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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銀河與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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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銀河與笑語

車門“啪嗒”一聲關上,幾縷雨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落進來,柔柔地鍍在四人的肩頭。發動機緩緩啟動,輪胎碾過濕潤的石板路,卷起一路清涼的微風。

“就這麽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鎮子,”舒凱感嘆著,一邊調著導航,“你都能被人發現呢,這以後再旅行可真不知道得躲哪兒了。”

後排的祁祺靠著椅背,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旁邊的劉奕羲,“是啊,還有個小助理,主動幫我和粉絲拍照呢。”

話音一落,劉奕羲立刻裝出一副低聲下氣的模樣,雙手合十,帶著戲謔的語氣小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下次一定不會再犯。”

王瑛子一頭霧水地回頭望了他們一眼,小聲問舒凱:“這倆人……什麽意思?”

舒凱聳聳肩,語氣無奈又帶點兒笑意:“別問我,我也還在學他們的暗語。”

“沒有下次了。”祁祺淡淡開口,卻不是真的生氣,語氣像輕風拂面。

劉奕羲聞言立刻舉起右手作出鄭重承諾,神情一本正經,卻眼中含著笑意。

就在她舉手的同時,又偷偷伸出指尖,輕輕撓了撓祁祺的手指,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祁祺看著她的動作,沒說什麽,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指腹輕輕一緊,算是原諒。

後排一時靜了片刻,卻不是真安靜——是悄悄生長的默契和甜意,在無聲中交換著體溫。

夜幕在白馬的山影間緩緩垂落,白天的雨意已被晚風吹散。營地中央的露臺點起串串暖黃小燈,燈光像螢火,從木梁一路垂到石階,在夜色裏搖出溫柔的漣漪。酒店人員早早架好了燒烤爐和長木桌,青石地面上傳來木炭燃燒時“劈啪”的輕響,帶著松木淡淡的清香。

劉奕羲把圍裙系在腰間,低頭拌著提前腌好的雞翅和蔬菜串;她動作不急不緩,指尖沾了點醬汁在爐火旁閃著小小油光。祁祺站在她身側,舉著竹刷細心給烤網上的三文魚排刷上一層味噌蜂蜜汁,火焰舔過魚皮,“滋啦”一聲,焦香溢出,像剛剛綻開的月色。偶爾劉奕羲擡頭,他就遞來一支半烤好的香腸,讓她先墊肚子——動作不大,卻像把星光悄悄夾進掌心。

另一邊,舒凱負責翻面,王瑛子把切好的蘋果木片丟進爐膛,讓煙氣更添果香。

舒凱熟練地翻著烤串,手上動作一刻不停,還不忘吹著口哨,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你們等著,今晚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富二代的生存技能’。”

“你是想說‘吃貨的求生本能’吧。”王瑛子毫不客氣地拆臺,笑著遞上調味料。

兩人一邊忙活一邊鬥嘴:“你別老搶我夾子!”“嘿,火候掌握不好還想怪我?”——吵鬧聲和笑聲纏在夜風裏,像調味料,一點點把空氣熏得甘甜。

烤網上的食材換了一輪又一輪:金黃的玉米粒爆出糖分,汁水在炭火上迸出碎星;浸了醬油的杏鮑菇咕嘟嘟冒泡,邊緣卷成溫柔的褶;自制奶油大蝦被翻過來時,橘色的殼脆響一聲,像有人在夜空裏輕敲酒杯。舒凱舉杯示意:“慶祝咱們第一次‘避雨’團建成功,來日繼續!”他一口喝下甘酒,王瑛子也端起杯子,笑著撞杯:“願下一次別趕上粉絲奇襲!”

祁祺卻只擡了擡手裏的無酒精熱柚茶——他要守著烤網,也守著旁邊的她。劉奕羲把一片剛烤好的和牛放進他的碗,故意壓低聲音:“祁大廚師,辛苦啦。”祁祺側頭看她,笑意映在燈繩的餘光裏,“只要你多吃兩口,就不辛苦。”說罷,他又往她的碟子裏添了一塊焦香四溢的烤年糕。

夜色更深時,雲層被山風撥開,滿天碎星像細鹽灑進天幕。烤爐餘火慢慢暗下,只剩木炭紅光在灰燼裏沈息。四人席地而坐,紙杯裏是溫熱的牛奶和淺酌的清酒,身後是帳篷頂淡淡的星光投影。王瑛子指著天際微亮的北鬥,半認真半玩笑地說:“那邊那顆最亮的星,趕緊許願吧——下趟旅行別再當電燈泡。”舒凱裝作嫌棄地哼了一聲,還是擡頭默默合掌。

劉奕羲擡眼望向星空,星光映在她瞳仁裏,像嵌入湖面的微光。她低聲說:“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祁祺聽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掌心輕輕劃過一句無聲的話: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次這樣的夜。

山谷靜謐,夜風溫柔,烤爐最後一縷香氣像抹茶味的煙,緩緩升起又散開。四個人的影子在燈光下靠得很近,像一幅被夜色輕輕收藏的溫暖剪影。

星空下,山風微涼,火堆餘溫未散,幾人靠著圍坐在地毯與靠墊上。帳篷燈光已熄,只有遠山投下的寂靜與頭頂銀河閃爍的微光。

“天啊,”王瑛子仰頭盯著天幕,驚嘆聲幾乎要溢出,“你們看——那是銀河嗎?真的看得到耶。”

“是啊。”舒凱雙手枕在腦後,半躺在毛毯上,嘴角噙笑,“在城市裏都快忘了星星長什麽樣了。”

“我以前只在電影裏看到過這麽清楚的星空,”劉奕羲輕聲說,語氣像風一樣軟,“小時候還以為銀河是畫上去的。”

祁祺側過頭望著她,嗓音低緩:“那現在信了吧?它真的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太吵,看不見它。”

“聽起來好像某種隱喻。”王瑛子笑了,“是說人有時候太吵,就聽不到自己心裏真正的聲音?”

“像你這種人,心裏可能一直都挺吵的。”舒凱打趣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她的方向。

王瑛子一拍他肩膀,“你才吵咧。剛才烤蝦差點烤糊也是你講太多廢話。”

幾人都笑了。笑聲融進山谷,像被夜色悄悄收藏。

祁祺望著頭頂星河,忽然問:“你們小時候有許過什麽特別不切實際的願望嗎?”

“我許願做一個天文學家。”王瑛子很認真地說,“後來才知道這個職業真的要背超多公式,我果斷放棄。”

“我小時候想做旅行攝影師,”劉奕羲側著頭輕輕笑,“走到哪裏都能留下故事和畫面。後來沒想到寫故事的速度,竟然比走路還快。”

“你是跑著寫。”祁祺低聲說,語氣裏帶著某種欣賞。

“你呢?”舒凱看向祁祺,“你小時候許什麽願?”

祁祺思考了一下,像是認真翻了一下記憶:“我想當一棵樹。”

“樹?”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嗯。”他挑眉,語氣坦然:“小時候覺得樹不會動,也不會被人打擾,一直站著就好。後來演戲也是一樣,站在一個地方,等角色把你帶到別處去。”

片刻安靜之後,劉奕羲輕輕說:“可你現在已經不是一棵樹了。”

祁祺看向她,月光在她眼裏蕩漾,像湖面輕輕一晃。

“是啊,”他低聲笑,“現在是一陣風了,有人在,就願意吹向她的方向。”

氣氛在那一刻安靜又溫暖。王瑛子悄悄靠近舒凱,小聲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要……避一下風頭?”

舒凱一本正經:“來不及了,這風已經把我們吹到了人家的心事裏。”

火堆邊的餘熱還在,星光把每個人的輪廓映得柔和。

劉奕羲窩在毛毯裏,抱著膝坐著,忽然輕聲開口:“我今天在書店看到一本叫《寂靜的春天》的書,小時候在圖書館看過幾頁,印象裏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蕾切爾·卡森的。”祁祺點點頭,“環境書裏少有的寫得像詩一樣。”

“是啊。”她轉頭看向他,眼裏映著火光,“我以前覺得那種書很‘嚴肅’,後來才明白,有時候最安靜的文字,反而藏著最鋒利的情緒。”

“就像《小王子》。”祁祺笑了笑,“小時候當童話看,長大了才發現它講的是孤獨。”

“你喜歡《小王子》?”

“喜歡,”他看著她,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不過比起小王子,我現在更喜歡那個願意給他畫羊的人。”

劉奕羲一怔,隨即低頭輕笑了一聲,聲音像山間夜風。

“那你不怕有一天,那只羊把花吃了?”

“怕啊。”祁祺輕聲說,“所以我才一直看著它,不敢走開。”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眼神裏有一點點波瀾在悄悄起伏。隔著微涼的夜,他們像是在聊書,卻又仿佛都在借書說話。

劉奕羲看著火光,忽然又說:“我還聽過一本書——《島上書店》。以前總聽人說溫暖,可我總覺得名字有點孤獨。”

“我看過。”祁祺望向她,聲音不高,“其實書裏寫的不是島上的書,而是島上的人。”

“人?”

“一個失去了愛人的男人,一個快關門的書店。他覺得日子沒意思了,直到有人意外闖入——不喧嘩,不熱烈,只是每天一點點地,把他的生活重新點亮。”

劉奕羲輕輕“嗯”了一聲,像被什麽撥動了心弦,過了幾秒,才說:“我以前也是那樣的人,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夠了。很多時候也覺得,‘這不就是生活的樣子嗎?’”

“然後呢?”

“然後……有個人闖進來,不知怎麽,就讓人開始期待明天。”

她說完沒再看他,而是把頭埋進毯子裏,像是說漏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祁祺望著她,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緩緩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搭在膝蓋上的指尖,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

“我不打算走了。”

劉奕羲沒有擡頭,卻也沒有抽開手。風輕輕掠過山林,那一刻,他們誰都沒說話。

但彼此的沈默裏,像有整座書架的情節悄然翻過,留下了,一頁只屬於他們的註腳。

一旁的舒凱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跟王瑛子吐槽:“他們兩個聊書都這麽有火花的嗎?”

王瑛子啜了一口熱茶,淡淡地說:“書中自有情話在。”

夜色沈沈,山風微涼。

銀河像一條沈默流淌的河,在頭頂緩緩鋪展,星光在山谷間撒落如屑,仿佛有一整片宇宙藏在這人世難得的安靜裏。

舒凱仰頭看了片刻,忽然感嘆:“沒想到這山裏的氣候變得這麽快,昨晚到今早還一直在下雨,現在就能看到這麽清透的星空。”

劉奕羲也擡頭望著那綿延星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聲音不由自主帶了幾分雀躍:“那……是不是說明,明天有可能看到雲海?”

她說這話時,語氣裏藏不住那一點孩子氣的期盼,仿佛在山頂之上悄悄打開了一個願望盒子。

祁祺側頭看她,目光像是落在她睫毛上的星光,輕輕地笑了:“大概率,會如你所願。”

“耶——”她低低地歡呼了一聲,眼角眉梢全是抑制不住的歡喜,“我以前只在別人拍的視頻裏看過,陽光灑在翻湧的雲上,像是給天鋪了一層會呼吸的金箔,一直特別想親眼看看。”

她說著,轉頭看向王瑛子,認真邀請:“瑛子,明天一起去吧?”

王瑛子被她眼底那片光打動,不由笑著答應:“要幾點起啊?”

祁祺低頭看了眼手機,語氣平靜卻耐心:“日出大概五點,想趕上雲海的話,四點起差不多。”

王瑛子立刻像只忽然癟下去的柿子,緩緩靠回椅背:“……我盡量吧奕奕,再不濟,還有祁祺呢,對吧。”

祁祺忍俊不禁,失笑搖頭:“我怎麽就成了‘再不濟’?”

“你不覺得你很萬用嗎?”王瑛子回得理直氣壯。

舒凱也笑了,轉向她說:“瑛子,明天真的不能錯過。聽說這裏的雲海極有靈氣,每次的樣子都不一樣,像一場場專屬的演出。說不定我們就遇上了最特別的那一場。”

山風穿過樹林,吹得帳篷輕響,夜色微動,幾人的笑聲像流螢一樣在風中飄散,落在夜色褶皺裏,像幾盞不肯熄滅的小燈。

涼意漸起,時間也不早了。

四人便起身準備回帳篷休息。正當祁祺剛轉身,準備往自己帳篷走去,忽然被人從後面勾住了脖子。

“哎喲,小祺今兒晚上是我的。”舒凱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像掛在他身上似的,“我要睡帳篷,得抓你當暖寶寶。”

祁祺被他摟得一歪,偏頭用一種“你是三歲小孩嗎”的眼神看著他,語氣無奈:“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麽幼稚。”

舒凱笑得更歡了:“這叫有情趣懂嗎?我們這種友情是要靠身體維系的。”

一旁的劉奕羲看著這一幕,忽然一挑眉,雙手一攤,語氣誇張地開玩笑:“行吧行吧,準了準了——今晚借你,明早記得把他還給我就行。”

她特意咬重了“還給我”那幾個字,尾音輕巧又狡黠。

祁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是被調侃的無奈,卻也藏著被輕輕捉住的心跳。

王瑛子在旁邊看得一樂,搖頭笑罵:“舒凱,你看看你,就這點出息了,靠搶男人刷存在感。”

舒凱毫不介意,反而理直氣壯地回:“那我也得搶得來才行不是?”

“你那是他讓的。”劉奕羲輕輕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某人心裏一動。

幾人邊走邊笑,笑聲回蕩在帳篷之間,像夜晚也被他們鬧得亮了幾分。

帳篷的燈一盞盞熄滅,山林重歸安靜,星光繼續落在他們頭頂,像替某些未說出口的心事,悄悄做了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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