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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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01
楊采花在鏡子前細細觀察著女兒的臉，平時想多看她兩眼總是被她嫌煩，更別提貼得這麽近了，所以她現在看得那叫一個爽，一個通體舒暢，嘴中絮絮叨叨：“你看你，叫你去把臉上這兩斑給點了，不聽，現在長得更大了。”
鄭文靜則以楊采花的模樣坐在電腦前奮筆疾書，不耐煩地回道：“粉底一蓋就沒了。”
楊采花說：“你這皮膚還是隨我，白，就是太白了容易長斑，你這鼻子隨你爸，高，就可惜是個歪鼻子，你說，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不生小孩，這基因，浪費了。”
鄭文靜沒理她。
楊采花回首看她一眼，她擔心鄭文靜被換進了自己的老人皮囊裏會失控的大吼大叫，但她卻好像沒事人一樣。
因為鄭文靜覺得“一切都沒意義”，她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們是真實存在的人，或是存在於真實世界裏，你看過《黑客帝國》就知道了，我覺得我們生活的地方可能只是一套程序編出來的虛擬世界，而我們沒有肉體，只有意識，現在是程序出了bug所以我跟你的意識進入了錯誤的身體。”
楊采花說：“又在胡說八道了。每天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難怪你會寫書。”
“就算不換回來也沒事，反正我還能寫書，就是擁有的時間更緊迫了，我按照一年一本的速度，可能只能再寫二三十本了。”
楊采花急了：“呸呸呸，你才多大，那肯定會換回來的！”
鄭文靜上樓換了一身衣服，拿起筆記本電腦說：“我去咖啡館裏寫。”
她把一頭半白的頭發隨便地梳了個馬尾，穿著連帽衛衣和運動褲。
楊采花楞住：“你這樣出去？像什麽話！”
鄭文靜看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沒覺得有問題，她說：“上海老太太穿什麽樣子的都有。”
“我跟你一起去！”楊采花跑上樓，在衣櫃裏翻半天，沖樓下叫：“你怎麽全是男人的衣服！”
02
最後楊采花還是穿上了自己用行李箱帶來的衣服，高領針織的棗紅色毛衣，黑色的短款羽絨服，黑色的棉毛裙子和黑色打底襪，與一雙黑色中筒靴。
鄭文靜看著如此打扮的自己，她驚恐地說：“我看起來老了二十歲。”
“你懂什麽？女人就要這麽穿，這多大方多好看。”楊采花滿意地看著鏡子裏的女兒，美中不足是素面朝天，她拿起一根口紅，給嘴唇上了一點兒顏色，她說：“好多了！這多精神。”
鄭文靜揉了揉胸口：“我覺得上不來氣。”
楊采花拿上了速效救心丸說：“我心臟不太好。”
鄭文靜說：“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03
走在街上，鄭文靜看著左手邊的媽，平時她們母女逛街，她就慣於走自己左手邊，如今換了身體，她還走左邊。很奇妙，見到她一手挽著自己，後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昂起的樣子，明明是自己的臉，她就是知道她是楊采花，是她媽媽。
楊采花突然敲了敲鄭文靜的後背，“又駝了！”
04
星巴克裏，服務員看著五十歲左右卻穿著連帽衫的大媽流暢地拿出手機來刷會員，然後點單：“中杯熱拿鐵，做燙一些，再要個瑞士卷，我裏面有張券幫我用掉。”說罷，她轉頭問旁邊一個姿態扭捏的女人，“你喝什麽？”
楊采花小聲說：“不要吧，這麽貴。”
“都這個價，你又不是天天喝，那我也給你點拿鐵。”
“我這心臟不行，我在家裏喝那個雀巢速沖，我都不舒服。”
“啊？那我給你點紅茶拿鐵吧。”
“是你不能喝。”
“我不能喝？”鄭文靜指著自己，恍然大悟，“哦哦！”
於是拿鐵咖啡擺在了楊采花面前，而鄭文靜在喝紅茶拿鐵，她看著媽媽小心地抿了一口，眼底一亮。
她問：“好喝吧？”
楊采花羞澀地說：“還可以。”
“比速沖好喝吧？”
“好喝多了。”說完又覺得不甘心，楊采花故作嫌棄，“那這麽貴，能不好喝麽？都夠我買一頓飯的菜了。”
“好喝我以後天天帶你喝。”鄭文靜笑起來，指著她說：“你現在這心臟能喝了。”
05
楊采花又喝一口，暢快地呼出一口氣，環顧四周，都是年輕人，她有些局促，這是她第一次走進咖啡館，直到她在角落裏看見有一對頭發花白的老閨蜜，穿得非常時髦，落落大方地坐在那裏端著咖啡聊天，她才感覺松快了一些。
她說：“上海老太太真懂得享受。”
鄭文靜回頭看一眼，讚同地說：“所以你看我為什麽喜歡這裏，不願意回去。”
楊采花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一雙皮膚滑嫩細膩的手，她感嘆：“你看你這雙手，一看就是不做家務的手，真好看。”說完，她視線掃到了對面那一雙粗糙、腫脹，布滿皺紋與黃褐斑的手，突然害羞地把自己的手給收到了桌子下面。
鄭文靜註意到她這一舉動，低頭看看自己——也就是楊采花的手，心裏一陣酸楚，她安慰媽媽：“如果你不是在工廠裏打工，又做了一輩子家務，你的手也會很漂亮，你看你的手腕，你的胳膊你的腿，都很滑溜，完全不像是五十歲的人。”
“不做不行，我沒文化，不會寫書，我就只會當個工人，做些別人安排的事情。”
06
鄭文靜問：“如果重新來過，你現在只有17歲，你想幹什麽？”
楊采花說：“可能也像你一樣寫點東西？我那時候有機會去辦公室裏學用電腦，但你外婆不允許，真可惜了，當時廠子裏年輕人少，老板是想把我當秘書培養的。”
“那是真的可惜呀！差點你就走上另一條路了。人生！”
“所以你看，你會寫東西，多少也有我的遺傳。”
“你現在也可以寫，我替你把關，給你介紹出版社，到時候整出一個50歲出道的噱頭，搞不好你比我紅。”
“又在胡說八道。”
07
母女倆聊得火熱，一個男人走過來對楊采花說：“美女，能加一下微信麽？”
鄭文靜立刻沈下臉，一言不發地沖他擺擺手，請他離開。
楊采花卻很高興地通過了對方的好友請求，等男人離開後，她對女兒說：“你看，你就是這樣拒絕姻緣。”
鄭文靜喊著“殺豬盤好麽！”一邊奪過媽媽的手機，劃拉了一下男人的朋友圈，裏面全是一些紅酒、跑車、酒店，還有高鐵商務座配文“又要開始全國跑了”，一看就都是網圖，那畫質糊得像是經過了八代交接。
對方打招呼了：“美女，住這附近？”
楊采花想把手機搶回去，鄭文靜牢牢抓著等男人的下一句：
“有興趣做分銷嗎？”
她“啊哈！”一聲，把男的刪了，給楊采花上課：“你長點兒心吧！”
楊采花不服：“你就是把人想得特別壞。”
“你就是把人想得特別好。”
08
楊采花見到一對情侶推門而入，她嘆氣：“你看，這麽多一對一對的，怎麽你就不能談一個呢？”
鄭文靜說：“糾正你一下，我不是不談戀愛，我只是不想生小孩。”
楊采花覺得有空隙：“那你就結婚，不生小孩！”
“不生小孩，結婚幹什麽？”
“有個人陪你，我就放心。”
“找個人陪，不需要結婚。”
楊采花急了，“那你先談戀愛！”
“沒遇著合適的，我身邊就兩個玩得好的男的。”
楊采花驚喜：“還有兩個呢！”
“一個有女朋友，一個比我小十二歲。”
楊采花低落：“哦，那不行，太小的不行，不能照顧你。”
“太大的也不行，變成我照顧他了。”
“那你可以不結婚，但是你要生小孩，不然你老了誰照顧你？”
“生小孩是為了讓小孩照顧我啊？你要是去問一堆小孩，誰願意等我老了照顧我，我就生你，你看看有幾個小孩答應。”
楊采花一臉震驚，開始裝可憐：“你不願意照顧我嗎？”
鄭文靜壞笑：“我會出錢把你送到養老院。”
“那你沒有小孩，都沒人把你送到養老院！”
“我自己有錢，送我自己。”
“一堆歪理邪說。”
09
鄭文靜坐著的時候，一直扒拉著後脖子的帽子，和衣領，這裏撓撓，那裏抓抓，她說：“總覺得不太舒服。”
楊采花說：“因為料子不行，人年紀大了，皮膚特別敏感，你這些衣服穿著磨。”
倆人於是去買衣服，不顧鄭文靜反對，楊采花徑直走進了路邊一家明明白白寫著“進口婦女服裝”的店。
鄭文靜一翻吊牌，隨便一件羊毛衫就是2000起頭。
服務員走向楊采花問：“給媽媽挑衣服呢？”
楊采花拿起一件標著3999的說：“這件看著還行。500，我們試試？”
服務員是個中年女人，她驚呼：“哦喲，這我們還掙錢麽？”
楊采花放下來說：“那我們再看看。”
“就這最後一件了，妹妹這麽厲害，我給你打三折，1000！”
“500不行就算了。”
“沒你這樣還價的。”
楊采花繼續在店裏撥拉著衣服，作勢都看不上要往店外走。
“那你先試試！”
“500不行也懶得試了，這穿上行不行還不知道呢。”
“你先試，你先試！”
鄭文靜不情不願地換上之後，上下摸摸，感嘆道：“還真是不癢了。”
母女倆挽著手走到大街上，楊采花又開始說教：“你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認那些牌子，不認料子，同樣500塊的東西你們買的那是啥，那能穿啊？”
10
街上的情侶和一家三口太多了，每見著一對對一戶戶的，楊采花都要說上兩句：“你一個寫愛情小說的，不談戀愛，讀者也信你寫的東西？”
鄭文靜說：“那些寫科幻的也沒去過太空啊。”
11
鄭文靜問：“怎麽我又要上廁所了？”
楊采花說：“生了你之後，我就有些憋不住了，一天上個十七八趟很正常。”
鄭文靜嘆氣：“都怪我！”
12
進了商場，楊采花在洗手間外邊等著，她環顧四周，覺得眼前見到的世界跟昨天不一樣了，並不是更清晰了，但是更新了，是很新的世界，在五十歲的她眼裏，世界是很舊的。
她心生一計，拿出手機來找到聯系人“快樂女人”，發過去一段語音：“小何，你之前說要給我家文靜安排一個在上海工作的小帥哥，還能見面麽？她現在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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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在鏡子前細細觀察著女兒的臉，平時想多看她兩眼總是被她嫌煩，更別提貼得這麽近了，所以她現在看得那叫一個爽，一個通體舒暢，嘴中絮絮叨叨：“你看你，叫你去把臉上這兩斑給點了，不聽，現在長得更大了。”
鄭文靜則以楊采花的模樣坐在電腦前奮筆疾書，不耐煩地回道：“粉底一蓋就沒了。”
楊采花說：“你這皮膚還是隨我，白，就是太白了容易長斑，你這鼻子隨你爸，高，就可惜是個歪鼻子，你說，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不生小孩，這基因，浪費了。”
鄭文靜沒理她。
楊采花回首看她一眼，她擔心鄭文靜被換進了自己的老人皮囊裏會失控的大吼大叫，但她卻好像沒事人一樣。
因為鄭文靜覺得“一切都沒意義”，她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們是真實存在的人，或是存在於真實世界裏，你看過《黑客帝國》就知道了，我覺得我們生活的地方可能只是一套程序編出來的虛擬世界，而我們沒有肉體，只有意識，現在是程序出了bug所以我跟你的意識進入了錯誤的身體。”
楊采花說：“又在胡說八道了。每天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難怪你會寫書。”
“就算不換回來也沒事，反正我還能寫書，就是擁有的時間更緊迫了，我按照一年一本的速度，可能只能再寫二三十本了。”
楊采花急了：“呸呸呸，你才多大，那肯定會換回來的！”
鄭文靜上樓換了一身衣服，拿起筆記本電腦說：“我去咖啡館裏寫。”
她把一頭半白的頭發隨便地梳了個馬尾，穿著連帽衛衣和運動褲。
楊采花楞住：“你這樣出去？像什麽話！”
鄭文靜看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沒覺得有問題，她說：“上海老太太穿什麽樣子的都有。”
“我跟你一起去！”楊采花跑上樓，在衣櫃裏翻半天，沖樓下叫：“你怎麽全是男人的衣服！”
02
最後楊采花還是穿上了自己用行李箱帶來的衣服，高領針織的棗紅色毛衣，黑色的短款羽絨服，黑色的棉毛裙子和黑色打底襪，與一雙黑色中筒靴。
鄭文靜看著如此打扮的自己，她驚恐地說：“我看起來老了二十歲。”
“你懂什麽？女人就要這麽穿，這多大方多好看。”楊采花滿意地看著鏡子裏的女兒，美中不足是素面朝天，她拿起一根口紅，給嘴唇上了一點兒顏色，她說：“好多了！這多精神。”
鄭文靜揉了揉胸口：“我覺得上不來氣。”
楊采花拿上了速效救心丸說：“我心臟不太好。”
鄭文靜說：“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03
走在街上，鄭文靜看著左手邊的媽，平時她們母女逛街，她就慣於走自己左手邊，如今換了身體，她還走左邊。很奇妙，見到她一手挽著自己，後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昂起的樣子，明明是自己的臉，她就是知道她是楊采花，是她媽媽。
楊采花突然敲了敲鄭文靜的後背，“又駝了！”
04
星巴克裏，服務員看著五十歲左右卻穿著連帽衫的大媽流暢地拿出手機來刷會員，然後點單：“中杯熱拿鐵，做燙一些，再要個瑞士卷，我裏面有張券幫我用掉。”說罷，她轉頭問旁邊一個姿態扭捏的女人，“你喝什麽？”
楊采花小聲說：“不要吧，這麽貴。”
“都這個價，你又不是天天喝，那我也給你點拿鐵。”
“我這心臟不行，我在家裏喝那個雀巢速沖，我都不舒服。”
“啊？那我給你點紅茶拿鐵吧。”
“是你不能喝。”
“我不能喝？”鄭文靜指著自己，恍然大悟，“哦哦！”
於是拿鐵咖啡擺在了楊采花面前，而鄭文靜在喝紅茶拿鐵，她看著媽媽小心地抿了一口，眼底一亮。
她問：“好喝吧？”
楊采花羞澀地說：“還可以。”
“比速沖好喝吧？”
“好喝多了。”說完又覺得不甘心，楊采花故作嫌棄，“那這麽貴，能不好喝麽？都夠我買一頓飯的菜了。”
“好喝我以後天天帶你喝。”鄭文靜笑起來，指著她說：“你現在這心臟能喝了。”
05
楊采花又喝一口，暢快地呼出一口氣，環顧四周，都是年輕人，她有些局促，這是她第一次走進咖啡館，直到她在角落裏看見有一對頭發花白的老閨蜜，穿得非常時髦，落落大方地坐在那裏端著咖啡聊天，她才感覺松快了一些。
她說：“上海老太太真懂得享受。”
鄭文靜回頭看一眼，讚同地說：“所以你看我為什麽喜歡這裏，不願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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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註意到她這一舉動，低頭看看自己——也就是楊采花的手，心裏一陣酸楚，她安慰媽媽：“如果你不是在工廠裏打工，又做了一輩子家務，你的手也會很漂亮，你看你的手腕，你的胳膊你的腿，都很滑溜，完全不像是五十歲的人。”
“不做不行，我沒文化，不會寫書，我就只會當個工人，做些別人安排的事情。”
06
鄭文靜問：“如果重新來過，你現在只有17歲，你想幹什麽？”
楊采花說：“可能也像你一樣寫點東西？我那時候有機會去辦公室裏學用電腦，但你外婆不允許，真可惜了，當時廠子裏年輕人少，老板是想把我當秘書培養的。”
“那是真的可惜呀！差點你就走上另一條路了。人生！”
“所以你看，你會寫東西，多少也有我的遺傳。”
“你現在也可以寫，我替你把關，給你介紹出版社，到時候整出一個50歲出道的噱頭，搞不好你比我紅。”
“又在胡說八道。”
07
母女倆聊得火熱，一個男人走過來對楊采花說：“美女，能加一下微信麽？”
鄭文靜立刻沈下臉，一言不發地沖他擺擺手，請他離開。
楊采花卻很高興地通過了對方的好友請求，等男人離開後，她對女兒說：“你看，你就是這樣拒絕姻緣。”
鄭文靜喊著“殺豬盤好麽！”一邊奪過媽媽的手機，劃拉了一下男人的朋友圈，裏面全是一些紅酒、跑車、酒店，還有高鐵商務座配文“又要開始全國跑了”，一看就都是網圖，那畫質糊得像是經過了八代交接。
對方打招呼了：“美女，住這附近？”
楊采花想把手機搶回去，鄭文靜牢牢抓著等男人的下一句：
“有興趣做分銷嗎？”
她“啊哈！”一聲，把男的刪了，給楊采花上課：“你長點兒心吧！”
楊采花不服：“你就是把人想得特別壞。”
“你就是把人想得特別好。”
08
楊采花見到一對情侶推門而入，她嘆氣：“你看，這麽多一對一對的，怎麽你就不能談一個呢？”
鄭文靜說：“糾正你一下，我不是不談戀愛，我只是不想生小孩。”
楊采花覺得有空隙：“那你就結婚，不生小孩！”
“不生小孩，結婚幹什麽？”
“有個人陪你，我就放心。”
“找個人陪，不需要結婚。”
楊采花急了，“那你先談戀愛！”
“沒遇著合適的，我身邊就兩個玩得好的男的。”
楊采花驚喜：“還有兩個呢！”
“一個有女朋友，一個比我小十二歲。”
楊采花低落：“哦，那不行，太小的不行，不能照顧你。”
“太大的也不行，變成我照顧他了。”
“那你可以不結婚，但是你要生小孩，不然你老了誰照顧你？”
“生小孩是為了讓小孩照顧我啊？你要是去問一堆小孩，誰願意等我老了照顧我，我就生你，你看看有幾個小孩答應。”
楊采花一臉震驚，開始裝可憐：“你不願意照顧我嗎？”
鄭文靜壞笑：“我會出錢把你送到養老院。”
“那你沒有小孩，都沒人把你送到養老院！”
“我自己有錢，送我自己。”
“一堆歪理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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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坐著的時候，一直扒拉著後脖子的帽子，和衣領，這裏撓撓，那裏抓抓，她說：“總覺得不太舒服。”
楊采花說：“因為料子不行，人年紀大了，皮膚特別敏感，你這些衣服穿著磨。”
倆人於是去買衣服，不顧鄭文靜反對，楊采花徑直走進了路邊一家明明白白寫著“進口婦女服裝”的店。
鄭文靜一翻吊牌，隨便一件羊毛衫就是2000起頭。
服務員走向楊采花問：“給媽媽挑衣服呢？”
楊采花拿起一件標著3999的說：“這件看著還行。500，我們試試？”
服務員是個中年女人，她驚呼：“哦喲，這我們還掙錢麽？”
楊采花放下來說：“那我們再看看。”
“就這最後一件了，妹妹這麽厲害，我給你打三折，1000！”
“500不行就算了。”
“沒你這樣還價的。”
楊采花繼續在店裏撥拉著衣服，作勢都看不上要往店外走。
“那你先試試！”
“500不行也懶得試了，這穿上行不行還不知道呢。”
“你先試，你先試！”
鄭文靜不情不願地換上之後，上下摸摸，感嘆道：“還真是不癢了。”
母女倆挽著手走到大街上，楊采花又開始說教：“你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認那些牌子，不認料子，同樣500塊的東西你們買的那是啥，那能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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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情侶和一家三口太多了，每見著一對對一戶戶的，楊采花都要說上兩句：“你一個寫愛情小說的，不談戀愛，讀者也信你寫的東西？”
鄭文靜說：“那些寫科幻的也沒去過太空啊。”
11
鄭文靜問：“怎麽我又要上廁所了？”
楊采花說：“生了你之後，我就有些憋不住了，一天上個十七八趟很正常。”
鄭文靜嘆氣：“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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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商場，楊采花在洗手間外邊等著，她環顧四周，覺得眼前見到的世界跟昨天不一樣了，並不是更清晰了，但是更新了，是很新的世界，在五十歲的她眼裏，世界是很舊的。
她心生一計，拿出手機來找到聯系人“快樂女人”，發過去一段語音：“小何，你之前說要給我家文靜安排一個在上海工作的小帥哥，還能見面麽？她現在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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