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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短別與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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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短別與深思

飯局已近尾聲,話題也從正經的劇作商業慢慢拐入了半真半假的閑聊區。

沈之驍換了只更輕口的杯子,悠閑地抿了一口白葡萄酒,像是隨意開口:“對了,你們家祁祺上次不是登了熱搜?說什麽‘飛日本約會佳人’,那消息……是真的假的?”

話音一出,幾人或擡眉,或輕笑,顯然都聽過那條熱度爆表的輿論漩渦。

“我記得那段時間剛好有個生日會活動吧?”沈之驍假裝隨口,眼神卻掃過白嘉森,又忽然一轉,帶著點打趣看向肖文敬,“不過據說啊,這回的‘佳人’,還是你家小嘉怡?肖董,這事您得管一管吧?”

肖文敬差點沒嗆著,連連擺手:“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子虛烏有。祁祺飛日本那天,小嘉怡正好回家見她爺爺,日程都能對上。我們家那姑娘……一聽這緋聞,自己都笑出聲了。”

說到這兒,他看似輕描淡寫地頓了頓,語氣微轉,“不過話說回來,老白,不瞞你說,我這個世侄女啊,對你家祁祺確實挺看重的。她那性子你也知道,一般的藝人她壓根不搭理,可這回為了進組,寧願調到你們公司對接劇組,也不肯留在家裏接管家業……她爸老駱都急得不行。”

他語氣雖輕,卻藏著幾分試探意味,“所以你給交個底——你們家祁祺,現在到底是單身不單身?”

這一問,桌面似有一瞬輕微的沈靜。

白嘉森手指微頓,但很快又不著痕跡地一笑,把酒杯輕輕轉了一圈,語氣不緊不慢:“你問我?我這當老板的,也不好太幹涉人家私事嘛——這事啊,你問遠舟可能更清楚,聽說這次祁祺飛日本,就是他們家小舒安排得一清二楚。”

話音落地,目光便自然落到舒遠舟身上。

舒遠舟一楞,沒想到這一圈又繞回了自己身上。他輕咳一聲,無奈而穩妥地接話:“我那小子是跟祁祺私交不錯,這點我知道。但這次的事……他倒沒跟我說什麽,可能也不知道細節。”

肖文敬卻笑著不放過:“那就拜托你家公子,有空幫忙打聽打聽啦。我們家小嘉怡雖然看著冷,其實還挺認人的。”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面面相覷,忽然都笑了起來。

“哎喲,這局怎麽聽著聽著有點相親局的感覺了?”沈之驍笑得最肆意,“一個說‘我家姑娘看重’,一個說‘我家公子安排’,這要不是飯局,我都以為到了哪個中式婚戀咨詢所。”

眾人一笑,氣氛一時更輕松了幾分。可笑意背後,卻各自藏著不同的思量。

笑聲在桌上回蕩了一陣,氣氛表面上愈發熱絡,杯盞交錯間,幾道眼神卻悄然交匯,又各自散開。

白嘉森只是笑著聽,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有了權衡。他知道,祁祺不是誰都能配,也不是誰想押就能押的牌。而越是這樣,越多人想試圖打聽他背後那一條真正的通路。

而舒遠舟雖然說得輕松,但聽到“我家公子”幾個字時,指尖還是不自覺地輕叩了桌面。他太明白這個飯局看似隨意,其實每一句調侃背後,都有落點。

沈之驍喝完最後一口酒,將杯子往後一靠,似有意無意道:“都說劇是戲,人是局。這戲是剛落幕,人這邊——怕是才剛剛開場。”

眾人皆未接話,只是又笑,又飲。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光影映在玻璃上,像某種深藏的回聲,不動聲色,卻早已傳開。

祁祺赴上海的那天清晨,劉奕羲沒有去送。

她原本猶豫過,但很快便明白,那不是她該出現的地方。祁祺最近動輒上熱搜,機場外早已聚滿了粉絲與媒體,所到之處皆是人群。任何一個陌生女性的剪影,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緋聞實錘”。

所以他們約好了,不送,也不在公共場合碰面,像往常一樣各自出發——但他們都知道,這一次其實早已不同。

這是確認心意後的第一次分別,哪怕只有短短三天,情緒還是柔軟得像被風吹動的草。

前一晚,祁祺收工後沒有回家,而是繞路去了她家。

夜色已經沈下來,他穿著一身低調的深灰色衛衣,壓低帽檐,一路走樓梯上來。

劉奕羲在門口等他,換好了家居服,腳邊是一只不太聽話的掃地機器人,還在兀自轉圈。他一進門,她就去廚房倒了水,又隨手把機器人抱到角落裏,“別掃了,吵。”

祁祺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一邊倒水一邊抱走還在亂撞的掃地機器人,笑著打趣:“動作這麽快,我還以為你是要反鎖門,不讓我進了。”

“那你就只能在樓道裏吹風反省。”她把水遞給他,“燙,小心點。”

祁祺接過,沒急著喝,只把杯子捧在掌心裏焐著,語氣半認真半撒嬌:“我得親眼看看你安安穩穩在家,才能安心去趕飛機。”

劉奕羲走過來,坐到他身邊,身子輕輕靠了靠他:“你這是演員兼職當監護人了?”

祁祺偏頭看她,眸色柔下來:“你是重要物種,要妥善保存。”

劉奕羲笑了聲,沒接話,只輕輕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其實我有點不習慣。”

祁祺輕輕一動,把胳膊繞過去將她攬緊些,低聲問:“不習慣什麽?”

“就是……我們不在一個城市。”她語氣裏沒有撒嬌,反而有點認真,“以前不覺得什麽,現在忽然變得,不太想你離開了。”

他聽著這句話,胸口輕輕動了一下,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語氣輕柔得像夜風:“那我更得早點回來。”

她沒說話,只是圈著他的手指慢慢轉動。

屋裏很靜,只開著一盞角落燈,光線暖黃,將沙發上的兩道身影拉長,映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像一張不願被打擾的默契小畫。

他們沒再說告別的話,只是坐著,像是想把即將缺席的三天,悄悄偷在這一刻裏。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祁祺便起身出發了。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語音,只在車上靠窗的位置坐好後,給劉奕羲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我走啦,想你。三天很快過去。】

【你記得吃飯,別偷懶。】

【還有,別太想我。】

末尾還加了個斜勾勾的笑臉表情符號。

他編輯了又刪,刪了又補,最後還是決定保留這個輕巧的語氣,就像昨晚他們分開時一樣——什麽都不說太重,但每一字都藏著不舍。

劉奕羲醒來時,陽光正好,窗簾半拉,房間一半明亮,一半柔灰。

她拿起手機,解鎖時,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彈在最上面。

看到那幾行字,她先是楞了楞,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我也一樣。】

她只回覆了這四個字,又停頓了幾秒,才又補了一句:

【去吧,小心點。】

打完,她靠回床頭,把手機擱在一旁,卻沒有立刻起身。

窗外是城市的早晨,街道上已經有了動靜。可她的心思還留在那條消息裏,像還沒徹底從祁祺的聲音裏走出來。

祁祺抵達上海的第二天,日程幾乎排滿。

這次的廣告拍攝由國際團隊操刀,風格冷峻、質感極高,場地布景、燈光層次都要求精準到幀。祁祺是主角,鏡頭幾乎全程圍著他轉;而駱嘉怡,作為整個品牌造型團隊的總負責人,自然理所應當地寸步不離。

她並不刻意多言,卻總能在關鍵節點出手及時。

攝影棚內冷氣微重,午間拍攝間隙,祁祺剛走出場景,駱嘉怡便遞上一瓶常溫水。

“這組收得挺穩,等下可以把背景打得更深些,把你側臉線條再勾一點。”她一邊說,一邊替他整理衣領上被麥克風擠亂的褶皺,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肩頭,卻並不逗留。

祁祺垂眼看她一眼:“你不去監視器看?”

“剛看完,回來順便帶水。”

她說得自然,動作利落,像只是普通同事間的配合。

但那一刻,站在不遠處的艾倫還是下意識地別開了眼——他看得出,那並不只是“順便”。

那天下午收工時,天溫忽降,風吹得片場外微涼。祁祺剛踏出門口,駱嘉怡就從助理手裏接過圍巾,直接走上前幫他戴上。

她的手指攏著圍巾邊緣,繞了一圈,輕輕打了個結,眼神落在他領口,語氣很輕:“這組片子你狀態很好,燈下的眼神比我預想的更有分寸。”

祁祺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只是點頭:“今天的東西挺密集,明天會輕點嗎?”

“上午還有一組,但我會讓他們提前準備好。”

兩人說著話,一輛商務車停在攝影棚門口,幾位媒體記者遠遠地舉起了手機。

有人喊了聲“祁祺”,快門聲隨即響起。

祁祺下意識側過身,而駱嘉怡卻並沒有刻意回避,而是自然地跟他並肩站著,動作不突兀,卻也毫不避嫌。

那一組照片,第二天便出現在了社交平臺上。

【祁祺新廣告片現場圖曝光,造型師貼心調整圍巾】

【不只是默契,這互動也太自然了吧!】

【業內爆料:某位知名造型師與頂流演員關系不一般?】

剪輯號迅速行動,把片場小視頻中他們對視、低語的幾個片段拼成了一支“暧昧合集”,標題統一叫——“他眼裏藏著她。”

當天傍晚,駱嘉怡更新了一條微博:

【愛與光線之間,總有一幀值得放大。】

附圖:一張廣告片監視器截圖,畫面中祁祺身穿深色大衣,在冷色調光影下側身站立,背影深沈清晰,目光看向遠處。

評論區很快炸開,營銷號、粉絲、業內人紛紛轉發,熱度一路飆升。

與此同時,在北京,劉奕羲刷著這條熱搜時,停頓了幾秒。

她點開那張圖,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過,然後又退了出來,安靜地合上了手機。

她沒有立刻問,也沒有發消息給祁祺。

只是心裏,像被什麽小小的東西碰了一下,不疼,但在那之後,便再也安靜不下來。

劉奕羲沒有立刻去公司,她那天在家修改一個重要的分集大綱,白天與導演連線、晚上還要給投資方發材料。手機消息彈了好幾條,但她都沒有看。

直到深夜,她才點開微信。

祁祺的頭像靜靜躺在對話框最上方,最後一條是他中午發來的:

【午飯不多,但好吃,你也要記得吃飯。】

簡簡單單,語氣一如既往。但就是這份熟悉,讓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

她當然知道他忙,也相信他不會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可就是在看見那條微博、那張背影時,她心裏起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懷疑,也不是吃醋,只是……那種畫面太容易被誤會了,而他居然沒有解釋半句。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回,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祁祺的消息又來了:

【拍完了。今天轉內景,時間寬松點。】

【你昨晚睡了嗎?】

劉奕羲看了一眼,手指放在輸入框裏停了一秒,還是打字回覆:

【睡了。你忙就別太顧我了,先好好拍吧。】

她故意沒加表情,也沒加語氣詞。

祁祺看著這句話,心裏微微一頓。

她不是那種說話生硬的人,哪怕在最疲憊的時刻,也總會加一個“嗯哼”“好呀”“那你小心點”這種溫軟尾音。而現在,那幾個字看起來像禮貌,也像退步。

他一時間沒再回覆。

他當然知道網上在說什麽,也看到了駱嘉怡發的那條微博。但他沒覺得那是什麽大事——對他來說,那不過是一次常規工作中別人拍下的瞬間,不值得特別去解釋。

可他現在忽然意識到——他不說,可能她就真的不知道。

那晚,他站在內景布光後,看著自己被擋在監視器外的剪影,忽然有點想她。

可偏偏就是這種想,讓他更不敢打過去。

怕打過去了,她正在猶豫要不要問;怕解釋太多,反而像是承認了什麽;怕打斷了她的沈默,也打斷了她正在努力給自己設的分寸。

而此時的劉奕羲,靠在椅背上,望著電腦上的劇本,手中鼠標停在一行臺詞上: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後默默刪掉,又重寫了一句。

夜已深,城市的喧囂逐漸退去,只有風聲還在樓宇間穿行。

上海那邊的酒店套間裏,祁祺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寂白。他習慣了劇組的疲累一睡到底,但今晚卻意外地失了眠。

他翻身拿起手機,又點開微信,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停了很久,最終什麽也沒發。

他不確定她是真的沒事,還是在安靜地生氣。他能感覺到她情緒不對,卻又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去說清。

她從來不是那種需要他低頭哄的人,可偏偏——她越不說,他越沒底。

祁祺仰面望著天花板,心裏忽然有些悶。他知道現在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顯得太輕,“我跟她沒什麽”又顯得太多。

可他也清楚,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而這,是他一開始就應該給足的答案。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終於放下,側身蜷起,像在壓抑一種本能的不安。

而此時的北京,淩晨兩點。

劉奕羲靠在床頭,電腦早已合上,房間只留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斜照在書架邊,拉出細長的影子。

她已經洗好臉,卻遲遲沒有睡意。

祁祺的消息還停在對話框上,她沒有刪,也沒繼續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她明明不是敏感多疑的人,可就是因為他沒有解釋,反而讓她在意起自己在他生活裏的分量。

是啊,他有他的世界,有他的圈子,有那麽多聲音圍繞著他,她不能也不該總是成為那個“需要被解釋”的人。

可她又不是沒心沒肺。她也會因為一張圖、一條熱搜、一次沈默,心裏起波瀾。

她抱著抱枕,側過身縮進被窩,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別再想他。

可她越告訴自己要冷靜,就越聽見心底那個細小的聲音在說——

“他怎麽什麽都沒說?”

她翻了個身,手機落在床頭櫃邊,屏幕朝下,一動不動。

可她知道,它會一直亮起來,就像她的思念一樣,一閃一閃,藏不住。

那一夜,他們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北京,都沒睡著。

窗外的風像誰的嘆息,來來回回地在城市之間吹過,把那些沒說出口的情緒悄悄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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