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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你在風裏,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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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你在風裏,我也在

夜已深,北京顧宅仍亮著一盞溫黃的燈。

琉璃燈罩下,光暈安靜地灑在老木茶幾上,仿佛不願驚擾這座宅子沈穩的脈搏。屋內沒有多餘的聲響,只餘一爐清茶在緩緩吐著熱氣,像是在等什麽人,或等一句話落下。

顧時琛換下外套,擡手松了松領口,隨意坐入沙發,將手中車鑰匙擱在一旁,低聲道:“今天在健身房,見到你那位‘祁老師’了。”

他語氣溫和,不帶調侃,倒像是在認真陳述某種觀察:“真人比屏幕上更沈靜。長得是好看不假,但最難得的,是他那股不急不躁的氣場。看似寡言,卻不是不好親近,而是有分寸、有層次……氣質幹凈,眼神也很穩,是那種,站在人群裏不說話,也能被記住的人。”

坐在對面茶幾旁的顧時安輕輕一怔,手中那本攤開的書頁滑落幾行。

她望著哥哥,眼裏亮起一點淡淡的光,語氣卻仍是不動聲色:“哥你今天這麽多話,挺少見的。”

顧時琛輕笑:“你不是說他是你喜歡的演員嗎?我就替你留了心。”他頓了頓,似乎認真回憶了一下,“確實是個值得喜歡的演員。”

顧時安低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翻回書頁,卻沒繼續讀,只是靜靜地將那一份聽來的肯定,藏進心底最柔軟的一頁。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那一聲“嗯”裏,有歡喜,有悸動,還有一點點無聲的雀躍——像夜色中悄然盛開的花,藏在書後的句子裏,也藏在心跳最深處。

顧時琛換了姿勢,半倚在沙發扶手上,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語氣不經意地問道:“你不是之前還說想去集團的影視部實習?怎麽又臨時改了?”

茶香輕緩升起,落在他語尾時已帶上幾分兄長慣有的探問意味。

顧時安卻只是靜靜坐著,指尖一下一下地撥弄著茶杯沿,神色平靜卻帶著輕微的轉向:“我後來想了想,還是想去一家叫‘未晴工作室’的地方試試。”

“未晴?”顧時琛眉頭微挑,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是新成立的嗎?”

“也不算太新,”顧時安語氣很輕,眼神卻落在遠處窗簾縫隙之間,“就是沒有特別大的名氣,但出品了《風起之路》。”

“就是祁祺那部剛拍完的劇?”顧時琛若有所思地回憶了一下,“聽說確實挺受業內期待的。你是因為祁祺?”

“不是,”她笑了笑,眸光卻帶著一絲坦白,“是因為那部劇的原著小說我看了,寫得真的很好。我想去那個工作室看看,看看是什麽樣的人、用什麽樣的思維和細節,把這樣一個故事講得那麽打動人。”

“所以你就為了一個作者,想去實習?”顧時琛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審慎,“要真是想認識作者,直接吃頓飯、打個招呼也就夠了。”

“不是那樣的。”顧時安搖了搖頭,神情帶著她少見的堅持。

“有些東西,不是見一面、聊幾句就能學會的。那些把人物命運寫得細膩又深遠的感覺,是要靠浸潤、靠時間一點一點體會出來的。”

她擡起眼,看向兄長的目光透出罕見的認真:“我想靠自己去靠近那種氛圍,哪怕只是做一些雜事,也比站在遠處仰望更踏實。”

顧時琛沈默了一會兒,低頭抿了口茶,沒再說什麽。

而她繼續補上一句,像是給自己的決定加上註腳:“而且我聽說,《風起之路》的劇本出來沒多久,祁祺就表示願意接,還推掉了其他幾個高商業回報的項目。他願意為這部劇讓出檔期,可見他真的很喜歡。”

她低聲道:“將來我也想寫出那種……能讓他讀完就點頭的劇本。”

屋內靜了片刻,窗外的風掀起樹影,輕掃在落地窗上。顧時琛看著面前這個坐姿挺直、目光沈靜的妹妹,忽然覺得,這個從小被捧在掌心長大的女孩,好像正在悄悄長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沒再阻攔,只是輕輕點頭。

“既然決定了,就去試吧。”

顧時琛起身,將茶盞輕輕擱回桌上,望著妹妹堅定的眼神,語氣也隨之柔和下來:“那我讓助理幫你查查這個工作室的聯系方式。面試、簡歷這些你自己來,咱們顧家從不幫人遞捷徑。”

顧時安點頭:“我知道。”

她本就沒打算借用任何關系。她想靠的,是自己。

那一夜,北京入秋後的風穿過林木,帶著微涼的葉影掃過窗臺。書桌上的臺燈仍亮著,她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地為簡歷潤色最後一行字,眉眼平和,心卻因某種靠近的可能性而泛起淡淡的期待。

可她並不知道,那部被她視為“編劇起點”的作品,《風起之路》,它在祁祺心裏最初的重量,從來不只是劇本。

他們都以為,是劇本足夠好,才換來那個向來謹慎挑選角色的男演員的點頭。卻不知,那天祁祺收到劇本,是在他的病房中。

他一眼看見作者欄上的名字,整個人仿佛被拉進了另一個時空。

從那一刻起,那份尚未打開的劇本,就已經被他默默放入了“必接”的清單。後來看完文字,他的選擇只是變得更篤定,而不是才開始動搖。

他接這部劇,不僅是因為劇本足夠好,更是因為,那是她寫的。

她寫的每一個人物、每一條命運線,對他來說都不再只是紙面上的設定,而是她曾停留過的世界,是她的心聲投影。

那部劇讓他看到了她的文字,也讓他更加確定,想走進她的世界。

只不過,這些——沒有人知道。

顧家兄妹各自沈浸在各自的理解中。

他們都錯過了這個起點,錯過了那份悄然萌發、後來卻愈發清晰的心意。

只是命運的路從來不止一條。

有些靠近,也許會繞一圈,但終究——還是會抵達。

未晴工作室一層,上午十點。

前臺女孩剛剛泡好一杯咖啡,門口的感應鈴響了。

顧時安推門而入,身穿淺駝風衣,黑發低束,語氣溫和而簡潔:“您好,我想投一份實習申請。”

她遞出一個淺灰信封,沒有過多寒暄,只禮貌點頭便轉身離去。

前臺一楞,低頭看那信封上用鋼筆寫著的字——

“未晴工作室實習申請材料 / 顧時安”

筆跡清雋而穩,像極了舊日信劄中某位文氣女孩寄出的家書。

她有些好奇,轉手送至樓上人事部。

“紙質的?”人事主管翻開信封的那一刻,也微微挑眉。

這個時代,幾乎所有實習申請都通過郵箱提交,格式整齊、模板統一、甚至很多連自我介紹都由AI代勞。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這樣一份完整手寫的申請了。

紙是質地溫潤的米白信紙,字跡清晰、結構明朗,沒有誇張的修飾,也沒有空洞的套話。

正文第一段寫著:

“我是顧時安,北京大學文學院在讀三年級生。因為喜愛劇作結構與角色心理建構,希望能在貴工作室參與項目早期打磨,哪怕只是資料整理或會議記錄,我也願意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

筱潔翻完一整頁,又看到後頁夾著兩張筆記副本,是她對《風起之路》原著的拆解與簡析——從主人公弧線、沖突節點、乃至對群像的情緒分布,條理分明,卻又不失溫度。

“人不錯。”她合起信,輕聲道,“雖然只是初篩,但這份簡歷,我要留一下。”

她將那封信放進獨立資料夾中,並在電子表上敲下幾筆:“顧時安 / 待約初面 / 非常規投遞”。

整棟寫字樓外陽光溫柔,風掠過窗臺時,吹起信紙一角。

而這封寫在紙上的信,就像顧時安這個人一樣,安靜卻不模糊,低調卻無法忽視。

她沒有讓人幫忙,也沒有自帶光環,只是以一封實在的信,把自己投進了未來的某個故事裏。

未晴工作室會議室外,午後陽光正好,窗臺投下斑駁光影。

林蔚然剛結束一通電話,眉心還帶著一點疲憊,就看到新審批系統裏又多出了兩封請假條。

點開一看,名字熟得不能更熟。

“劉奕羲、王瑛子?”

她自言自語地念出聲,語調微揚,像是沒想到這兩位搭檔又神同步地申請離開。

她放下手中的鋼筆,手肘抵著辦公桌,單手支著下巴,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

下一秒,她就拿起內線撥號鍵,聲音懶洋洋的:“瑛子,有空上來一趟,順便把你那位編劇小姐姐也帶上來。”

十分鐘後,兩人推門而入。

劉奕羲走得很穩,一如既往的沈靜端正,王瑛子則站在她身側,神色帶點無奈地嘟囔:“你看吧,被叫上來了。”

林蔚然看著她們兩個,沒說話,只是擡手舉了舉那兩封打印出來的電子請假單:“你倆是不是把請假當組隊活動了?上次組裏才忙完一個項目,這不剛喘口氣,怎麽又同時請了假?而且還不寫原因,就一句‘個人安排’?”

“臨時有事。”劉奕羲語氣溫和,倒是王瑛子先聳了聳肩,笑嘻嘻地接話:“我們只是想出門透口氣,總不能一直泡在辦公室裏吧。”

“透口氣要寫申請?”林蔚然挑眉,“你們這是計劃好的嗎?要走就一起走,我看最近是談到什麽新項目了,打算撇開公司自己合作?”

王瑛子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林姐你這八卦雷達也太靈了吧?”

“那你告訴我,是不是有更好的方向了?”林蔚然語氣不緊不慢,眼神卻帶點探究,“是不是你們打算聯手搞個獨立工作室,名字我都替你們想好了:‘羲瑛聯合’,夠不夠文藝?”

劉奕羲被她逗笑了,語氣比剛才輕了些:“真不是撇開公司,我們只是短暫出去一趟,回來繼續寫稿。”

林蔚然嘆了口氣,擺擺手,語氣還是帶點打趣:“行吧,反正你們倆的請假效率,我早就習慣了。但記得,回來得交兩倍的策劃草案,不然你們知道後果的。”

“遵命。”王瑛子乖巧敬禮。

劉奕羲輕聲補了句:“我們不是不顧團隊安排,只是……偶爾也需要一點私人生活。”

林蔚然聽到這句,神情微微一頓,沒再追問,只是笑著說:“你們是創作者,不是機器。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只是,記得早點回來。組裏離不開你們。”

王瑛子轉身前還不忘小聲嘀咕:“我懷疑她是怕我們真自己創業。”

林蔚然在後頭聽得一清二楚,懶洋洋地喊了一句:“你們要是真開工作室,記得請我吃飯,我考慮投點股。”

兩人笑著離開辦公室,走進走廊灑滿光影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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