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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偷看的人,也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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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偷看的人,也被看見了

出門前,祁祺正往旅行箱裏塞最後一副眼鏡,客廳裏卻還回蕩著艾倫的聲音——他已經來回走了三圈,幾乎把能說的都說遍了。

祁祺把墨鏡掛上耳側,對著鏡子隨手理了理帽檐。艾倫站在門口,手裏還握著那張航班確認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再說最後一遍,要是機場碰上粉絲——”

“不會碰上。”祁祺搶答,聲音懶洋洋的,“你選的航班、人少時段,我又這麽低調。”

艾倫翻了個白眼,語氣意味深長:“你低調?你穿這身、戴這副墨鏡,是怕別人認不出來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實在不行……你旁邊不是還有舒凱哥嘛,長得又高又帥,站你旁邊剛剛好。真被拍了,也讓他背個熱搜標題,‘舒凱疑似戀情曝光’。”

祁祺聞言笑出聲來,側頭看他:“你這也太毒了吧。”

艾倫繼續說道:“你這是真不怕出事。”

“怕啊。”祁祺笑著開門,“所以我才把你留在國內,要是真暴露了,我就跟劉老師說,是你沒安排好。”

“我謝謝你。”艾倫冷著臉回敬,“行,那祝你旅途愉快,吻藏得住,臉別紅。”

祁祺拖著行李箱下樓時,樓道裏還留著艾倫碎碎念的餘音,像是一份不舍得掛斷的提醒錄音。他沒回頭,只擡手簡單地揮了下,算作最後的道別。

樓下停車場,舒凱的車早已等在那裏。

祁祺剛一走近,車門便打開,舒凱從後座下來,穿著連帽外套和寬松長褲,一派輕松出行的樣子。

“行李給我。”他沖祁祺點了下頭,身後跟著的司機默契地上前接過行李箱,麻利地放進後備箱。

祁祺伸了個懶腰,嘴角掛著抹睡意未褪的笑意:“趕緊走,接小羲她們去。”

舒凱一邊繞過車頭一邊笑:“哥們兒,你慢了一步。”

他拉開後車門,做了個“請看”的手勢。

車內,劉奕羲正靠在座椅上,戴著墨鏡,神情松弛,像剛剛從睡意裏醒來。王瑛子則已經精神飽滿,手裏正拿著隨身的保溫杯喝水,見門一開,立刻笑著擡頭:“喲,主角登場啦。”

舒凱沖祁祺挑了挑眉:“女士當然優先啊,這點修養總要有吧?”

祁祺失笑,拍了他一下肩:“你小子,長進了。”

他鉆進車內,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把劉奕羲整個人輕輕拉進懷裏。

“想你了。”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聽得見。

劉奕羲沒有推開,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早知道他會這樣。

但坐在對面的王瑛子卻早已捂住眼睛大喊:“哎喲哎喲,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家這位不厚道,剛吃飽飯,就塞我們一嘴狗糧,我等一下怎麽消化?!”

祁祺笑得懶洋洋地松開些許,擡手朝坐在王瑛子旁邊的舒凱一指:“那你就將就一下,看看旁邊這位有沒有空。”

話音剛落,舒凱立刻作勢張開雙臂,一本正經地看向王瑛子:“來吧,命運讓我坐你旁邊,就別逃了。”

王瑛子毫不客氣地躲開半步:“奕奕,管管你家那位!他帶壞朋友了!”

劉奕羲憋笑,把墨鏡推了推鼻梁,慢悠悠道:“我盡力了。”

車內笑成一團,像一段平凡日常裏被悄悄鑲嵌進來的插曲,輕快、明亮,藏著不動聲色的歡喜。

正值中午,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座椅邊緣,街道上人來車往,熱意未至,卻已充滿流動的節奏感。

四個裝著秘密的人在車裏笑鬧成一團,像即將駛入一段暫時脫離現實的旅程。

他們就這樣,滿載輕松與未知,一路駛向機場,駛向那座遠在意大利的城市——還有他們計劃中,不被世界知曉的短暫逃離。

雖說這趟出發安排得滴水不漏,但機場畢竟是公開場域,就算走貴賓流程,也還是難免擦肩而過的意外。

他們從貴賓值機區快速通過,路線幾乎不與普通旅客交叉。可在安檢那一程,因設備故障臨時改道,隊伍小範圍重疊了一下。

祁祺戴著帽子和口罩,整個人包裹得極為低調。他站在舒凱和行李之間,刻意擋住身形,不顯眼。

可就是那一秒——排在不遠處的女孩忽然瞪大了眼,捂住嘴,驚訝到失聲。

“天哪……那是祁祺嗎?”

她聲音不大,卻像火星落在幹草上,周圍立刻冒出幾道好奇的視線。

幾步之內就有人掏出了手機,但還算克制,沒有立刻舉起。

祁祺偏過頭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拉了拉口罩邊緣,然後溫和地沖那位女孩點了點頭,眼神幹凈得像平日訪談裏的他,毫無距離感。

他沒說話,也沒刻意迎合,只是站在原地輕輕揮了下手。那種自然而然的舉動反而更讓人不敢驚擾。

“果然是他……真的很帥……”有人低聲說。

舒凱站在他身邊,忍不住小聲感慨:“兄弟,跟著你出來一趟,我都體驗了一把‘被圍觀’的感覺。”

祁祺失笑:“這還不算圍。”

幾分鐘後,他們終於穿過安檢,專人引導進入貴賓候機廳。門一合上,外頭的窸窣與竊竊私語都被關在了外面,只剩安靜的落地燈光灑在柔軟的沙發上。

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劉奕羲和王瑛子按約定沒有跟祁祺他們一起走VIP通道,只走了普通頭等艙安檢,像兩位再普通不過的旅客。

她們早早通過檢查,坐在候機區臨近貴賓廳的一角,刻意挑了一個視野開闊又不顯眼的位置,一邊喝水一邊等登機。

不遠處,正好能看見祁祺那邊的人流動靜。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一件低調到幾乎要和地面融在一起的深灰色風衣,低頭過安檢時安靜得像個普通上班族。可還是被認出來了。

有女生輕聲驚呼,雖然迅速捂住嘴,但眼睛卻閃閃發光。幾個同行的旅客也悄悄側頭看,像一圈小小的旋渦,正從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漾開來。

王瑛子正咬著吸管,順著視線看過去,笑出了聲:“你家那位是真藏不住。遮成這樣都能被人一眼認出來,跑哪兒都被盯上。”

她轉頭看向劉奕羲,挑眉打趣:“你要是哪天真官宣了,熱搜都不用預告的,直接預定包年套餐。”

劉奕羲輕輕呼出一口氣,沒說話,只擡手做了個“噓”的手勢,指尖點在唇邊,神情看似鎮定,眼神卻忍不住帶了點笑意。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回應。但那一瞬,她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光,好像比機場頂上的燈還亮一點點。

貴賓候機廳內溫度適宜,燈光柔和,幾排布藝沙發將空間自然分隔開。祁祺剛坐下不久,舒凱便去取水,他則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兩秒,還是撥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人聲略顯嘈雜,像是在候機區另一頭。

“你在哪兒?”他語氣溫緩,刻意壓低,“過來坐會兒吧,沒人。”

那頭停了半秒,傳來劉奕羲輕輕的呼吸聲,像在權衡什麽。片刻後她笑了笑:“不了,我正準備拉瑛子去逛逛。”

祁祺挑了下眉:“你不是說困了?”

“逛一圈回來剛好登機。”她語氣從容,卻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而且啊……”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絲笑意:“我可不想上熱搜。”

祁祺沒說話,只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沿著指尖一直滑進手機殼裏。

掛斷電話時,他依舊看著屏幕,像還能聽見她剛才那句略帶調侃的“我可不想上熱搜”。

而此時的劉奕羲,已經拉著王瑛子往機場書店方向走去。

王瑛子一邊跟她說著行李太重不該帶那麽多衣服,一邊低頭回信息,步子卻也沒慢下來。

書店不大,擺設緊湊,暖色燈光照在書架邊沿,像是一個暫時與現實隔離的靜謐角落。

書店不大,燈光安靜地落在一排排書架上,木質的地面踩上去沒有聲音。人不多,空氣裏是紙頁和油墨混合著暖光的氣息。

劉奕羲隨手翻了幾本新出的小說,又在散文區前停下腳步。她一向喜歡在旅行中讀些文字不太濃烈的東西,就像走在異地的街頭,需要的是一點輕柔的思想陪伴,而不是情緒洪水。

她的目光順著一排排書脊掠過,最終停在一本淡灰色封面的書上。

就是一本舊版的《昨日的世界》——斯蒂芬·茨威格。

她幾乎沒有猶豫,伸手將它抽出來,書頁微微一翹,像是在空氣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曾在別處讀過這位作家的短篇,但這本自傳體散文集卻一直沒來得及細讀。

她翻了幾頁,讀到一行:“我曾經親眼見證過一個世界的終結。”

指尖輕輕一頓,然後將它合上,抱在了懷裏。

她每次旅行都會帶書,或在出發前備好,或像這樣,在機場偶遇——她習慣在異地時空中保持某種屬於自己的閱讀節律。

那是她認定的一種“與世界保持適當距離”的方式,不被節奏裹挾,也不徹底游離。

這次旅行也不例外。即使是一次偷偷出發、帶著秘密的逃離,她也不打算例外。

“這本不錯。”王瑛子從旁掃了一眼,笑著說,“一看你就是有備而來。”

劉奕羲輕輕一笑:“算是旅程裏給自己的陪伴。”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本書可能也會被她在某個午後放在祁祺身邊,一頁一頁翻著,兩人一語不發,卻沈默地走進彼此的閱讀節奏裏。

她知道,那樣的時刻不會多,但有,就已經足夠了。

飛機平穩升空,雲層在窗外一層層鋪展,像是世界專為逃離者編織的一張軟白網。

劉奕羲靠在座椅上,戴上了耳機——是祁祺提前準備好的。

她戴上那副耳機的瞬間,便知道他是認真挑過的。耳罩貼合得剛剛好,音質溫潤幹凈,就連表面的金屬質感也極其安靜,沒有一點招搖的意味,正是她會喜歡的樣子。

耳機自動連接上一個命名為 “Read & Rest” 的播放列表。第一首是 《Where the Light Stays》,旋律溫柔、幹凈,像一束輕柔的光停在午後書頁上,悄無聲息地暈開。節奏不快不慢,正適合看書、發呆、與旅途安靜對話。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人,怎麽總是能提前想到她的節奏。

她翻開那本剛買下的《昨日的世界》,讀得很慢,像在翻閱一個人的回憶錄,而那些回憶正好與她的某些情緒輕輕重疊。

她正要將書翻過一頁,手指一頓,不知為何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撞上了他不動聲色的註視。

祁祺靠在座椅裏,眼神不語,卻帶著一點安靜的笑意,像是等她回頭已經很久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又像什麽都已經發生。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低頭,拿起手機。

片刻後,她收到一條消息:

祁祺:

“你看書的樣子很好看。”

她沒回,只是輕輕一笑,翻到一頁,拿出手機,拍下一段文字發了過去。

劉奕羲:

“每一個幸福的時代,都是不自知的。”

——斯蒂芬·茨威格,《昨日的世界》

那一頁她其實讀了很久。這一句被編在某個章節開頭,是譯者特意加的引文。她不知道祁祺會不會註意到它的出處,但她知道他一定會懂她發這句話的意思。

幾秒後,他發來回覆:

祁祺:

“那我現在是不是很幸福?”

“因為我知道。”

劉奕羲輕輕搖了搖頭,耳尖發熱,又忍不住回了一句:

“這不是書裏寫的金句。”

“是你自己編的吧?”

祁祺立刻回:

“我在跟你談一場腳註式的戀愛。”

“金句我交給你,我負責寫註釋。”

她失笑,眼角輕輕彎起。

這時他又發來一張照片,是他手上的那本《島上書店》,封面有些舊,是舊版的中文版,他說他以前讀了一半,這次終於想讀完。

祁祺:

“它說:‘有些書你等對的人一起讀,就讀得完了。’”

“我現在明白這句話了。”

她沒回消息,只輕輕擡起頭,再次望向他那一排的方向。

祁祺沒有看手機,他正坐在那兒,靠著舷窗,像安靜地等著一場沒有配樂的相遇。

她心裏忽然安靜下來,不再想熱搜、不再想機場、不再想誰會不會看見——

她知道,他就在這裏,

不是在耳機裏,不在書裏,

而是在她心跳和文字之間,

一頁一頁地,靠得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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