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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某處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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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某處與再見

祁祺擡手把打印稿放在一邊,隨口道:

“你幫我個忙。”

舒凱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嗆住:“又來?”

“不是大事。”祁祺語氣平靜,“你爸不是要和作者談細節嗎?你出面去聯系她,替他說幾句,約她見面。”

舒凱眼神一凝,隨即嘴角一翹,猛地放下水杯,“你……什麽意思?你要我冒充我爸?”

祁祺沒說話,只是挑眉看他,算是默認。

舒凱“嘖”了一聲,作勢就要擡手打他:“祁老師,活膩了是吧?想當我爸?我爸要是知道你冒他名兒勾搭小姑娘,能從公司拆到你病房來。”

祁祺輕笑:“要是我自己去聯系她,就沒驚喜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卻也認真了幾分:

“再說,我不想她以為……我是因為這部劇才故意接近她。”

“我希望,她見到我的時候,知道我先完成了承諾,才走來的。”

舒凱一楞,看著祁祺眼裏的認真,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你也不常演偶像劇,怎麽就演起了自己的這麽會啊?”

祁祺沒接話,只是從床頭拿起自己的手機,“郵箱也給我,我要把照片發給她。”

“我答應過她的事……不能拖到見面才做。”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不高,卻帶著一點近乎執拗的溫柔。

舒凱望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覺得眼前這個慢熱的朋友,好像在用最笨、卻最真誠的方法——一步步走回他心裏那個姑娘身邊。

舒凱走後,祁祺叮囑艾倫去把他的筆記本電腦拿來,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幾乎藏不住的急切。

“現在?”艾倫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確認。

“嗯,現在。”祁祺語氣堅定,“越快越好。”

電腦很快送來,祁祺熟練地打開硬盤,點進那個專門為意大利之行建的文件夾。

他早就整理過這批照片——那天在修道院門前拍下的陽光與背影,她微微偏頭、眼角彎起時的瞬間,還有她在門廊下舉起手機的那個瞬間,雖然他只拍下了她側臉的輪廓,可他記得——她是對著他的相機,笑著說,“我拿來當微信頭像,反正不用太大。”

祁祺沒有急著發送,他一點點檢查過每一張圖像的參數:

調整了白平衡,確保光線柔和;重新設定了色調曲線,保留住那一日午後的金色;微調了銳化程度和對比度,讓細節不過度銳利,卻不失質感;還有一些背景虛化,只為讓畫面中的她,成為唯一的焦點。

每一張圖,他都重命名過,不是流水號,而是那一天的日期,那一刻的光線,和他記得的心情。

他甚至連發件標題都斟酌許久,最後只寫了兩個字:“照片。”

正文也沒多寫,只是一行字:

“有些城市會因為一個人,被反覆記起。而那個人不一定知道,自己在那座城市留下過什麽。”

這封郵件,是他寫給那句話的回應。

他已經收到了她的書,也讀完了,而他也終於,在這個夜晚,把自己的回應寫了出去——不是用解釋,不是用追問,而是用一種默契的、柔軟的、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方式。

他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那一刻,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不是因為終於做完了什麽,而是因為他終於,有資格去見她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廚房的百葉窗灑在桌面上。

劉奕羲一邊用叉子攪動盤中的煎蛋,一邊熟練地滑動著手機,檢查著新進的郵件。

就在列表的中間,一封標題名為——**“照片”**的郵件,赫然跳入了她的視線。

她的手頓了一下。

下一秒,心臟就像不合時宜地被什麽撞了一下,突然開始加快跳動。

她知道是他。

她沒有點開。甚至連發件人都沒有去確認。

一種不知從哪兒升起的默契,讓她在看到標題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郵件的內容——

是他答應過的那幾張照片。是那個夜晚之後,他終於給出的回應。

可她只是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收回視線。

她跳過了它。

不是因為不在意,恰恰相反,是因為太在意了。

她告訴自己——這所有的情緒,不過是旅途中的投影,不過是那場混亂和失控後,被無限放大的情感。

他的世界太遠,太亮,也太多人在註視。而她,早已不是那個可以輕易奔赴的人。

她害怕。

怕自己一旦回應,便會跌入比以往更深的懸崖。怕這一次的受傷,不是遍體鱗傷,而是徹底失語。

於是,她關掉了郵件。沒有點開,沒有回覆。卻也沒有刪除。

她只是輕輕地將它,轉存進了一個名為**“archive”**的文件夾。

像是將一個無法面對的心事,輕輕鎖進抽屜裏——等哪天,她有足夠的勇氣去承受那份動搖時,再打開它。

她合上電腦,正準備繼續處理其他稿件,微信界面卻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舒凱:在嗎?方便聊一下你那本小說的改編細節?我這邊也有點想法,想當面溝通一下。

劉奕羲看到消息,眉心微蹙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上方的時間——上午十點剛過。

舒凱找她?

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那部改編劇的制作團隊正式啟動了。

但她隱隱覺得有些奇怪。按流程,應該是制片方或編劇團隊與她對接,怎麽變成了舒凱親自出面?

她沒多想,只回了一句:“可以,你說時間地點吧。”

接著舒凱就發來了日期和地址,她忽然想到舒凱和王瑛子的關系——瑛子時常在她面前提起這個“舒少”,說他是個神經大條但實誠的富家公子,偶爾還有點可愛得離譜。

於是,她索性給王瑛子發了條消息。

“後天有個改編劇的溝通,舒凱找我。你要不要一起來?省得太正式,我有點不自在。”

她沒說太多,只是覺得——兩人見面,旁邊有個熟人,會讓這個陌生又莫名的邀約,看起來更像一場普通的合作會談,而不是,一場命運的小心安排。

舒凱約見消息剛發出沒多久,就轉頭把情況匯報給了祁祺。

“定在後天上午十一點,地點是我們那家咖啡館。”他說完,看了祁祺一眼,忍不住揶揄,“你可真行,連重逢都安排得這麽周密。”

祁祺輕輕靠在床頭,神情平靜,眼神卻透出少有的認真。

“我現在這個狀態還不夠好,想多休息兩天。”他說得坦然,“我不想帶著病氣見她,想以最好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

舒凱挑挑眉:“你這都快發展成偶像劇教科書了。”

祁祺只是笑了笑,沒反駁。

那家咖啡館,是他和舒凱幾年前合夥開的——沒有打著他們的名號,也沒對外張揚,只是低調地選了一間幽靜街角,主打書香與手沖,安靜又溫暖。

祁祺很喜歡那裏的氣味,喜歡木頭、咖啡和陽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後天那天,他已經安排店鋪店休,空間裏只留他們要用的位子和一些低聲流淌的輕音樂。

既不是奢華的排場,也不是過分的情緒暗示,只是一個幹凈、不被打擾的角落——剛剛好可以盛下一次重逢。

他不確定劉奕羲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但他希望,不論如何,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不是“你怎麽也來了”,而是,“原來你一直都在走近我。”

祁祺看著日歷,心裏前所未有地清晰。那天不遠了。

那天的天氣,好得有些不真實。

陽光沒有夏日的灼熱,卻剛好足夠溫暖,雲影緩緩游走在城市上空,偶爾一陣風吹過,樹影在地面上輕輕晃動,像無聲的邀請。

街道不算喧鬧,卻有著一種城市周末特有的從容與節奏感,像一切都不急,像命運正溫柔地推著人們走到該走的地方。

兩人將車停在街口的停車位,剛下車,劉奕羲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準備查地圖,卻被王瑛子輕輕按住了手腕。

“別找了,我認識路。”王瑛子笑著挑眉,“我不是第一次來了。”

劉奕羲一楞,也輕笑著點點頭。

她們一前一後走進街區深處。

這是一片市中心的老街區,腳下是被光陰碾過的石板路,兩旁盡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得像一首剛好對上節拍的交響樂。

可就在這片繁華的縫隙之間,她們從一個並不起眼的轉角拐了進去。

那是一條藏在城市心臟深處的內街,鋪著深灰色石磚,街面狹窄卻極其安靜。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光斑在墻上輕盈晃動。

就像鬧市中開出的一道隱秘的口子,喧囂在外,寧靜在內。

而那家咖啡館,就安靜地坐落在這條街道的盡頭。

門口的招牌沒有浮誇設計,只有一塊木牌,上面用白色粉筆字寫著——“Somewhere.”

門外擺著一張長木凳,角落裏一盆橄欖樹靜靜生長,陽光透過樹葉落在玻璃窗上,留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劉奕羲不由得停下腳步。

她沒說話,但心裏卻忽然有種輕輕被抓住的感覺。

空氣裏彌漫著一點咖啡豆剛烘焙過的香氣。

劉奕羲停住腳步,輕聲感嘆了一句:“真安靜。”

“對吧?”王瑛子笑笑,“熱鬧的城市裏,最會藏東西的,就是這種地方。”

劉奕羲沒說話,但她忽然覺得,好像腳步愈往裏,就離某種命運更近了一點。

她站在門前,腳步微頓。

陽光從枝葉縫隙間落下來,在石板地上映出斑駁光影,咖啡香透過半掩的木門飄出來,混著橄欖樹的清新氣息,像一只  看不見的手,輕輕牽住了她的心跳。

王瑛子正一邊翻著手機信息,一邊低聲說著什麽,劉奕羲卻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看著那塊木牌上的字。

Somewhere。

一個那麽簡單的名字,卻仿佛在她腦海裏蕩開了什麽熟悉又模糊的回音。

她不知道門後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什麽。

但這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就連心裏那些藏得很深的念頭,也開始,一點一點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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