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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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話】
01
鄭文靜在老年活動室裏組織心理互助會有兩個禮拜了，活動內容幾乎都由何小慧在主持，大家已經學會了彼此傾訴和共同解決問題。
有個老太太訴苦自己的女兒婚姻不幸福，三天兩頭躲回娘家不肯離開。
別的阿姨就說：“那離了嘛。”
這老太太眉頭緊皺：“那多不好，孩子兩歲都不到。”
何小慧開腔了：“那等三歲離？還是四歲？五歲？哪一年你都覺得不合適，還是說等到十八歲？到了那天你又要說，孩子都這麽大了，也沒必要離了。”
這話啟發了別的阿姨，她們七嘴八舌地發表了見解——
“既然已經不幸福了，不可能熬下去就能變得幸福。”
“被火燒著了，得趕緊躲開，而不是往裏跑，受了傷就趕緊包紮，而不是再挨一刀。”
“孩子還小需要人帶，但本來也不是爸爸帶，趁著小離了，跟爸爸還不算親近，也不會太舍不得。”
老太太被大家說得失語，從她的眼神裏看得出來她的腦子正在緩緩運轉，消化眼前的信息。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答案，坐下吧，下一個。”何小慧說完，回首驕傲地看一眼鄭文靜，見她頗為肯定地點了點頭，她昂起了胸膛，感覺胸口的“姐妹會”徽章更為閃爍了。
02
在聚會的中場休息時間，鄭文靜端著茶，仔細環顧了周圍，發現幾乎都是新面孔，她問何小慧：“酸菜好些天沒來了吧？她怎麽了？”
何小慧說：“她呀，她說她自駕游去了！”
“自駕游？”
“嗯對，就是開個車，她說要把全國走遍。”
鄭文靜感嘆：“……了不起。”
“我都忘了跟你說，這每天都太忙了。”何小慧說：“她叫我謝謝你，給了她啟發，讓她知道人只要還沒死，人生就還有很多可能。”
鄭文靜沈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何小慧的肩說：“明天我就不來了。”
何小慧震驚：“怎麽了？楊姐，我做錯什麽了？”
鄭文靜說：“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成長了，不需要我了，尤其是你，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這個姐妹會，我就交給你了。”
何小慧一楞，眼裏淚光閃閃：“楊姐！我們都需要你啊，不準你講這樣的話！”
鄭文靜溫柔地看著她說：“小慧，當我覺得你不需要我了，恰恰說明我對你是百分百的信任了，你現在是一個完整、獨立、強大的女人，你應該感到自豪。”
何小慧感動地抱住鄭文靜說：“楊姐！再叫我一次小慧！”
鄭文靜冷下臉來：“別撒嬌。”
何小慧彈開，立定、敬禮：“是！”
03
鄭文靜走出中老年活動室，輕輕把身後的門給合上了，她擡頭望一眼藍天，覺得自己有一種使命完成感，身上的羽翼也更厚實了一些，她滿足地笑了笑，邊往外邁出一步，邊自言自語：“真好的天……臥槽……怎麽下雨了？”
她蹦回到屋檐下，看著細細綿綿的雨，她嘆口氣，重新推門進去。
何小慧驚呼：“楊姐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們！”
鄭文靜說：“借把傘。”
04
鄭文靜舉著傘漫步在雨中，深吸一口氣，微笑感嘆：“雨的氣味……”
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對面是楊采花的哭聲。
她皺起眉頭問：“又怎麽了？”
楊采花只是哭，電話那邊傳來無糖的聲音：“阿姨！是阿姨吧——”然後是他湊到話筒邊大聲說話，“文靜被欺負了！我們替她報仇啊！”
“什麽鬼？”鄭文靜走到馬路邊朝出租車招手：“我們回家說。”
05
在出租車上，無糖一直試圖讓楊采花看真鞋假鞋的對比視頻，但是她就不理他。
他只好把聲音開到最大，在她耳邊大聲重覆：“你看走線，一個細一個粗，你再看鞋舌的顏色，一個深一個淺，還有鞋頭的紋路，一個精致一個粗糙，你再脫下來看裏面的鞋墊，你脫下來，哎你脫……”
無糖見楊采花不理他，彎下腰去擅自動起手來，要脫她的鞋子。
楊采花急了，大吼一聲：“不要管我！”
無糖這才意識到自己逾越了，他楞住，轉臉看向窗外。
車裏一時間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06
陰天。非常符合楊采花此時此刻的心情，她今天的情緒非常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無糖一直在耳邊嗡嗡，她煩躁得不行，很想大吼大叫。
無糖知道自己惹怒她了，委屈地跟在身後不再說話。
見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猶豫了半分鐘才問：“怎麽了？”
倆人已經站在了校門口，楊采花直楞楞地看著前方，無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是一個男生正站在一臺奔馳前面，跟一個挎著香奈兒的阿姨在卿卿我我，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是左野！——需要仔細辨認一下是因為，他跟照片裏有一點點不像。
本人和照片的這一點點不像，就類似於“明星臉”和明星的差距。
無糖因為只看過照片，所以還不太確定：“那個，是你的小奶狗嗎？”
見楊采花一臉陰沈，他知道是了。
再看，左野竟然親了那個阿姨一口！嘴對嘴！
這似乎不能用倆人是親戚來解釋了。
接著，左野替香奈兒阿姨拉開了車門，笑瞇瞇地目送她遠去。
剛才被奔馳給遮擋了，這會兒，無糖才看見左野腳上穿著楊采花給他買的鞋。
他一瞬間腦子就炸了，他低吼：“這混賬！”
不等他沖上去，楊采花倒是先沖上去了。
他不禁楞住：“哎？”
07
楊采花脫下自己的鞋子，狠狠扔向左野，對方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這一擋，本來該砸胸口的，倒是給砸臉上了。
左野吃痛一聲：“哎喲我去！”
他揉著眼睛罵人，睜開來一看，楞住了，臉上是一瞬而過的驚慌，馬上又鎮定地笑起來：“你來了？怎麽這麽早，我們不是約的晚飯時候再見？”
赤著腳的楊采花也不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來地上的鞋子，再度扔向他。
左野邊躲邊說：“你聽我解釋！”
無糖吼道：“我們都看見了，沒什麽好解釋的！如果你要說剛才那個阿姨是你的姐姐，你的姨，或者是你媽，那就更惡心了！”
左野瞪他一眼，“你誰啊？一邊去。”話音剛落，他狡猾一笑，似乎想到怎麽轉移話題：“哦喲，你該不會是，她的？”
無糖說：“我是她弟弟！你給我姐買的是假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所以來找你算賬！”
“什麽假鞋？說什麽呢？”左野推一把無糖，雖然個頭一般高，但是他比他要壯很多，對著男的就沒什麽好客氣了，他兇狠地說：“我現在拳頭可癢癢了，別惹我。”
楊采花攔在無糖身前，終於對左野開口第一句話了：“你還我。”
左野不解：“啊？”
她說：“你脫了還我。我已經還給你了。”
08
左野換上一貫討好的笑容，還要解釋：“姐姐，你聽我說，我真沒買假鞋。”
無糖反手推一把回去，也故作兇狠地說：“你口說無憑你拿購買記錄出來！”
左野不理他，對楊采花說：“我是找代購幫我買的，我可以給你看聊天記錄。”
楊采花冷冷地說：“我不在乎。我把鞋還你了，你的也還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左野做出投降的手勢，壓低聲音哄她：“姐姐，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們找個好聊天的地方慢慢說，你真的誤會我了。”
楊采花指著左野腳上嶄新的鞋說：“還我。”
無糖大吼：“她叫你還給他，你聽不見啊？”
左野急了：“姐姐，你不用把場面弄這麽難堪吧？你這一把年紀的，花點小錢就能玩玩小男生，跟誰說，都會覺得你是占便宜吧？你這麽一臉上當受騙的表情啊？你不會是要哭吧？”
楊采花憋紅了臉，她忍住了，沒有哭。
無糖的拳頭已經捏緊了，他從身後拽了拽楊采花，但是她一動不動。
左野繼續說：“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在談戀愛吧？不會吧不會吧？我可從來沒說過啊，不知道你哪裏來的幻覺——”
楊采花揚起手照著他的臉就過去了，可惜被他狠狠捏住了手腕。
她瞪他：“你還給我！”
左野笑道：“怎麽，你想白嫖啊？”
楊采花掙開來，她快憋不住眼淚了，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好扭頭離去。
左野對著她的背景怒罵：“瘋女人！神經病！”
一個巴掌突然地甩到了他的臉上。
無糖怒吼：“你還給她！”
09
楊采花在前面疾步快走，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心亂如麻，雖然左野是原因之一，但她有種胸口憋悶的感覺，視線也變得模模糊糊，後腰和關節隱隱作痛，以至於她無法集中註意力在左野的身上。
無糖身上灰塵仆仆，看來是與左野纏鬥了一番，他在後邊追著楊采花喊：“靜姐！你看！你看！”他揚起一條胳膊來，手上抓著的是那雙鞋子，他興奮地揮舞，“我搶回來了！”
楊采花只是瞥一眼他，就繼續埋首往前沖。
無糖於是也繼續提著鞋子在後面追著她，看著她的襪子踩在地上，腳後跟已經磨破了。
他趕緊小跑起來，追上她說：“你等等啊！你穿上鞋啊，不穿這個混蛋的，我去給你買一雙拖鞋去啊。”
10
追到跟前才發現楊采花哭了，無糖啞巴了，他第一次看到鄭文靜也會哭。
楊采花撥打了鄭文靜的電話，只會哇哇大哭，半天組織不出來語言。
無糖於是把臉貼上去說：“阿姨！是阿姨吧——文靜被欺負了！我們替她報仇啊！”
掛了電話，楊采花在原地哭得更兇了，此時天空也飄起小雨來。
“哎呀！”無糖手忙腳亂：“靜姐，下雨了，我們趕緊去商場裏躲一躲啊。”
見她一動不動，他輕輕推她，小心地問：“走哇？”
楊采花看著他哭得直打嗝：“我、我踩到……泥、泥巴了？”
“泥什麽泥？”無糖費解地一低頭，差點兒沒暈過去，他擡起頭怒道：“是誰遛狗不撿屎啊！”
11
楊采花在雨裏哭：“這腳我不要了！”
無糖也快急哭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兒！你先把襪子脫了，穿我的，等會兒我去給你買拖鞋。”
楊采花點點頭，卻還是楞在原地不動，因為她感到小腹一陣劇烈抽痛……接著……股間一熱……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潑在她的臉上……像是老天爺嫌她今天過得還不夠糟糕所以在對她吐口水似的。
無糖拽她：“姐，你怎麽還是不動啊？”
楊采花一臉慘白，她茫然無助地說：“我好像是……那個來了……”
無糖楞住：“啊？”——半秒之後，他反應過來，發出慘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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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在老年活動室裏組織心理互助會有兩個禮拜了，活動內容幾乎都由何小慧在主持，大家已經學會了彼此傾訴和共同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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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阿姨就說：“那離了嘛。”
這老太太眉頭緊皺：“那多不好，孩子兩歲都不到。”
何小慧開腔了：“那等三歲離？還是四歲？五歲？哪一年你都覺得不合適，還是說等到十八歲？到了那天你又要說，孩子都這麽大了，也沒必要離了。”
這話啟發了別的阿姨，她們七嘴八舌地發表了見解——
“既然已經不幸福了，不可能熬下去就能變得幸福。”
“被火燒著了，得趕緊躲開，而不是往裏跑，受了傷就趕緊包紮，而不是再挨一刀。”
“孩子還小需要人帶，但本來也不是爸爸帶，趁著小離了，跟爸爸還不算親近，也不會太舍不得。”
老太太被大家說得失語，從她的眼神裏看得出來她的腦子正在緩緩運轉，消化眼前的信息。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答案，坐下吧，下一個。”何小慧說完，回首驕傲地看一眼鄭文靜，見她頗為肯定地點了點頭，她昂起了胸膛，感覺胸口的“姐妹會”徽章更為閃爍了。
02
在聚會的中場休息時間，鄭文靜端著茶，仔細環顧了周圍，發現幾乎都是新面孔，她問何小慧：“酸菜好些天沒來了吧？她怎麽了？”
何小慧說：“她呀，她說她自駕游去了！”
“自駕游？”
“嗯對，就是開個車，她說要把全國走遍。”
鄭文靜感嘆：“……了不起。”
“我都忘了跟你說，這每天都太忙了。”何小慧說：“她叫我謝謝你，給了她啟發，讓她知道人只要還沒死，人生就還有很多可能。”
鄭文靜沈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何小慧的肩說：“明天我就不來了。”
何小慧震驚：“怎麽了？楊姐，我做錯什麽了？”
鄭文靜說：“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成長了，不需要我了，尤其是你，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這個姐妹會，我就交給你了。”
何小慧一楞，眼裏淚光閃閃：“楊姐！我們都需要你啊，不準你講這樣的話！”
鄭文靜溫柔地看著她說：“小慧，當我覺得你不需要我了，恰恰說明我對你是百分百的信任了，你現在是一個完整、獨立、強大的女人，你應該感到自豪。”
何小慧感動地抱住鄭文靜說：“楊姐！再叫我一次小慧！”
鄭文靜冷下臉來：“別撒嬌。”
何小慧彈開，立定、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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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走出中老年活動室，輕輕把身後的門給合上了，她擡頭望一眼藍天，覺得自己有一種使命完成感，身上的羽翼也更厚實了一些，她滿足地笑了笑，邊往外邁出一步，邊自言自語：“真好的天……臥槽……怎麽下雨了？”
她蹦回到屋檐下，看著細細綿綿的雨，她嘆口氣，重新推門進去。
何小慧驚呼：“楊姐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們！”
鄭文靜說：“借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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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舉著傘漫步在雨中，深吸一口氣，微笑感嘆：“雨的氣味……”
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對面是楊采花的哭聲。
她皺起眉頭問：“又怎麽了？”
楊采花只是哭，電話那邊傳來無糖的聲音：“阿姨！是阿姨吧——”然後是他湊到話筒邊大聲說話，“文靜被欺負了！我們替她報仇啊！”
“什麽鬼？”鄭文靜走到馬路邊朝出租車招手：“我們回家說。”
05
在出租車上，無糖一直試圖讓楊采花看真鞋假鞋的對比視頻，但是她就不理他。
他只好把聲音開到最大，在她耳邊大聲重覆：“你看走線，一個細一個粗，你再看鞋舌的顏色，一個深一個淺，還有鞋頭的紋路，一個精致一個粗糙，你再脫下來看裏面的鞋墊，你脫下來，哎你脫……”
無糖見楊采花不理他，彎下腰去擅自動起手來，要脫她的鞋子。
楊采花急了，大吼一聲：“不要管我！”
無糖這才意識到自己逾越了，他楞住，轉臉看向窗外。
車裏一時間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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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天。非常符合楊采花此時此刻的心情，她今天的情緒非常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無糖一直在耳邊嗡嗡，她煩躁得不行，很想大吼大叫。
無糖知道自己惹怒她了，委屈地跟在身後不再說話。
見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猶豫了半分鐘才問：“怎麽了？”
倆人已經站在了校門口，楊采花直楞楞地看著前方，無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是一個男生正站在一臺奔馳前面，跟一個挎著香奈兒的阿姨在卿卿我我，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是左野！——需要仔細辨認一下是因為，他跟照片裏有一點點不像。
本人和照片的這一點點不像，就類似於“明星臉”和明星的差距。
無糖因為只看過照片，所以還不太確定：“那個，是你的小奶狗嗎？”
見楊采花一臉陰沈，他知道是了。
再看，左野竟然親了那個阿姨一口！嘴對嘴！
這似乎不能用倆人是親戚來解釋了。
接著，左野替香奈兒阿姨拉開了車門，笑瞇瞇地目送她遠去。
剛才被奔馳給遮擋了，這會兒，無糖才看見左野腳上穿著楊采花給他買的鞋。
他一瞬間腦子就炸了，他低吼：“這混賬！”
不等他沖上去，楊采花倒是先沖上去了。
他不禁楞住：“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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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脫下自己的鞋子，狠狠扔向左野，對方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這一擋，本來該砸胸口的，倒是給砸臉上了。
左野吃痛一聲：“哎喲我去！”
他揉著眼睛罵人，睜開來一看，楞住了，臉上是一瞬而過的驚慌，馬上又鎮定地笑起來：“你來了？怎麽這麽早，我們不是約的晚飯時候再見？”
赤著腳的楊采花也不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來地上的鞋子，再度扔向他。
左野邊躲邊說：“你聽我解釋！”
無糖吼道：“我們都看見了，沒什麽好解釋的！如果你要說剛才那個阿姨是你的姐姐，你的姨，或者是你媽，那就更惡心了！”
左野瞪他一眼，“你誰啊？一邊去。”話音剛落，他狡猾一笑，似乎想到怎麽轉移話題：“哦喲，你該不會是，她的？”
無糖說：“我是她弟弟！你給我姐買的是假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所以來找你算賬！”
“什麽假鞋？說什麽呢？”左野推一把無糖，雖然個頭一般高，但是他比他要壯很多，對著男的就沒什麽好客氣了，他兇狠地說：“我現在拳頭可癢癢了，別惹我。”
楊采花攔在無糖身前，終於對左野開口第一句話了：“你還我。”
左野不解：“啊？”
她說：“你脫了還我。我已經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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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野換上一貫討好的笑容，還要解釋：“姐姐，你聽我說，我真沒買假鞋。”
無糖反手推一把回去，也故作兇狠地說：“你口說無憑你拿購買記錄出來！”
左野不理他，對楊采花說：“我是找代購幫我買的，我可以給你看聊天記錄。”
楊采花冷冷地說：“我不在乎。我把鞋還你了，你的也還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左野做出投降的手勢，壓低聲音哄她：“姐姐，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們找個好聊天的地方慢慢說，你真的誤會我了。”
楊采花指著左野腳上嶄新的鞋說：“還我。”
無糖大吼：“她叫你還給他，你聽不見啊？”
左野急了：“姐姐，你不用把場面弄這麽難堪吧？你這一把年紀的，花點小錢就能玩玩小男生，跟誰說，都會覺得你是占便宜吧？你這麽一臉上當受騙的表情啊？你不會是要哭吧？”
楊采花憋紅了臉，她忍住了，沒有哭。
無糖的拳頭已經捏緊了，他從身後拽了拽楊采花，但是她一動不動。
左野繼續說：“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在談戀愛吧？不會吧不會吧？我可從來沒說過啊，不知道你哪裏來的幻覺——”
楊采花揚起手照著他的臉就過去了，可惜被他狠狠捏住了手腕。
她瞪他：“你還給我！”
左野笑道：“怎麽，你想白嫖啊？”
楊采花掙開來，她快憋不住眼淚了，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好扭頭離去。
左野對著她的背景怒罵：“瘋女人！神經病！”
一個巴掌突然地甩到了他的臉上。
無糖怒吼：“你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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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在前面疾步快走，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心亂如麻，雖然左野是原因之一，但她有種胸口憋悶的感覺，視線也變得模模糊糊，後腰和關節隱隱作痛，以至於她無法集中註意力在左野的身上。
無糖身上灰塵仆仆，看來是與左野纏鬥了一番，他在後邊追著楊采花喊：“靜姐！你看！你看！”他揚起一條胳膊來，手上抓著的是那雙鞋子，他興奮地揮舞，“我搶回來了！”
楊采花只是瞥一眼他，就繼續埋首往前沖。
無糖於是也繼續提著鞋子在後面追著她，看著她的襪子踩在地上，腳後跟已經磨破了。
他趕緊小跑起來，追上她說：“你等等啊！你穿上鞋啊，不穿這個混蛋的，我去給你買一雙拖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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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跟前才發現楊采花哭了，無糖啞巴了，他第一次看到鄭文靜也會哭。
楊采花撥打了鄭文靜的電話，只會哇哇大哭，半天組織不出來語言。
無糖於是把臉貼上去說：“阿姨！是阿姨吧——文靜被欺負了！我們替她報仇啊！”
掛了電話，楊采花在原地哭得更兇了，此時天空也飄起小雨來。
“哎呀！”無糖手忙腳亂：“靜姐，下雨了，我們趕緊去商場裏躲一躲啊。”
見她一動不動，他輕輕推她，小心地問：“走哇？”
楊采花看著他哭得直打嗝：“我、我踩到……泥、泥巴了？”
“泥什麽泥？”無糖費解地一低頭，差點兒沒暈過去，他擡起頭怒道：“是誰遛狗不撿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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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在雨裏哭：“這腳我不要了！”
無糖也快急哭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兒！你先把襪子脫了，穿我的，等會兒我去給你買拖鞋。”
楊采花點點頭，卻還是楞在原地不動，因為她感到小腹一陣劇烈抽痛……接著……股間一熱……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潑在她的臉上……像是老天爺嫌她今天過得還不夠糟糕所以在對她吐口水似的。
無糖拽她：“姐，你怎麽還是不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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