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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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話】
01
回了家，鄭文靜給楊采花上課：“怎麽樣，又長見識了吧？告訴你，這也是男人的經典套路：約一個特別晚的飯點兒，你跟人吃飯得聊天吧？這邊聊邊吃，天就黑了。走出餐廳就八九點了，再找借口去一趟酒吧，借著酒精作用，把你聊糊塗了，聊到淩晨，就說別回去了，多不安全，開個房休息一會兒吧，迷迷糊糊、水到渠成。”
楊采花根本沒在聽，她猛然回頭，眼裏亮晶晶地問：“我可以喜歡華先生嗎？”
鄭文靜一楞，在屋裏走了半圈後說：“你可以作為朋友身份喜歡他。”
02
楊采花說：“我自己喜歡他，又不給他添麻煩，他也不會知道。”
鄭文靜說：“你這人，你這、”由於她說得有道理，她一時間竟然語塞了，“你這人怎麽這麽性緣腦呢！”
楊采花問：“什麽腦？”
鄭文靜說：“你要喜歡一個女人，你就是喜歡她；但是你喜歡一個男人，你就會把他當一個男人去喜歡。”見到她不解的表情，她發問，“你有男性朋友麽？”
楊采花試圖理清這句話的道理，但她只是懵懂地反問：“難道我錯了嗎？”
鄭文靜指著她說：“總之，我反對你把華爾街當男人去喜歡，你可以拿他當朋友去喜歡。”
03
楊采花不跟鄭文靜爭辯，她自己已經有了小心思。
只是這小心思過於明顯，當她穿戴裝備要外出時，鄭文靜犀利地問：“是去找華爾街嗎？”
穿著一身健身服的楊采花驚訝地問：“為什麽這麽問？”
鄭文靜瞇起眼：“突然這麽愛運動？”
楊采花說：“你攔不住我，我已經辦了年卡。”
鄭文靜捂著胸口：“天啊！那你去吧。”——錢的事情，可不能胡鬧！——她補充：“必須給我去健到回本！”
04
於是，楊采花養成了每日健身的生活模式，她當然知道華爾街的固定時間，但她等不及每天都見到他，所以抱著“可能”的僥幸，每天都去蹲點。
終於見到他了！因為她一直在張望，所以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
當他出現在門口時，她立刻轉過臉去假裝自己正專註於登山機，等著他靠過來打招呼時，一扭臉給他一個驚訝但是精神的笑臉。
05
一分鐘、二分鐘……怎麽還沒過來？她小心地回首去尋找，發現他背對著她正在跟教練說話。
沒發現我？楊采花換了一個更接近他的器械。
又是三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發現？她再度換了一個。
依舊沒發現！她急了，再換一個……
如此逐步靠近，她吸引到了教練的註意。
教練問：“你有事兒嗎？”
楊采花一驚，不等她擺好表情，華爾街轉過身來。
他看見她，又綻放了標準廣告般的好看笑容：“你來了！”
06
華爾街得知楊采花辦了年卡後，高興地說：“你終於喜歡上健身了！”
楊采花點點頭：“為了健康！為了長壽！”
華爾街說：“不過你不用天天練，一周兩到三次就是很好的頻率，如果方便的話，以後你就跟著我的時間表，我帶你練吧。”
楊采花臉上的高興藏不住，她的雙手都差點舉起來喊“萬歲”但還是克制住了，於是仿佛打了一個哆嗦一般，她輕呼：“好呀！”
華爾街不禁暢想：“等你練好了，可以跟我一起參加馬拉松，還有騎行！冬泳！”
楊采花幹笑一聲：“這，以後再說吧。”
華爾街看出來了她的退縮，笑了：“好好好。”
07
楊采花沒看見夢凡。
華爾街註意到她在找人，坦白道：“我和夢凡已經分手了。”
楊采花尖叫：“這麽快？”她叫出聲才意識到自己的喜悅之情過於明顯，趕緊補充一句，“我太驚訝了。”
華爾街說：“她說既然做好了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08
健身完了，倆人一身是汗，像往常一樣走去淋浴間想換洗一下。
結果工作人員上來鞠躬道歉，說水管破了，正在維修，並表示贈送一個月的私教課作為補償。
華爾街問楊采花：“要不要去我家隨便沖一下？就在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鐘。”
這是套路嗎？楊采花的腦海裏浮現了鄭文靜的臉：“套路！都是套路！”
但是她卻脫口而出：“好啊！”
套路又怎樣？她想，他不套我，我自己打個結跳進去。
09
步行不需要十分鐘，就來到了華爾街住的酒店型公寓，原來他選擇健身房的條件就是離得近。
推門進去的時候，楊采花有些緊張，但是眼前一幕卻叫她忘了緊張：夢凡竟然在裏邊收拾東西！
華爾街也不意外，他問：“你不是說晚上過來嗎？”
夢凡正在將茶幾上的一些雜物放進紙箱，她回答：“突然有空，就來了。”擡起臉來，見到鄭文靜的臉，她一楞，但馬上大方地笑著招了招手，“Hey！”
楊采花因為心裏有鬼，所以回應得不夠及時。
華爾街先說話了：“健身房的淋浴壞了，所以……”
夢凡擡起手揮一揮：“停！不要跟我說你的事情。我們之間已經沒任何關系了，互不幹涉。”
此時一個男生抱著貼好膠帶的紙箱從書房走了出來，他朝夢凡說：“我包好了。”
夢凡指著他對華爾街說：“我向你介紹一下……”
華爾街模仿她的動作，舉起手說：“停。”
夢凡楞在原地，見他一臉笑瞇瞇的，她也笑了。
倆人同時長舒一口氣。
10
“都收拾好了。”夢凡說：“你密碼也改一下吧。”
華爾街說：“不用改的。我馬上就要走了，你想起來要拿什麽，隨時過來。”
夢凡伸出手去：“祝你越來越好。”
華爾街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倆人握了握。
彼此都有些不舍，夢凡聳聳肩：“要麽，抱一下？”
於是倆人靜靜地擁抱了半分鐘，夢凡拍拍他的後背：“你好好的。”
華爾街說：“你也是。”
11
夢凡走了之後，華爾街叉著腰，對著門口沈默地站了一會兒。
他的背影實在是有些脆弱，楊采花擔心地問：“你哭了嗎？”
華爾街一聽就笑了，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未加掩飾的惆悵，但是嘴角還是扯出一個笑容：“說什麽呢？”
哎呀！楊采花的雙手緊緊地捏在一起，控制住自己想撲過去擁抱他的沖動。
12
華爾街向楊采花介紹自己浴室裏的物品：“這條是新毛巾，這個是沐浴露，你要洗頭發的話，這個是洗發水……”
楊采花說：“就簡單沖一下。”
華爾街一邊往門外走一邊說：“換的衣服你有吧？”
楊采花拍了拍自己的單肩包說：“帶著呢。”
華爾街邊合上門邊說：“門能從裏面鎖起來。你如果有事情叫我，可以用裏面的對講機，我在客廳能接聽。”
13
楊采花在浴室裏有些忐忑地轉了一圈，她無意識地四處摩挲，擡眼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好緊張的臉！
進了陌生男人的房間，而且還要在這裏洗澡！
好大的膽子！
她捂著嘴，閉緊了眼睛，在心裏發出無聲的尖叫！
又一個人生第一次的體驗達成了。
14
不過到底是在別人家！所以楊采花只花了幾分鐘簡單地沖了個澡。
華爾街指著她的發尾說：“打濕了一點兒，不好意思，忘了應該找個發箍給你。”
說完，他拿了吹風機過來，指了指沙發，等楊采花坐下後，他左右歪頭比劃了一下，抱歉地說：“不好吹，要麽你坐在地上吧，就兩分鐘。”
結果就是楊采花坐在地毯上，華爾街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
啊……這一次沒有尖叫，楊采花在心裏深深地嘆一口氣，她是突然間意識到：她的老公從來沒有幫她吹過頭發！
15
真的只有兩分鐘。雖然在楊采花的體感上似乎有兩個小時過去了。
華爾街問：“著急回去麽？不急的話，留下來吃個飯。”
楊采花點點頭同時發問：“我做嗎？”
華爾街笑了：“怎麽可能是你做，你是客人。”
他站起來走向浴室：“不過你要等一會兒，我也沖一下，五分鐘。”
他要做飯給我吃？楊采花抿了抿嘴，咽了下口水，這個動作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驚訝。
給老公做了一輩子的飯，逢年過節回婆婆公公家做飯，在家裏給親戚朋友們做飯，只要是她在的場合，她總是在眾人的理所當然中，自覺地拿起了鍋碗瓢盆，上一次有人給自己做飯，尤其是男人給她做，是什麽時候？她回憶起來，她的爸爸也不做飯。
結果只是飯店的廚師麽？她笑出聲。
興奮勁兒過去之後，突然又覺得沒勁兒了……人生，簡單得像一張被塗鴉的白紙，紙面上雖然有活過的痕跡，但那些混亂的線條卻沒能組成一幅畫來。
她擡起頭，看見的是落地窗外的上海三件套，朦朦朧朧之間，她覺得眼前的窗戶格子，有些像自己以前每天面對的廚房墻面瓷磚，她閉上眼，再睜開，是上海沒錯，她卻想問：我在哪兒？
16
華爾街走出來了，他穿著一身居家服，平時很精致的短發造型如今不見了蹤影，他已經簡單吹過了，但頭發還是潮乎乎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因為被沖洗過而顯得很松弛，不像華爾街了，像一個……
像一個男人。楊采花覺得，他像一個她虛構出來的男人。
曾經她幻想過——如果她要找一個男人談戀愛、結婚——的那麽一個男人。
現在撲上去親吻他，會引發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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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鄭文靜給楊采花上課：“怎麽樣，又長見識了吧？告訴你，這也是男人的經典套路：約一個特別晚的飯點兒，你跟人吃飯得聊天吧？這邊聊邊吃，天就黑了。走出餐廳就八九點了，再找借口去一趟酒吧，借著酒精作用，把你聊糊塗了，聊到淩晨，就說別回去了，多不安全，開個房休息一會兒吧，迷迷糊糊、水到渠成。”
楊采花根本沒在聽，她猛然回頭，眼裏亮晶晶地問：“我可以喜歡華先生嗎？”
鄭文靜一楞，在屋裏走了半圈後說：“你可以作為朋友身份喜歡他。”
02
楊采花說：“我自己喜歡他，又不給他添麻煩，他也不會知道。”
鄭文靜說：“你這人，你這、”由於她說得有道理，她一時間竟然語塞了，“你這人怎麽這麽性緣腦呢！”
楊采花問：“什麽腦？”
鄭文靜說：“你要喜歡一個女人，你就是喜歡她；但是你喜歡一個男人，你就會把他當一個男人去喜歡。”見到她不解的表情，她發問，“你有男性朋友麽？”
楊采花試圖理清這句話的道理，但她只是懵懂地反問：“難道我錯了嗎？”
鄭文靜指著她說：“總之，我反對你把華爾街當男人去喜歡，你可以拿他當朋友去喜歡。”
03
楊采花不跟鄭文靜爭辯，她自己已經有了小心思。
只是這小心思過於明顯，當她穿戴裝備要外出時，鄭文靜犀利地問：“是去找華爾街嗎？”
穿著一身健身服的楊采花驚訝地問：“為什麽這麽問？”
鄭文靜瞇起眼：“突然這麽愛運動？”
楊采花說：“你攔不住我，我已經辦了年卡。”
鄭文靜捂著胸口：“天啊！那你去吧。”——錢的事情，可不能胡鬧！——她補充：“必須給我去健到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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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楊采花養成了每日健身的生活模式，她當然知道華爾街的固定時間，但她等不及每天都見到他，所以抱著“可能”的僥幸，每天都去蹲點。
終於見到他了！因為她一直在張望，所以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
當他出現在門口時，她立刻轉過臉去假裝自己正專註於登山機，等著他靠過來打招呼時，一扭臉給他一個驚訝但是精神的笑臉。
05
一分鐘、二分鐘……怎麽還沒過來？她小心地回首去尋找，發現他背對著她正在跟教練說話。
沒發現我？楊采花換了一個更接近他的器械。
又是三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發現？她再度換了一個。
依舊沒發現！她急了，再換一個……
如此逐步靠近，她吸引到了教練的註意。
教練問：“你有事兒嗎？”
楊采花一驚，不等她擺好表情，華爾街轉過身來。
他看見她，又綻放了標準廣告般的好看笑容：“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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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得知楊采花辦了年卡後，高興地說：“你終於喜歡上健身了！”
楊采花點點頭：“為了健康！為了長壽！”
華爾街說：“不過你不用天天練，一周兩到三次就是很好的頻率，如果方便的話，以後你就跟著我的時間表，我帶你練吧。”
楊采花臉上的高興藏不住，她的雙手都差點舉起來喊“萬歲”但還是克制住了，於是仿佛打了一個哆嗦一般，她輕呼：“好呀！”
華爾街不禁暢想：“等你練好了，可以跟我一起參加馬拉松，還有騎行！冬泳！”
楊采花幹笑一聲：“這，以後再說吧。”
華爾街看出來了她的退縮，笑了：“好好好。”
07
楊采花沒看見夢凡。
華爾街註意到她在找人，坦白道：“我和夢凡已經分手了。”
楊采花尖叫：“這麽快？”她叫出聲才意識到自己的喜悅之情過於明顯，趕緊補充一句，“我太驚訝了。”
華爾街說：“她說既然做好了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08
健身完了，倆人一身是汗，像往常一樣走去淋浴間想換洗一下。
結果工作人員上來鞠躬道歉，說水管破了，正在維修，並表示贈送一個月的私教課作為補償。
華爾街問楊采花：“要不要去我家隨便沖一下？就在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鐘。”
這是套路嗎？楊采花的腦海裏浮現了鄭文靜的臉：“套路！都是套路！”
但是她卻脫口而出：“好啊！”
套路又怎樣？她想，他不套我，我自己打個結跳進去。
09
步行不需要十分鐘，就來到了華爾街住的酒店型公寓，原來他選擇健身房的條件就是離得近。
推門進去的時候，楊采花有些緊張，但是眼前一幕卻叫她忘了緊張：夢凡竟然在裏邊收拾東西！
華爾街也不意外，他問：“你不是說晚上過來嗎？”
夢凡正在將茶幾上的一些雜物放進紙箱，她回答：“突然有空，就來了。”擡起臉來，見到鄭文靜的臉，她一楞，但馬上大方地笑著招了招手，“Hey！”
楊采花因為心裏有鬼，所以回應得不夠及時。
華爾街先說話了：“健身房的淋浴壞了，所以……”
夢凡擡起手揮一揮：“停！不要跟我說你的事情。我們之間已經沒任何關系了，互不幹涉。”
此時一個男生抱著貼好膠帶的紙箱從書房走了出來，他朝夢凡說：“我包好了。”
夢凡指著他對華爾街說：“我向你介紹一下……”
華爾街模仿她的動作，舉起手說：“停。”
夢凡楞在原地，見他一臉笑瞇瞇的，她也笑了。
倆人同時長舒一口氣。
10
“都收拾好了。”夢凡說：“你密碼也改一下吧。”
華爾街說：“不用改的。我馬上就要走了，你想起來要拿什麽，隨時過來。”
夢凡伸出手去：“祝你越來越好。”
華爾街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倆人握了握。
彼此都有些不舍，夢凡聳聳肩：“要麽，抱一下？”
於是倆人靜靜地擁抱了半分鐘，夢凡拍拍他的後背：“你好好的。”
華爾街說：“你也是。”
11
夢凡走了之後，華爾街叉著腰，對著門口沈默地站了一會兒。
他的背影實在是有些脆弱，楊采花擔心地問：“你哭了嗎？”
華爾街一聽就笑了，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未加掩飾的惆悵，但是嘴角還是扯出一個笑容：“說什麽呢？”
哎呀！楊采花的雙手緊緊地捏在一起，控制住自己想撲過去擁抱他的沖動。
12
華爾街向楊采花介紹自己浴室裏的物品：“這條是新毛巾，這個是沐浴露，你要洗頭發的話，這個是洗發水……”
楊采花說：“就簡單沖一下。”
華爾街一邊往門外走一邊說：“換的衣服你有吧？”
楊采花拍了拍自己的單肩包說：“帶著呢。”
華爾街邊合上門邊說：“門能從裏面鎖起來。你如果有事情叫我，可以用裏面的對講機，我在客廳能接聽。”
13
楊采花在浴室裏有些忐忑地轉了一圈，她無意識地四處摩挲，擡眼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好緊張的臉！
進了陌生男人的房間，而且還要在這裏洗澡！
好大的膽子！
她捂著嘴，閉緊了眼睛，在心裏發出無聲的尖叫！
又一個人生第一次的體驗達成了。
14
不過到底是在別人家！所以楊采花只花了幾分鐘簡單地沖了個澡。
華爾街指著她的發尾說：“打濕了一點兒，不好意思，忘了應該找個發箍給你。”
說完，他拿了吹風機過來，指了指沙發，等楊采花坐下後，他左右歪頭比劃了一下，抱歉地說：“不好吹，要麽你坐在地上吧，就兩分鐘。”
結果就是楊采花坐在地毯上，華爾街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
啊……這一次沒有尖叫，楊采花在心裏深深地嘆一口氣，她是突然間意識到：她的老公從來沒有幫她吹過頭發！
15
真的只有兩分鐘。雖然在楊采花的體感上似乎有兩個小時過去了。
華爾街問：“著急回去麽？不急的話，留下來吃個飯。”
楊采花點點頭同時發問：“我做嗎？”
華爾街笑了：“怎麽可能是你做，你是客人。”
他站起來走向浴室：“不過你要等一會兒，我也沖一下，五分鐘。”
他要做飯給我吃？楊采花抿了抿嘴，咽了下口水，這個動作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驚訝。
給老公做了一輩子的飯，逢年過節回婆婆公公家做飯，在家裏給親戚朋友們做飯，只要是她在的場合，她總是在眾人的理所當然中，自覺地拿起了鍋碗瓢盆，上一次有人給自己做飯，尤其是男人給她做，是什麽時候？她回憶起來，她的爸爸也不做飯。
結果只是飯店的廚師麽？她笑出聲。
興奮勁兒過去之後，突然又覺得沒勁兒了……人生，簡單得像一張被塗鴉的白紙，紙面上雖然有活過的痕跡，但那些混亂的線條卻沒能組成一幅畫來。
她擡起頭，看見的是落地窗外的上海三件套，朦朦朧朧之間，她覺得眼前的窗戶格子，有些像自己以前每天面對的廚房墻面瓷磚，她閉上眼，再睜開，是上海沒錯，她卻想問：我在哪兒？
16
華爾街走出來了，他穿著一身居家服，平時很精致的短發造型如今不見了蹤影，他已經簡單吹過了，但頭發還是潮乎乎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因為被沖洗過而顯得很松弛，不像華爾街了，像一個……
像一個男人。楊采花覺得，他像一個她虛構出來的男人。
曾經她幻想過——如果她要找一個男人談戀愛、結婚——的那麽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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