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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杯影與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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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杯影與心局

從白馬回來的當天,王瑛子就被舒凱拽去了醫院,但醫生檢查完畢後,她卻堅持不肯住院。

“這點小事,住院太誇張了。”她一句話堵住舒凱想開的病房門,“我回家躺兩天就行。”

舒凱拿她沒轍,只好把人接回了家。

於是從那天起,他就幾乎住在她家附近了。買藥、送飯、煲湯、清掃,儼然把自己當了個全職護工。劉奕羲本來想過去探望,也被王瑛子在電話裏一句話攔下:“你太忙了,我使喚舒凱更心安理得一些。”

電話那頭,劉奕羲笑出聲來,“你這是實話實說啊。”

王瑛子一邊靠在沙發上蓋著毯子,一邊理直氣壯地說:“當然。小奶狗自己送上門來的,不能浪費。”

通話剛結束,客廳的門被推開,舒凱拿著一盤洗凈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果丁擺得整整齊齊,還插了小叉子。

“誰是小奶狗?”他挑眉問道,把果盤放下,“剛剛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

王瑛子揚了揚下巴,笑得明艷:“我說,有你在,我心裏踏實。”

舒凱一楞,眼尾的笑意立刻蕩開了,“那你盡管使喚我,別客氣。我這叫樂意為之。”

他說著坐到了沙發另一頭,拿起叉子紮了顆葡萄遞給她,聲音帶點兒故作調皮的討好:“奶狗專供,餵到嘴邊的那種。”

王瑛子接過來吃了,懶懶地說:“還挺甜。”

舒凱看著她慢慢嚼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

王瑛子靠著沙發,吃了兩顆葡萄後忽然問:“你這幾天都不用工作嗎?”

“推了。”舒凱回得很自然,“公司那些事我可以交代人去跟。你比那些報表重要。”

“你這話說得倒像回事。”她擡眼瞥他一眼。

“本來就是回事。”他一本正經,“你不舒服我哪兒都不想去。”

王瑛子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吃果子,耳根卻紅了點。

舒凱註意到她沈默,沒再說什麽,站起來去廚房擰熱水,又把她的茶水換了新的。回來時,她已經靠在沙發一角微微打盹了,手裏還握著剛剛那顆吃了一半的提子。

他輕手輕腳地把果盤移開,替她蓋好毛毯。動作剛收回,她卻睜開眼,聲音帶著點鼻音:“你坐著別動。”

“嗯?”他微微俯身。

她沒有多解釋,只說了句:“你一走開,就安靜得過頭了。”

舒凱頓了頓,然後在她身邊坐下,語氣像隨口一問:“那我在這兒,你會比較安心?”

王瑛子閉上眼,點了點頭。

客廳的燈光不強,映在她睫毛上投出淡淡陰影。她的神情柔軟下來,像某種小心翼翼的卸防,也像夜色中輕輕飄落的一頁紙,正緩緩落進他心裏。

舒凱靜靜看著她,沒再說話。他沒動,只是陪著她坐著,一起聽著窗外偶爾路過的車聲。

仿佛,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她的呼吸和果香未散的空氣,留在這個夜晚。

夜色深沈,窗外車燈光影斑駁。

劉奕羲窩在沙發一角,披著件薄毯,手機貼在耳邊。

那頭,祁祺的聲音低而清晰,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傳來——

“他認真了,小羲。舒凱剛才跟我說,他決定要好好追你閨蜜,動真格的那種。”

劉奕羲輕輕笑了一聲:“他不是一直都在追嗎?就差沒在王瑛子家門口紮營了。”

電話那頭傳來祁祺失笑的聲音:“你這話要是被他聽見,他估計要氣瘋了。”

他停頓一下,語氣愈發帶著幾分戲謔,“他還跟我說,白馬村的行程是他煞費苦心安排的,結果我們成了,他當了媒人,必須給他記頭功。”

劉奕羲笑著靠近話筒:“所以現在來邀功了?”

“可不是嘛。”祁祺笑聲裏帶著幾分無奈,“他說我們倆幸福了,也該拉他一把。只是他這個‘助攻’的要求比較明確,主要是請你這個好閨蜜出馬。”

“那你呢?”劉奕羲換了個姿勢,語調輕柔,“這次你又打算怎麽出招?”

祁祺輕輕哼了一聲,像是也在想這個問題:“目前沒出招計劃……但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閨蜜。”

“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劉奕羲忍不住打趣。

祁祺笑了笑,聲音變低:“是啊,但這次不太一樣,他變得……比以前認真,比以前小心。他怕被拒絕,也怕來不及。”

劉奕羲安靜了兩秒,眼神落向窗外一束遙遠的車光:“那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這個兄弟給他一點信心。”

“我給。”祁祺頓了頓,“但更關鍵的,還是你。你說點舒凱的好話,王瑛子八成會松口。”

“你這是把我賣了?”

“我是把你托付給幸福的責任感。”他輕笑。

劉奕羲失笑搖頭:“你還挺會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像是兩人都在默默想著什麽。

劉奕羲忽然輕聲提議:“要不我們也給他們安排一場旅行?比如……一個周末,不用太遠。換個地方,換個心情。”

“主意不錯。”祁祺笑起來,“不過你確定我們有那麽多假期嗎?”

“你更忙。”劉奕羲笑著反問,“你有那麽多假期嗎?”

“我倒是能臨時走開幾天。”祁祺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保留,“不過那幾天我已經有其他安排了。”

“什麽安排?”她立刻追問。

那頭的祁祺笑得輕了幾分,故作神秘:“先留個懸念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劉奕羲將毯子拉緊了些,笑著靠在沙發扶手上。

祁祺沈默了幾秒,語氣忽然柔下來,像是放下了調侃,低聲道:“我有個廣告拍攝和代言活動,要去上海三天。”

“什麽時候出發?”劉奕羲問。

“明天。”

劉奕羲怔了怔,隨即輕聲說:“那……一路平安,工作順利。”

“就這?”祁祺馬上裝出受傷的語氣,“你都沒一點表示?想我之類的都沒有?上來就工作順利,你是不是開始後悔了,小羲。”

劉奕羲“撲哧”一聲笑出來,趕緊哄他:“我每天都想著晨晨呢,但是我知道那是晨晨的工作,所以我一定會支持晨晨的。”

一口一個“晨晨”,把祁祺逗得笑聲都沒忍住:“小羲你夠了……我都快裝不下去了。”

話雖玩笑,他卻沒有再接著說,而是靜靜對著話筒,語氣低柔而堅定地說了一句:“有你,真好。”

聽筒那邊,劉奕羲輕輕應了一聲。她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只是在風輕夜靜裏,靜靜地回了一句:“你安心工作,我等你回來。”

那一刻,好像風聲都溫柔下來,遠處車流的尾音也變得柔緩。

兩人又像往常那樣,輕聲叮囑著一些瑣碎的事,誰都不肯先掛電話,聲音在夜裏拉得長長的,一遍又一遍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直到窗外最後一盞鄰居的燈熄滅,他們才終於道了晚安。

那一聲“掛了哦”,都像撒了糖。

夜色漸深,城市高處燈火稀落,一家隱於金融區頂層的私人會所內,酒香與談笑聲交織於低調奢華的空間裏。落地窗外是半城燈海,室內卻籠罩著另一重權力的光暈。

白嘉森到得不算晚,卻也不是第一個。那張長形深棕色餐桌邊,已有幾位熟面孔就座。

沈之驍舉杯朝他示意:“老白,這頓飯我可等了半年。”

白嘉森笑著在他旁邊坐下,眼神一掃在座諸人,徐徐落定在對面的兩位熟悉身影上——肖文敬與舒遠舟。

肖文敬,駱嘉怡口中的“肖叔叔”,是辰峰控股的現任董事長,手握多個行業頭部企業的核心話語權,眼光老辣,最擅長在泛文娛與資本之間布局落子。此次主動提出見面,顯然有更深一步的考量。

而舒遠舟,舒凱的父親,則是舒恒集團的掌舵人,在實業板塊深耕多年,近期轉向文化投資領域,正是《風起之路》的主要資本推動者之一。他沈穩寡言,但凡開口,分量極重。

“祁祺這小子,最近勢頭真是快得驚人。”沈之驍放下酒杯,語氣雖輕,卻帶著掩不住的欣賞,“不僅演技穩,市場反饋也漂亮,口碑和數據都挑不出錯。”

肖文敬微笑點頭,“有些演員只能做流量,而他……有往品牌去塑的潛質。這種人,一旦方向正確,能扛起的東西就不是一部劇那麽簡單。”

“所以我想跟老白你碰個頭。”舒遠舟終於開口,語氣直白而清晰,“風起之路是第一步。我們幾家在考慮,能不能借這個勢,捆個更大的項目。你手上有人,我們有資源,他就是那條線。”

白嘉森將酒杯轉了轉,未急著表態,語氣依舊溫和:“這孩子從出道起就是我看著帶起來的,一步步往上走,不容易。現在能被你們幾位看中,我當然是高興。但要往哪裏捆,怎麽捆,咱們得慢慢談。”

“當然。”沈之驍笑了笑,“不過你要相信,我們幾個今天能坐在這兒,就不是隨便吃頓飯。你帶的這個人——值得我們認真對待。”

話音落下,包間裏短暫沈默,只有侍者上菜的腳步聲輕輕響起。

這一頓飯,菜還未涼,局已悄然鋪開。

酒過三巡,幾人話鋒逐漸轉向當下最熱的話題。

“你們劇組剛殺青是吧?”沈之驍看向舒遠舟,微微一笑,“我們後臺那邊,已經有不少品牌在打聽了。平臺首頁的C位,我留著,隨時可以上線。”

“預計剪輯一個半月,最早八月中能出初版。”舒遠舟應得簡潔,“但要播還是得看排期。”

“現在排期反倒不著急,”肖文敬接過話頭,神情頗為篤定,“片子還沒正式定檔,就有這麽多機構在跟風下註,已經說明了市場的敏感度。等成片一出,聲音只會更大,別浪費了這波熱度。”

“對。”沈之驍點點頭,“尤其這種成長系題材,又不是硬工業戲,對受眾年齡層跨度大,再加上你們那個選角……好眼光。”

話一出口,幾人皆笑。

白嘉森舉杯碰了一下,低聲笑著應道:“那是。遠舟這次是押對了人。”

“他不只是押對了,”肖文敬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菜,“他是提早看到了這條線。你想想,現在市場缺的是什麽?是能講故事的人,能扛角色的臉,和能贏信任的公眾形象。而你家祁祺這三樣——全趕上了。”

“連我們家小嘉怡都念叨好幾次,說這個項目不單是拍得認真,整個團隊也特別踏實。”他說這話時特意看了一眼白嘉森,話語中隱約有引薦之意。

白嘉森沒接茬,卻笑得溫和:“嘉怡眼光一向準。”

舒遠舟輕輕一笑,半是調侃半是認同地說:“我那小子也是,整天‘小祺’長‘小祺’短,我都說你能不能叫人家全名一回。”

幾人一陣會心輕笑。

白嘉森這才放下酒杯,眸色微斂,語氣一轉,帶著些許深意:“祁祺這個孩子,從早期的資源到現在能獨當一面,確實是熬過來了。性格沈穩、抗壓,拍戲不鬧情緒,臺詞和節奏抓得也準。現在平臺數據好,口碑也好,我心裏當然是歡喜的。”

他說得不動聲色,話卻透出一種持重的滿意。那不是初次發現某人值得,而是多年投入後,看見一棵樹終於開始成林。

沈之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所以我們今晚這頓飯,既是為了劇,也是為了人。”

白嘉森緩緩一笑,舉杯,“那我就代他,謝各位。”

幾只晶瑩酒杯輕輕碰撞,在這權力與資本交匯的夜色中,發出不動聲色的一聲響。

酒意微醺,氣氛也愈發松動,話語間的分寸卻仍藏鋒藏勢。

“其實我最近在想一件事。”肖文敬忽然開口,語氣從容,“我們公司下半年準備孵一個新品牌,主打都市職場審美,輕投資、快回報的定位,但我們不想走傳統代言那一套了。”

他頓了頓,看向白嘉森,眼神意味不明地一挑。

“我們想用影像作品反向帶品牌,打造一個情緒價值為核心的產品矩陣。而前提,是找到能撐起這張臉的人。”

沈之驍挑眉:“你是想用劇推品牌?”

“準確來說,是打造‘人格錨點’。”肖文敬輕叩酒杯,“祁祺現在的公信力和情緒連接感,是現象級的。而且他不浮躁,性格穩得住,不會走紅兩年就翻車。”

舒遠舟緩緩點頭,語氣不疾不徐:“一個作品成功,當然好;但如果一個人能持續代表某種信念或態度——那才是品牌的長尾價值。”

話音剛落,幾人目光自然落向白嘉森。

白嘉森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杯沿,似乎在細細衡量。

片刻後,他看向肖文敬,神色平靜卻透著篤定。

“祁祺不是那種會接亂七八糟代言的人,這你們知道。但如果你們是真想做品牌,而不是投機,那倒可以坐下來談一談。”

“當然。”肖文敬笑意未減,“我不會用一頓飯換一個代言,我們談的是一條線。”

氣氛一時沈靜下來。

沈之驍微笑道:“這不正好?戲上線、品牌啟動、平臺配合,三方發力,最怕的就是人不夠穩、戲不夠真、方向不夠明。而現在——剛好都有了。”

他話說到這兒,拿起筷子隨手夾了點菜,像只是說了句閑話。

而那句“剛好都有了”,落在場中,卻像釘子一樣,將一條潛在的合作通路錨定在場。

白嘉森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遠。他知道,有些牌已經出在桌面上,而他的那張——也快該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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