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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雨後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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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雨後與心跳

車緩緩停在一條鋪著青石的小巷口。小鎮的雨早已變細,像一層溫柔的薄紗,飄在屋檐與樹影之間。前方一座老屋靜靜佇立,灰白墻面上爬滿淡綠的藤蔓,窗框斑駁,像一段歲月沒有擦去的記憶。

“到了。”舒凱回頭說。

劉奕羲率先下車,一眼就看到那家改建成書屋的老屋。門口的木牌已被雨水潤濕,字跡卻依舊清晰:“山間舊語·書屋”。

她走近時,一股紙張與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像是久別重逢的溫柔。書屋內部溫暖而靜謐,地板吱呀作響,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墨香和木屑氣息。書架上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書,有日文原版,也有幾本特意陳列的英文攝影集與設計圖冊。

她停在一本攝影集前,那是以“四季山間”為主題的系列作品,每一頁都記錄了這片山野在不同季節的色彩與靜美。書頁間夾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用英文寫著一句話:

“The wind carries the quietness of home.”

——風把家的靜謐悄悄帶來。

她輕輕翻動,指尖滑過印著松林雪景的紙頁,眼神溫柔。

站在她身後的祁祺,悄悄將目光移開,不動聲色地從旁邊的展示臺取下一本她剛剛多看了幾眼的攝影集,示意店員幫他包起來。

他們繼續在木地板輕響的書店中緩緩走著。靠窗的那一排展示臺上,放著各式書簽——造型各異,有手繪花鳥、手染和紙、還有鏤空金屬做成的楓葉與羽毛,安靜地躺在燈光下,像是為這間雨中的山間書屋特地準備的一道安靜風景。

劉奕羲俯身靜靜挑著,一只手輕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在一排排書簽之間細細翻看,神情專註而柔和。她穿著淺色的披肩,整個人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沈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祁祺站在她不遠處,看著她認真挑選的模樣,不由得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相機,舉起,輕輕按下快門。

“哢噠”一聲,畫面被定格。

劉奕羲聽到動靜,擡頭看向他,眼裏帶著點笑意,“偷拍啊?”

“沒忍住,”祁祺微笑著收起相機,語氣坦然,“你剛才……很好看。”

劉奕羲眨了眨眼,笑著揚了揚手裏的幾枚書簽,朝他招了招手:“來看看,這幾款都挺好看的。”

祁祺走過去,站在她身旁,兩人肩膀自然地輕輕挨著。劉奕羲將一枚金邊的銀杏葉書簽遞到他眼前,問:“你覺得這款呢?”

祁祺側頭看她,笑著說:“好看是好看,但你剛才拿的那枚粉色羽毛的,更像你。”

“哦?”劉奕羲挑了挑眉,把那枚粉色羽毛重新拿出來,“這枚啊?”

她舉起那枚書簽在他眼前輕輕晃了一下,羽毛的流蘇輕盈晃動,像她嘴角的笑意。

祁祺點點頭,又低聲補了一句:“跟你一樣的溫柔。”

兩人湊在一起看書簽,動作自然而親昵,彼此的氣息纏繞在靜靜的空氣裏,仿佛這角落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不遠處,王瑛子實在看不下去了,捂著嘴輕輕感嘆:“哎喲,我真的受不了這兩位了。”

舒凱站在她旁邊,雙手插著褲袋,一臉無奈:“太膩歪了,早餐那一波還沒緩過來呢。”

王瑛子轉頭看他,認真點頭:“我們拒絕做燈泡。”

舒凱附和:“必須拒絕。”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互看一眼,轉身向書屋另一側走去,邊走邊故意放大聲音:“你們繼續!我們去別處看看人生的意義!”

劉奕羲聽見,笑著搖頭,轉頭對祁祺說:“他們太鬧了。”

祁祺笑了笑,側過身一點,讓出一點空間:“繼續挑,別理他們。”

她看著他,眼裏藏著一點亮光,低低應了一聲:“好。”

“你們慢慢挑,我們先去別的地方轉轉。”舒凱走近兩步,笑著開口,語氣裏帶著點打趣,“給你們點空間,別說兄弟我不夠意思。”

王瑛子也笑著附和:“是啊,光站這兒我都要被甜暈了。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待會兒聯系。”

劉奕羲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唇邊掛著掩不住的笑意,“有好玩的地方記得吆喝一聲。”

“放心吧,我還能忘了你不成。”王瑛子說著,已經轉身和舒凱一前一後地往店門口走去。

過了一會兒,兩人各自挑了幾張書簽,有用和紙勾勒的山水圖案,也有描著金邊的蝴蝶、飛鳥,色調淡雅,帶著濃濃的日式風情。祁祺從她手中接過選好的那一疊,順手又添了幾枚她剛剛多看兩眼卻沒拿的,徑自走到櫃臺付了款。劉奕羲在一旁輕聲提醒:“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啊,”祁祺笑著看她,“但我樂意。”

走出書店時,雨已經悄悄停了。天邊還殘留著薄薄的一層霧氣,但雲層正在慢慢散開,陽光穿過山間縫隙,落在石板路上,斑駁而柔和。空氣裏是雨後青草與老木的清新味道,周圍人不多,街巷安靜得像一張剛攤開的宣紙,等著被心緒寫滿。

劉奕羲漫步在前,披肩輕拂過腰側,低頭看著街邊那些掛滿風鈴與繪馬的小鋪子。祁祺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輕輕舉起手中的相機,按下快門——

哢噠。

她回頭的一瞬,陽光正巧灑在她肩頭,眼角的弧度溫柔得像風吹動的湖面。

“什麽時候祁大影帝成了我的專屬攝影師了?”她笑著打趣。

祁祺快步跟上她,眼裏帶著一點頑皮,一點認真,“只要你點頭,我就是你專屬的——攝影師、司機、廚師、錢包……你想要的身份,我都能勝任。”

他說得毫不誇張,帶著一種從容而堅定的溫柔。他的笑,在這一刻恰如初晴的天,幹凈又溫暖。

劉奕羲一時沒能回應,只覺心跳悄悄漏了一拍。她轉過臉,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前方路邊一家鋪子上——木窗半掩,門口掛著染布旗簾,寫著“手作雜貨”。她揚起下巴,故作自然地說:“那家鋪子看起來不錯,過去看看?”

祁祺輕輕嘆了一口氣,跟在她身後低聲笑道:“小羲啊小羲,什麽時候才肯面對現實呢?”

他的話沒被她聽清,她只是回頭對他一笑,像雨後初晴那片天,溫柔得令人不舍移開目光。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那家藏在小鎮深處的手作雜貨鋪。

屋內空間不大,地板微微起伏,是老屋木梁的呼吸聲。墻上掛著風鈴,風過門簾時就輕輕叮當,像水滴落在午後茶盞。架子上擺著各種溫潤的小物:手捏陶器、質樸的小木匙、染著植物印記的布書封,還有一本本手工裝訂的植物拓印集,封面用日式和紙封裹,邊角略有磨損,卻增添幾分時光的溫度。

每樣物品旁,都附著一張手寫的英文小卡片,字跡清秀,帶著一點微笑的弧度。

劉奕羲拿起一枚淺綠色的陶杯,讀出卡片上的句子:“May your morning tea carry the warmth of someone’s thoughts.”

她輕笑了一下:“早茶裏也可以裝進思念,詩意得很。”

祁祺靠在她身旁,低頭聽她一件件讀著,有時笑出聲,有時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像在看一本只屬於他的書。

忽然,她在角落的木盤中看到一枚精致的鑰匙扣——用磨砂感的青銅與染木制成,掛墜是一小段刻有“Take the long road when it's for the right person.”的細木牌,下方拴著一枚羽毛形的銅片,與他那條項鏈不謀而合。

劉奕羲眼神微亮。

這是實用的物件,也像一句話能被悄悄藏進口袋。

她趁祁祺去看另一邊的植物拓印冊時,悄悄把鑰匙扣遞給店員,壓低聲音說:“請幫我包起來,不讓他看見。”

店員會意地點頭,笑著把那只鑰匙扣裝進紙袋裏,用一條細麻繩系住,封口處別了一小朵幹燥的勿忘我。

她將它藏進自己的包裏,像藏著一個小小心願,又像一枚未說出口的喜歡。

他們從手作鋪子出來,小鎮的天空已然泛起淺淺藍意。陽光從雲層邊緣傾灑下來,落在濕潤的石板路上,仿佛為整條街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劉奕羲望見不遠處街角一家覆古咖啡館,白墻紅窗,門前掛著一串手繪的木牌:“Coffee is always a good idea.”

她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一亮:“你在這等我一下。”

祁祺微楞:“幹嘛去?”

她沒回答,只笑著擺擺手,一轉身就朝咖啡店跑去。祁祺看著她靈動的背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這一幕,太像他們在羅馬的第二次偶遇——那時他嫌廣場上游客太多,怕被人認出,她便跑去附近的咖啡店替他買來一杯Espresso Romano,臉頰因奔跑而染著緋紅,舉著咖啡杯得意地說“你看,我沒灑”。

他當時看她從人群中跑來的模樣,忽然就覺得這座城市開始有了溫度。

而現在,他安靜地站在街角店門外,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他沒有催促,甚至沒有看時間——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笑著跑回來。

不一會兒,劉奕羲便捧著兩杯咖啡從店裏出來,陽光照在她眼角眉梢,那點雀躍像是從心底泛出的漣漪。

她停在祁祺面前,把一杯遞給他:“你看——沒灑!”

“很穩。”祁祺接過咖啡,眉眼溫柔。

“當時我也是這麽跟你說的。”她咬了一口吸管,笑瞇瞇地望著他,“只是那時候你並沒告訴我你是誰。”

“那時候你也沒把我當誰。”祁祺輕啜一口咖啡,笑意慢慢在唇邊綻開,“我挺喜歡那種感覺的。”

“什麽感覺?”

“像個普通人,不需要被認出,也不需要被期待。”

劉奕羲望著他,眼神變得溫柔:“其實你現在也挺普通的,不就是個……專屬攝影師兼苦力。”

“苦力?”祁祺挑了挑眉,笑著搖頭,“這待遇怎麽越來越低了。”

她咯咯地笑起來。

“沒有Espresso Romano,”她舉了舉自己那杯咖啡,“只有拿鐵。將就一下吧。”

“拿鐵也挺好。”祁祺望著她,目光柔得像灑落的陽光,“不過可惜了——臺階上還是濕的,不然就拉你坐下了。”

劉奕羲望了一眼身後濕漉漉的石階,忽然也笑了。

兩人就站在街角,手裏捧著溫熱的咖啡,仿佛時間悄悄撥回到了那個意外而溫暖的羅馬午後。雨後的空氣清新,街道安靜,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兩人心底那片久遠又未散的回憶之中。

正當兩人靠在街角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閑聊的時候,咖啡店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咖啡色圍裙的女孩怯生生地走出來,目光落在祁祺身上,眼睛瞬間睜大。她手裏還拿著抹布,聲音裏帶著些不確定的興奮,用不太熟練的英語輕聲問道:

“Sorry… Are you… the actor From… China Qiqi…”

祁祺微微一頓,轉頭看向她。女孩的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期待。

他溫和地笑了笑,禮貌地點點頭,聲音低而沈穩:“Yes, that’s me.”

女孩立刻輕輕捂住嘴巴,眼睛亮起來了,語調也提高了些:“Can I take… a picture Just… one”

祁祺正想回答,餘光卻掃到了身旁的劉奕羲。他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微微側身,站在了她與女孩之間。

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慌亂,仿佛只是在陽光下換了個角度。卻恰好把劉奕羲擋在了自己身後,幾乎不動聲色地替她隔開了即將到來的關註。

他看向女孩,溫和地笑著點頭:“Of course.”

女孩激動地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手機,正手忙腳亂地解鎖時,劉奕羲已經悄悄從他身後走出,接過女孩遞出的手機,笑著說:

“I’ll take it for you.”

祁祺一楞,回頭看向她,眼裏掠過一抹意外。

劉奕羲則安安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彎,示意他站過去配合。祁祺只得無奈走到女孩身邊,站定。女孩興奮得幾乎快跳起來。

劉奕羲站定,舉起手機,笑著說:“Three, two, one…”

“Wait, wait!”女孩突然湊近一點,小聲問她,“Are you… his girlfriend”

劉奕羲指尖頓了頓,隨即微微笑著搖搖頭:“No, I’m his assistant.”

祁祺臉色當場就變了。

那一瞬間的表情並不明顯,像是一道光輕輕暗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平靜。但他唇角微微下壓,連呼吸都安靜了一秒。

劉奕羲察覺到了,迅速看了他一眼,朝他做了個“對不起”的口型,隨即舉起手機笑著催促:“好了好了,看這邊。”

祁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女孩站在他旁邊激動得手都在抖,而劉奕羲沈穩地按下了快門。

就在女孩還想再說什麽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街尾傳來。

“哎,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們朋友的私人行程。”舒凱走過來,笑著朝女孩打招呼,禮貌又不失堅定地說:“能理解你激動,但請你不要發布或分享剛剛的內容,好嗎?”

女孩連連點頭,壓低了聲音:“Of course! I promise! Secret!”

祁祺朝女孩點了點頭,笑意重新回到眼底:“Thank you.”

女孩感動得連連鞠躬,然後退回了咖啡館。四人重新聚在一起。

舒凱走到祁祺身邊,低聲調侃:“行啊你,剛剛那表情,跟喝了醋似的。”

祁祺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劉奕羲忍不住輕咳一聲,低頭輕輕在他胳膊上碰了碰,像是道歉又像是撒嬌。

祁祺看了她一眼,終是輕嘆一聲,接過她手裏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雨後的陽光漸漸暖起來,小鎮仿佛剛剛洗過臉般明凈。四人繼續往下一個街口走去,剛剛那場小小的波瀾,像極了水面劃開的漣漪,又悄悄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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