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歸光與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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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歸光與晚意
祁祺走後，沈之驍從業務上的話題轉回了祁祺的身上。
“他又請假了？這頻率……怕不是前陣子熱搜說的是真的吧——‘為愛奔赴日本’，聽著挺像回事。”
白嘉森一怔，隨即笑著擺擺手：“你這人，怎麽也八卦起來了。”
沈之驍沒接話，只是淡淡一笑，等他繼續。
白嘉森也不遮掩，只是放下手裏的杯子，語氣淡下來幾分：“他是有點變化。這兩個月的確請了兩次假，但顧涵都提前打了招呼，時間也安排得妥當。”
“至於戀愛這件事——”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祁祺有分寸，不會亂來。我暫時不打算插手太多。”
沈之驍指尖輕扣桌面，目光落在對面的茶盞上，沒立刻出聲。
他當然明白，白嘉森這句“有分寸”，才是最耐人尋味的部分。
真正的“分寸”，從來不是要不要談戀愛，而是能不能在眾目睽睽下穩住所有局面。顯然，祁祺可以。
沈之驍眼神略收，唇邊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沒再追問，只淡淡開口：“不管怎樣，他是我們接下來想重點合作的人。”
白嘉森點頭：“你放心，我也打算把他往更高的位置推。”
陽光從辦公室一角的玻璃落地窗斜斜灑進來，隔著茶盞的光，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
誰都沒有再提“為愛奔赴”四個字，可兩人心裏都明白：這場悄無聲息的感情，已經在悄悄改變一些事的走向。
但不論是感情還是事業，祁祺這個名字，已是他們必須牢牢握住的王牌之一。
夜色緩緩落下，城市的光從霓虹躍至高樓，再從玻璃窗暈染進室內。
健身房燈光明亮，空氣裏帶著一點金屬器械與汗水混合的氣味。地板上光影交錯，整排跑步機有節奏地閃動著電子屏幕，仿佛每一滴汗水都帶著精準節拍。
舒凱正靠在器械邊擦汗，穿著無袖訓練背心，整個人像剛從一場電影拍攝裏走出來，眉眼生動，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他單手扶著啞鈴架，喘了兩口氣後，轉頭望向一旁正在舉杠鈴的祁祺。
“欸，我說兄弟。”他一邊喝水一邊開口，“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旅行計劃全訂了沒？”
祁祺把杠鈴平穩落下，眉間微動，卻沒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艾倫在弄。”
“你就一點不緊張？”舒凱誇張地拍了一下毛巾，“我現在光想到要跟瑛子一起旅行，就開始翻攻略了。話說回來——她答應了啊。”
說到這裏，他嘴角明顯揚起，像是心裏憋了半天的好消息終於找到了出口，“今天中午她發消息給我，說‘就當是朋友間的旅行’，你說這算是松口了吧？”
祁祺這才回過頭，掃他一眼，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你比她還激動。”
“廢話！”舒凱一點不掩飾，“這可是大事。你也知道她以前啥態度，對感情避之不及。你說我得做點啥準備，選條項鏈？買個墨鏡？還是找家網紅民宿燭光晚餐？”
祁祺一邊拿毛巾擦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別太刻意。”
“切——你說得輕巧。”舒凱撇撇嘴，又笑瞇瞇靠近一點，“對了，你當初告白那天，都準備了啥？流程給我覆刻一下唄。”
祁祺停頓了兩秒，輕輕拉了拉訓練手套，語氣淡淡：“沒準備。”
“哈？”舒凱眼睛睜大，“你這也太……”
“她先說的。”祁祺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我只是……接住了。”
這話一落，舒凱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背拍了一掌，水差點從嘴裏噴出來。
“你快拉倒吧。”他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臉，一邊語氣誇張地哼出聲，“你要是只‘接住了’，那我算什麽？我上趕著追著跑的都是空氣是吧？”
他越說越不服，“先是找手機要奔去羅馬，然後為了趕進度人都累病了，結果熱搜一掛，全國都知道你祁老師‘為愛拼命’。天天追在人家身後跑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反倒在這兒裝雲淡風輕？你臉呢？”
祁祺像是早習慣了他的風格，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慢悠悠地拉伸手臂，臉上掛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賴皮笑：“是啊，我是追她一路。”
他頓了頓，忽然補上一句，語氣一轉，像是不怕火上澆油，“可在白馬，她還是主動跟我表白的啊。”
“嘖——”舒凱臉色都變了，一副恨不得原地倒立的模樣，“你別說了，再說我得原地炸了。你這人現在特別討人嫌你知道嗎？前陣子還說人家艾倫是單身狗，真是——喪盡天良了。”
祁祺沒吭聲，只是低頭笑了笑，那笑意像被月色溫柔照過，悄悄藏在睫毛下。
“真不要聽？我還沒說她那天表白完了之後的事兒呢。”他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又像是藏著一顆糖，慢慢地化在夜色裏。
“別別別！”舒凱趕緊捂耳朵，“你要是敢說，我現在就去把你戀情曝光發微博‘我哥談戀愛了，求全國人民一起罵他’。”
祁祺還是不動聲色地笑，只是那笑意沒收回去，而是落進了眼底，像一道緩緩泛起波紋的湖水，藏不住的柔和與心滿意足。
他低頭喝了口水，指尖無聲地敲了敲杯壁。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泛出來的安心感。
他心裏知道，這段關系來得不易，他們走了太多彎路，錯過太多時機。如今她終於肯靠近自己一步，那一步輕輕落下的重量，是他永遠都不會辜負的。
艾倫的聲音此時在他耳邊浮現起來——
“哥，機票酒店都定好了，你放心，保密到位。”
可祁祺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然後低頭回消息：“我知道。”
他心裏明白，這場旅行的路線、節奏、安排，表面上可以交由助理團隊去處理，可真正該怎麽走、要停在哪裏、何時靠近、何時放緩腳步——只有他和她自己知道。
這趟旅程，必須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決定的。
就像他們這段關系一樣。
專屬於他們，溫柔而堅定，毫不勉強，也無須提醒。
“餵，”一道聲音忽然插入。
兩人轉頭，看見健身房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簡單的長袖與寬松長褲，肩上搭著黑色運動毛巾，神色溫文，卻帶著幾分天然的距離感。
舒凱先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顧時琛？你怎麽來了？”
“剛好這邊有飯局，提早結束，就順路過來看看。”顧時硯語氣禮貌自然，目光順勢落在祁祺身上，“我看你在，說打個招呼。”
“來得正好。”舒凱讓了個位子出來，順勢介紹，“這我兄弟，祁祺。”
顧時琛微微頷首，主動伸手：“久仰。”
祁祺擦了擦手，與他禮貌握手，語氣平和：“你好。”
“挺早前就在各大項目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了，”顧時琛微笑著，“真人比鏡頭裏還沈穩些。”
祁祺笑笑，沒回應誇獎，只道：“您客氣了。”
兩人握手間，彼此的眼神都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層更安靜的評價。
這並不算一次正式的見面，但雙方都清楚——這種輕描淡寫的開場，往往才是未來合作的起點。
顧時琛並沒有久留，只簡單聊了幾句近況與圈內合作趨勢。祁祺禮貌地接話，不顯熱絡也不冷淡。
而舒凱一旁看著，倒是若有所思。
等顧時琛走遠，舒凱慢悠悠地側頭看了祁祺一眼，挑了挑眉：“你剛剛是不是收斂得特別乖？”
祁祺擰開水瓶，淡淡瞥了他一眼：“場合而已。”
“嘖，你就沒點反應？”舒凱不死心，“顧家那位，可不是隨便露面的，今兒還主動來寒暄兩句，這待遇你也太自然了。”
祁祺喝了一口水，神色從容：“混在這行這麽久，該怎麽坐、怎麽笑、什麽時候開口，早習慣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比起那些真正覆雜的局面，這種……不難。”
舒凱看著他這副“見慣風浪”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也就你了，能把覆雜的事過得這麽從容。”
祁祺沒再接話，只是低頭擰緊水瓶蓋，眼底浮著一層靜靜的光。他很清楚，真正讓他起波瀾的，不是人前那些場面，而是她的眉眼和心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收回心底。
午後的陽光落在玻璃外墻上，城市的街道像被一層淺金色薄膜輕輕籠住。
劉奕羲推開試衣間的簾子，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外頭等她的王瑛子：“這個怎麽樣？”
王瑛子正拿著手機拍一排墨鏡，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頓時亮了幾分：“可以哦——這件顏色好看，襯得你皮膚更亮。”
“是嗎？”劉奕羲低頭看看鏡中的自己，裙擺落在膝下，剪裁幹凈，顏色是一種淺淺的奶杏，柔和而不膩。
“關鍵是拍照會很好看，”王瑛子一邊走過來幫她理了理肩帶，一邊若有所思，“在羅馬那種地方，光影一打，這種顏色最出片。”
劉奕羲輕輕笑了下：“你還挺專業。”
“那當然，”王瑛子拍拍自己包，“我可是為了你們這場旅行，已經把搭配圖都規劃好了。”
“……不是說是四人同行？你也算上？”
“我？”王瑛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挑起眉，“我是為了我自己好看，不是為了誰哦。”
劉奕羲沒拆她的臺詞，只是低頭笑著搖了搖頭，又轉身回了試衣間。
暖黃的燈光灑在衣架上，一排顏色柔和的衣物輕輕晃動。她伸手拂過布料的邊緣，指尖觸到一件淡灰藍色的外套。
她想起祁祺那天在電話裏說：“去羅馬，帶件厚點的外套，十月傍晚會冷。”
——這一次，她真的準備好了，不再猶豫。
她要為這段旅程，帶上一些漂亮的衣服，也帶上一些，久違的心意。
手機在包裏輕輕震動，是祁祺的來電。
“在哪兒？”他聲音溫溫的，還帶著點剛健完身的低啞。
“商場，”劉奕羲走到一旁接起電話，“陪瑛子挑點衣服。”
“剛好，”祁祺那頭傳來背景音樂，是健身房裏的節奏聲，“我和舒凱這邊也結束了，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我去接你們。”
她笑：“你最近很喜歡做接送服務嘛。”
“……主要是，想見你。”他語氣認真。
她耳尖有些熱，低聲應了一句“好”，回頭看向王瑛子。
“你家那位？”王瑛子靠在試衣間門口，一臉看透一切的表情。
“嗯，他說來接我們吃飯。”
王瑛子沒好氣地打趣：“你這也太見色忘義了吧？說好陪我逛街的，結果一個電話就把你拐走了。”
劉奕羲笑著瞥她一眼：“我可沒拋下你啊，走吧，一起去吃飯。”
“不要。”王瑛子大聲拒絕，“我不做燈泡。”
“可舒凱也在，”劉奕羲輕笑，故意加重語氣，“多你一個不算多。”
王瑛子瞪了她一眼：“你這是明著送我進狼窩。”
“哪有狼窩，最多是個溫水湯鍋。”劉奕羲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他們一會兒來接我們。”
兩個女孩一邊說笑一邊出了商場，落日的金光斜斜灑在她們身上，像旅途尚未啟程的光亮預告——
心意不言，腳步卻已悄悄靠近。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街道被霓虹染得溫柔又繁忙。
洗過澡換上幹凈衣服後，舒凱和祁祺一起驅車前往女生們所在的商圈。為了不引人註目，祁祺提前坐進了後排。車窗是深色的，隱蔽得剛剛好，像是城市的一角靜默的暗格，把他藏了進去。
車停在商場側門外，街邊梧桐輕晃，櫥窗裏是斑斕而溫暖的燈光。
不遠處，兩個身影緩緩靠近，笑語如碎光一般飄進耳裏。
祁祺透過微敞的車窗望去，劉奕羲和王瑛子正一前一後走來，身上還帶著逛街後的輕快氣息。她穿著一件米色外套，頭發輕輕披著，在城市的夜風裏顯得格外柔軟。
“你待著別動。”舒凱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不忘回頭交代，“老實待在後排，別下車，你現在一露臉她們就都不自然了。”
祁祺無奈地笑了笑，靠在座椅上，點頭。
舒凱下車，步伐隨性又帶點刻意的灑脫。他朝兩人揮了揮手，笑得一臉自然：“終於等到你們啦。”
“你們不是剛健完身嗎？來得挺快啊。”王瑛子說著，把手裏的袋子提了提。
“當然得快，不然你們早吃完了。”舒凱沖她擠了擠眼，然後轉頭對劉奕羲說：“你坐後排吧，車裏有空調，暖著呢。”
劉奕羲微微一楞，視線落向車窗，正好對上一雙藏在昏暗中的眼——隔著一道玻璃，隔著淺淺的夜色，那雙眼靜靜看著她，仿佛從來沒移開。
她唇角一彎，沒有多說什麽，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王瑛子挑了挑眉，沒再打趣什麽，順勢坐上了副駕。
他們選擇的餐廳仍是“落森”。
那家藏在植物園後側的朋友私廚，幾次聚會之後，幾人早已習慣那裏溫暖的燈光與安靜的氣味。最重要的是，足夠私密——足夠讓一些情緒在不被打擾的空間裏，自然生長。
車子駛出主路，穿行在夜色柔和的街道上。
前排，舒凱照例是氣氛的點火人，笑話接著調侃，王瑛子一邊拆他的話茬，一邊忍不住跟著笑出聲，兩人配合默契，鬥嘴都像帶著節奏的小品。
而後排，是另一種靜謐的溫度。
劉奕羲剛坐下，安全帶還沒扣好，身旁的人就像蓄勢已久般悄然靠了過來。
祁祺伸手將她輕輕圈入懷中，動作不顯急切，卻帶著一種熟稔的克制。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有藏不住的溫柔。
“我還以為你要在商場裏多逛一會兒，”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剛醒來時落在胸腔的第一縷輕語，“差點就想直接去找你了。”
劉奕羲輕笑，正準備調侃一句，卻忽然意識到——他摟著她的這只手，暖得不像是車裏的空調可以吹出來的溫度。
她終於反應過來，方才舒凱下車前那句“車裏暖著呢”，真正的含義。
後排安靜下來。
對比前座的熱鬧喧笑，他們像是被夜色安置在另一種頻率裏。祁祺握著她的手，指腹一遍一遍地揉著掌心，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只是單純地不舍得放開。
“這幾天，總覺得一天裏有很長一段時間，心是空的。”
他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嗓音帶著點難得的低啞與委屈：
“哪怕每天都聽見你聲音，還是忍不住想你。像心裏總有一處位置，只等你走近，才踏實。”
劉奕羲微微仰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笑意，像一池柔光。
她沒回應，只是趁著前排兩人還在為一道網紅菜名爭執不休時，輕輕湊過去，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個吻。
祁祺一楞，隨即耳根悄悄泛紅。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劉老師，現在的手段越來越高了。”
“嗯？”她偏了偏頭，裝作不懂。
祁祺沒再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她的頭靠上他的肩，發絲輕輕掃過他頸側的皮膚，像一陣風，又像什麽更輕更軟的東西，悄然撥動了他每一根神經。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坐著，像在盛著這份靜謐，也像是在守著一場久別的安寧。
就這樣，一前一後——
前排是笑鬧中的熱火朝天，後排是心事裏的悄然貼近。
車子穿過燈火闌珊，駛到“落森”的門口，四人的晚餐之約，也在夜色深處，悄然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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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祺走後，沈之驍從業務上的話題轉回了祁祺的身上。
“他又請假了？這頻率……怕不是前陣子熱搜說的是真的吧——‘為愛奔赴日本’，聽著挺像回事。”
白嘉森一怔，隨即笑著擺擺手：“你這人，怎麽也八卦起來了。”
沈之驍沒接話，只是淡淡一笑，等他繼續。
白嘉森也不遮掩，只是放下手裏的杯子，語氣淡下來幾分：“他是有點變化。這兩個月的確請了兩次假，但顧涵都提前打了招呼，時間也安排得妥當。”
“至於戀愛這件事——”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祁祺有分寸，不會亂來。我暫時不打算插手太多。”
沈之驍指尖輕扣桌面，目光落在對面的茶盞上，沒立刻出聲。
他當然明白，白嘉森這句“有分寸”，才是最耐人尋味的部分。
真正的“分寸”，從來不是要不要談戀愛，而是能不能在眾目睽睽下穩住所有局面。顯然，祁祺可以。
沈之驍眼神略收，唇邊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沒再追問，只淡淡開口：“不管怎樣，他是我們接下來想重點合作的人。”
白嘉森點頭：“你放心，我也打算把他往更高的位置推。”
陽光從辦公室一角的玻璃落地窗斜斜灑進來，隔著茶盞的光，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
誰都沒有再提“為愛奔赴”四個字，可兩人心裏都明白：這場悄無聲息的感情，已經在悄悄改變一些事的走向。
但不論是感情還是事業，祁祺這個名字，已是他們必須牢牢握住的王牌之一。
夜色緩緩落下，城市的光從霓虹躍至高樓，再從玻璃窗暈染進室內。
健身房燈光明亮，空氣裏帶著一點金屬器械與汗水混合的氣味。地板上光影交錯，整排跑步機有節奏地閃動著電子屏幕，仿佛每一滴汗水都帶著精準節拍。
舒凱正靠在器械邊擦汗，穿著無袖訓練背心，整個人像剛從一場電影拍攝裏走出來，眉眼生動，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他單手扶著啞鈴架，喘了兩口氣後，轉頭望向一旁正在舉杠鈴的祁祺。
“欸，我說兄弟。”他一邊喝水一邊開口，“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旅行計劃全訂了沒？”
祁祺把杠鈴平穩落下，眉間微動，卻沒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艾倫在弄。”
“你就一點不緊張？”舒凱誇張地拍了一下毛巾，“我現在光想到要跟瑛子一起旅行，就開始翻攻略了。話說回來——她答應了啊。”
說到這裏，他嘴角明顯揚起，像是心裏憋了半天的好消息終於找到了出口，“今天中午她發消息給我，說‘就當是朋友間的旅行’，你說這算是松口了吧？”
祁祺這才回過頭，掃他一眼，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你比她還激動。”
“廢話！”舒凱一點不掩飾，“這可是大事。你也知道她以前啥態度，對感情避之不及。你說我得做點啥準備，選條項鏈？買個墨鏡？還是找家網紅民宿燭光晚餐？”
祁祺一邊拿毛巾擦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別太刻意。”
“切——你說得輕巧。”舒凱撇撇嘴，又笑瞇瞇靠近一點，“對了，你當初告白那天，都準備了啥？流程給我覆刻一下唄。”
祁祺停頓了兩秒，輕輕拉了拉訓練手套，語氣淡淡：“沒準備。”
“哈？”舒凱眼睛睜大，“你這也太……”
“她先說的。”祁祺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我只是……接住了。”
這話一落，舒凱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背拍了一掌，水差點從嘴裏噴出來。
“你快拉倒吧。”他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臉，一邊語氣誇張地哼出聲，“你要是只‘接住了’，那我算什麽？我上趕著追著跑的都是空氣是吧？”
他越說越不服，“先是找手機要奔去羅馬，然後為了趕進度人都累病了，結果熱搜一掛，全國都知道你祁老師‘為愛拼命’。天天追在人家身後跑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反倒在這兒裝雲淡風輕？你臉呢？”
祁祺像是早習慣了他的風格，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慢悠悠地拉伸手臂，臉上掛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賴皮笑：“是啊，我是追她一路。”
他頓了頓，忽然補上一句，語氣一轉，像是不怕火上澆油，“可在白馬，她還是主動跟我表白的啊。”
“嘖——”舒凱臉色都變了，一副恨不得原地倒立的模樣，“你別說了，再說我得原地炸了。你這人現在特別討人嫌你知道嗎？前陣子還說人家艾倫是單身狗，真是——喪盡天良了。”
祁祺沒吭聲，只是低頭笑了笑，那笑意像被月色溫柔照過，悄悄藏在睫毛下。
“真不要聽？我還沒說她那天表白完了之後的事兒呢。”他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又像是藏著一顆糖，慢慢地化在夜色裏。
“別別別！”舒凱趕緊捂耳朵，“你要是敢說，我現在就去把你戀情曝光發微博‘我哥談戀愛了，求全國人民一起罵他’。”
祁祺還是不動聲色地笑，只是那笑意沒收回去，而是落進了眼底，像一道緩緩泛起波紋的湖水，藏不住的柔和與心滿意足。
他低頭喝了口水，指尖無聲地敲了敲杯壁。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泛出來的安心感。
他心裏知道，這段關系來得不易，他們走了太多彎路，錯過太多時機。如今她終於肯靠近自己一步，那一步輕輕落下的重量，是他永遠都不會辜負的。
艾倫的聲音此時在他耳邊浮現起來——
“哥，機票酒店都定好了，你放心，保密到位。”
可祁祺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然後低頭回消息：“我知道。”
他心裏明白，這場旅行的路線、節奏、安排，表面上可以交由助理團隊去處理，可真正該怎麽走、要停在哪裏、何時靠近、何時放緩腳步——只有他和她自己知道。
這趟旅程，必須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決定的。
就像他們這段關系一樣。
專屬於他們，溫柔而堅定，毫不勉強，也無須提醒。
“餵，”一道聲音忽然插入。
兩人轉頭，看見健身房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簡單的長袖與寬松長褲，肩上搭著黑色運動毛巾，神色溫文，卻帶著幾分天然的距離感。
舒凱先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顧時琛？你怎麽來了？”
“剛好這邊有飯局，提早結束，就順路過來看看。”顧時硯語氣禮貌自然，目光順勢落在祁祺身上，“我看你在，說打個招呼。”
“來得正好。”舒凱讓了個位子出來，順勢介紹，“這我兄弟，祁祺。”
顧時琛微微頷首，主動伸手：“久仰。”
祁祺擦了擦手，與他禮貌握手，語氣平和：“你好。”
“挺早前就在各大項目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了，”顧時琛微笑著，“真人比鏡頭裏還沈穩些。”
祁祺笑笑，沒回應誇獎，只道：“您客氣了。”
兩人握手間，彼此的眼神都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層更安靜的評價。
這並不算一次正式的見面，但雙方都清楚——這種輕描淡寫的開場，往往才是未來合作的起點。
顧時琛並沒有久留，只簡單聊了幾句近況與圈內合作趨勢。祁祺禮貌地接話，不顯熱絡也不冷淡。
而舒凱一旁看著，倒是若有所思。
等顧時琛走遠，舒凱慢悠悠地側頭看了祁祺一眼，挑了挑眉：“你剛剛是不是收斂得特別乖？”
祁祺擰開水瓶，淡淡瞥了他一眼：“場合而已。”
“嘖，你就沒點反應？”舒凱不死心，“顧家那位，可不是隨便露面的，今兒還主動來寒暄兩句，這待遇你也太自然了。”
祁祺喝了一口水，神色從容：“混在這行這麽久，該怎麽坐、怎麽笑、什麽時候開口，早習慣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比起那些真正覆雜的局面，這種……不難。”
舒凱看著他這副“見慣風浪”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也就你了，能把覆雜的事過得這麽從容。”
祁祺沒再接話，只是低頭擰緊水瓶蓋，眼底浮著一層靜靜的光。他很清楚，真正讓他起波瀾的，不是人前那些場面，而是她的眉眼和心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收回心底。
午後的陽光落在玻璃外墻上，城市的街道像被一層淺金色薄膜輕輕籠住。
劉奕羲推開試衣間的簾子，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外頭等她的王瑛子：“這個怎麽樣？”
王瑛子正拿著手機拍一排墨鏡，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頓時亮了幾分：“可以哦——這件顏色好看，襯得你皮膚更亮。”
“是嗎？”劉奕羲低頭看看鏡中的自己，裙擺落在膝下，剪裁幹凈，顏色是一種淺淺的奶杏，柔和而不膩。
“關鍵是拍照會很好看，”王瑛子一邊走過來幫她理了理肩帶，一邊若有所思，“在羅馬那種地方，光影一打，這種顏色最出片。”
劉奕羲輕輕笑了下：“你還挺專業。”
“那當然，”王瑛子拍拍自己包，“我可是為了你們這場旅行，已經把搭配圖都規劃好了。”
“……不是說是四人同行？你也算上？”
“我？”王瑛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挑起眉，“我是為了我自己好看，不是為了誰哦。”
劉奕羲沒拆她的臺詞，只是低頭笑著搖了搖頭，又轉身回了試衣間。
暖黃的燈光灑在衣架上，一排顏色柔和的衣物輕輕晃動。她伸手拂過布料的邊緣，指尖觸到一件淡灰藍色的外套。
她想起祁祺那天在電話裏說：“去羅馬，帶件厚點的外套，十月傍晚會冷。”
——這一次，她真的準備好了，不再猶豫。
她要為這段旅程，帶上一些漂亮的衣服，也帶上一些，久違的心意。
手機在包裏輕輕震動，是祁祺的來電。
“在哪兒？”他聲音溫溫的，還帶著點剛健完身的低啞。
“商場，”劉奕羲走到一旁接起電話，“陪瑛子挑點衣服。”
“剛好，”祁祺那頭傳來背景音樂，是健身房裏的節奏聲，“我和舒凱這邊也結束了，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我去接你們。”
她笑：“你最近很喜歡做接送服務嘛。”
“……主要是，想見你。”他語氣認真。
她耳尖有些熱，低聲應了一句“好”，回頭看向王瑛子。
“你家那位？”王瑛子靠在試衣間門口，一臉看透一切的表情。
“嗯，他說來接我們吃飯。”
王瑛子沒好氣地打趣：“你這也太見色忘義了吧？說好陪我逛街的，結果一個電話就把你拐走了。”
劉奕羲笑著瞥她一眼：“我可沒拋下你啊，走吧，一起去吃飯。”
“不要。”王瑛子大聲拒絕，“我不做燈泡。”
“可舒凱也在，”劉奕羲輕笑，故意加重語氣，“多你一個不算多。”
王瑛子瞪了她一眼：“你這是明著送我進狼窩。”
“哪有狼窩，最多是個溫水湯鍋。”劉奕羲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他們一會兒來接我們。”
兩個女孩一邊說笑一邊出了商場，落日的金光斜斜灑在她們身上，像旅途尚未啟程的光亮預告——
心意不言，腳步卻已悄悄靠近。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街道被霓虹染得溫柔又繁忙。
洗過澡換上幹凈衣服後，舒凱和祁祺一起驅車前往女生們所在的商圈。為了不引人註目，祁祺提前坐進了後排。車窗是深色的，隱蔽得剛剛好，像是城市的一角靜默的暗格，把他藏了進去。
車停在商場側門外，街邊梧桐輕晃，櫥窗裏是斑斕而溫暖的燈光。
不遠處，兩個身影緩緩靠近，笑語如碎光一般飄進耳裏。
祁祺透過微敞的車窗望去，劉奕羲和王瑛子正一前一後走來，身上還帶著逛街後的輕快氣息。她穿著一件米色外套，頭發輕輕披著，在城市的夜風裏顯得格外柔軟。
“你待著別動。”舒凱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不忘回頭交代，“老實待在後排，別下車，你現在一露臉她們就都不自然了。”
祁祺無奈地笑了笑，靠在座椅上，點頭。
舒凱下車，步伐隨性又帶點刻意的灑脫。他朝兩人揮了揮手，笑得一臉自然：“終於等到你們啦。”
“你們不是剛健完身嗎？來得挺快啊。”王瑛子說著，把手裏的袋子提了提。
“當然得快，不然你們早吃完了。”舒凱沖她擠了擠眼，然後轉頭對劉奕羲說：“你坐後排吧，車裏有空調，暖著呢。”
劉奕羲微微一楞，視線落向車窗，正好對上一雙藏在昏暗中的眼——隔著一道玻璃，隔著淺淺的夜色，那雙眼靜靜看著她，仿佛從來沒移開。
她唇角一彎，沒有多說什麽，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王瑛子挑了挑眉，沒再打趣什麽，順勢坐上了副駕。
他們選擇的餐廳仍是“落森”。
那家藏在植物園後側的朋友私廚，幾次聚會之後，幾人早已習慣那裏溫暖的燈光與安靜的氣味。最重要的是，足夠私密——足夠讓一些情緒在不被打擾的空間裏，自然生長。
車子駛出主路，穿行在夜色柔和的街道上。
前排，舒凱照例是氣氛的點火人，笑話接著調侃，王瑛子一邊拆他的話茬，一邊忍不住跟著笑出聲，兩人配合默契，鬥嘴都像帶著節奏的小品。
而後排，是另一種靜謐的溫度。
劉奕羲剛坐下，安全帶還沒扣好，身旁的人就像蓄勢已久般悄然靠了過來。
祁祺伸手將她輕輕圈入懷中，動作不顯急切，卻帶著一種熟稔的克制。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有藏不住的溫柔。
“我還以為你要在商場裏多逛一會兒，”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剛醒來時落在胸腔的第一縷輕語，“差點就想直接去找你了。”
劉奕羲輕笑，正準備調侃一句，卻忽然意識到——他摟著她的這只手，暖得不像是車裏的空調可以吹出來的溫度。
她終於反應過來，方才舒凱下車前那句“車裏暖著呢”，真正的含義。
後排安靜下來。
對比前座的熱鬧喧笑，他們像是被夜色安置在另一種頻率裏。祁祺握著她的手，指腹一遍一遍地揉著掌心，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只是單純地不舍得放開。
“這幾天，總覺得一天裏有很長一段時間，心是空的。”
他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嗓音帶著點難得的低啞與委屈：
“哪怕每天都聽見你聲音，還是忍不住想你。像心裏總有一處位置，只等你走近，才踏實。”
劉奕羲微微仰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笑意，像一池柔光。
她沒回應，只是趁著前排兩人還在為一道網紅菜名爭執不休時，輕輕湊過去，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個吻。
祁祺一楞，隨即耳根悄悄泛紅。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劉老師，現在的手段越來越高了。”
“嗯？”她偏了偏頭，裝作不懂。
祁祺沒再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她的頭靠上他的肩，發絲輕輕掃過他頸側的皮膚，像一陣風，又像什麽更輕更軟的東西，悄然撥動了他每一根神經。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坐著，像在盛著這份靜謐，也像是在守著一場久別的安寧。
就這樣，一前一後——
前排是笑鬧中的熱火朝天，後排是心事裏的悄然貼近。
車子穿過燈火闌珊，駛到“落森”的門口，四人的晚餐之約，也在夜色深處，悄然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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