是她的腳背……如夢初醒一般……她擡頭看看四周，這也不是她的家，她再看看正看漫畫書的人……那是楊采花在看漫畫書？
我怎麽會看漫畫書呢？
眼前的景象有那麽一瞬間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試圖撕裂這空間，她的心臟猛跳，但很快，一切又恢覆如初。
她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鄭文靜奇怪地看向她：“你怎麽了？心臟不舒服？”
楊采花自言自語：“不會吧。”
鄭文靜笑起來：“當然不會！你在我的身體裏，我強壯得很。你是心理作用了。”
08
楊采花於是繼續說她跟華爾街的事兒，鄭文靜倒也聽得起勁兒，不比一般朋友，畢竟是自己的媽媽，聽她剖析內心世界還是有點兒意思的。以前她只拿媽媽當媽媽，現在她認識了楊采花。
這對於楊采花來說也很新奇，她竟然在跟“閨蜜”聊“戀愛”。
她記得自己只有上中學的時候，被同桌調侃她是不是喜歡班長，當時她激烈地表態：“別胡說！”
她確實不喜歡班長，根本不記得那男孩長什麽樣子，在她那個年代，異性之間是畫了三八線的，連視線都不敢對上，但是女生們之間還是會打趣，你是不是喜歡那誰誰，或許是荷爾蒙驅使，大家都喜歡這樣的話題。
沒等她弄明白什麽叫喜歡，她就嫁給了鄭文靜的爸爸。
她曾經跟媽媽小心翼翼地說過：“我不喜歡他。”
但是媽媽說：“結婚以後就喜歡了。”
09
楊采花說起華爾街的時候，眼睛裏熠熠生輝，比床頭櫃上的臺燈都要亮：“他說以後要教我滑雪……”
鄭文靜漫不經心地打斷她說：“以後？但是他馬上就要走了。”
楊采花咬緊了嘴唇，一時間不再說話。
鄭文靜沒聽到耳邊繼續的喃喃自語，她放下手中的漫畫書，扭臉看見楊采花一臉嚴肅。
楊采花說：“我要告訴他，我愛他！”
鄭文靜“啊？”地一聲之後，大笑起來，語氣裏有些惱火：“你瘋了。”
楊采花認真地說：“他要走了，我必須說，不然我會一輩子活在後悔裏！”
鄭文靜跳起來，生氣地說：“你真的瘋了！我反對。”
楊采花站了起來，她那架勢仿佛一幅飛蛾撲火般英勇無畏：“你反對不了，你沒道理攔我，你說服不了我。”
鄭文靜說：“最大的道理就是：你用的是我的身體！”
楊采花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就反駁了：“雖然是這樣，但是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傷害的。”
鄭文靜捂著心口，她氣得有點兒心臟發緊：“你、你、你不能這麽自私！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兒？如果你敢這麽幹，我就把你關起來，我把華爾街拉黑，讓你永遠也找不到他，見不到他！”
10
楊采花卻好像魔怔了一般，她抓起外套說：“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他！”
鄭文靜氣到發笑，她指著她，哆嗦起來：“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今天要敢走出這扇門，我就跟你斷絕母女關系！”
楊采花不管不顧地沖下樓去。
不到半分鐘，鄭文靜就聽到房門打開又甩上的聲音。
11
上了出租車之後，楊采花打電話問華爾街在哪裏？她必須立刻見到他。
她對司機說開快點兒！她必須一鼓作氣，趁著肚子裏火燒火燎。
12
夜色中的乍浦橋，是非常適合告白的場景。
橋上有很多游客正在拍照，楊采花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居家拖鞋，她尷尬地裹緊了針織衫，現在的她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吧。
她肚子裏的火滅了一半。
華爾街是小跑過來的，他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非常緊張地來到她面前問：“出什麽事兒了？”
楊采花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華爾街滿臉擔憂，再度追問一遍：“你還好吧？”
楊采花看著他的臉，背景的黃浦江上星光點點，使得他看起來好像是站在銀河之中。
她幾度張開嘴，卻感到喉嚨緊巴巴的，呼吸都不暢快了，她慌亂地左顧右盼，視線掃過自己的雙手：是一雙蒼老的手。
這令她嚇了一大跳，再一細看，是看錯了，把光影給錯認成了皺紋，她的手還是細皮嫩肉。
她再度擡起臉來看著華爾街，好年輕的一張臉。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都透著一股驕傲的、肆意的力量，仿佛他說要摘星星，那也不過是要多花些時間而已，他的年輕，使得這世間萬物距他都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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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在耐心地等待楊采花要說什麽，但是他的手機響了：“稍等，我接個電話。我剛才在跟人聊合作的事情。”
楊采花慌張無措：“對不起，對不起！”
華爾街擺擺手，邊接聽邊說：“沒事兒沒事兒，只是閑聊，不是正規的那種。”
在他轉身去接電話的間隙裏，楊采花的身體竟自顧自地掉頭就走。
她臉漲得通紅，肚子裏的火焰重新燃燒了起來，卻是因為羞慚，為自己的冒進、為自己的退縮、為自己的不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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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來的人是鄭文靜！
她是追在她後面跟來的，她氣喘籲籲：“你怎麽哭了？被拒絕了？傻不楞登的。這結果難道你想不到嗎？”
楊采花沒有抹眼淚，她放任臉上的淚水自顧自往下墜，她說：“沒有。我說不出口。”
鄭文靜原本有些放松又有些嘲弄的表情，立刻又緊張和在意起來：“什麽意思？你沒說？”
楊采花委屈地點點頭，“我不敢。”
“天啊！有什麽不敢的？”鄭文靜急了，“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楊采花說：“回去吧。”
“不行！”鄭文靜攔住她的去路：“今天你要不說，我們不回去！”
“你別鬧我。我錯了，我不該有這想法。”楊采花終於反應過來，擡手抹掉臉上的眼淚，她說：“他可是華爾街，我真的老糊塗了，這些日子我在你身體裏，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覺得我配得上他……”
“怎麽配不上？”鄭文靜怒道：“你可是我媽！”
15
鄭文靜說：“你這輩子吃了多少苦頭，他華爾街見識過麽？他在小時候走過二十公裏的路去上學嗎？他在醫院裏生產時遇到停電嗎？他抱著嬰兒爬山路每天送去托兒所嗎？他在工廠裏遇到過爆炸燒傷了皮膚嗎？他遭遇過下崗自己研究了涼拌小吃去學校門口擺過攤嗎？你是我媽！你生下了我，把我養大，你一次次受挫後都爬了起來，甚至騎電動車遇到車禍那次，你都活了下來！你怕什麽？你還有什麽不敢？他是華爾街，他也只不過是一個男的。”
楊采花被鼓舞了，她扭轉身去，奔向華爾街。
華爾街剛好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她跑過來。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手，但是她卻在他跟前距離三步的距離停下來了。
楊采花捋了捋頭發，緩了三秒後，鄭重地告白：“華先生，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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