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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眼神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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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眼神與心事

門前立著一塊小黑板,木框被陽光曬得微微泛白。

上面用粉筆寫著幾行潦草字跡——

“今日歇業。抱歉。”

劉奕羲一楞,剛要開口,身邊的王瑛子已經先一步嘟囔出聲:

“搞什麽鬼?提前約好還說歇業。”

她皺著眉低頭看了看手機確認時間,又擡頭掃了店裏一眼。

店內的燈亮著,玻璃窗後頭隱約看見人影晃動。

王瑛子一邊嘟囔,一邊擡手推門,動作利落得像是在進一間熟悉的朋友家。

她沒註意到,身後的劉奕羲其實怔了一下。但後者還是順著她的動作,緩緩走進了那間名叫“Somewhere”的咖啡館。

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打破了一場註定要開始的沈默。

這時,腳步聲便從店內深處傳來。不多時,舒凱就從吧臺方向快步走了出來。

“歡迎——”話還沒說完,他眼神一頓,直接停在了王瑛子的臉上。

“誒?”他一楞,“你怎麽也來了?”

王瑛子挑眉看他:“我帶我朋友來的。”

說著,她側身讓出一個角度,露出站在她身後的劉奕羲。

“她是我特別好的朋友。”王瑛子笑著補充,“我怕她一個人應付你太吃力,索性一起來了。”

舒凱嘴角僵了一下,心裏“咯噔”一聲,差點沒原地喊出口——完了。

但下一秒,他已經迅速恢覆神色,堪稱“社交急救大師”上線。

“哎呀你來得正好!”他語氣突然一轉,拉住王瑛子的手臂,眼神裏帶著認真,“我正好有件事非你不可。”

“很急,特別重要。”他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

王瑛子一臉莫名:“你又要搞什麽?”

“真的,就三分鐘。”舒凱態度異常誠懇,“我們去那邊小陽臺說,清凈一點。”

一邊說著,他一邊回頭沖劉奕羲使了個“你先上去”的眼色:

“樓上有個靠窗的位置,我給你留了。就在二樓最裏面,你先上去坐,我一會兒就來。”

劉奕羲有些遲疑,看了看兩人,還是點點頭,輕輕邁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旋梯。

踏步聲落在老木板上,發出輕輕回響,而她的心跳,也在逐漸靠近那個被安排好的一隅靜處。

二樓的空間跟一樓差不多,窗邊布著一排木椅和細腿圓桌,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把桌面照得溫暖而柔亮。

劉奕羲擡眼看了一圈,慢慢朝最裏面的位子走去。那裏很安靜,是整個樓層視線最不容易被打擾的角落。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邊光滑的木面,眼角不自覺地掃向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但下一秒,當她發現那個座位上空無一人時,心裏竟莫名地輕輕頓了一下。

她站定,望著那把椅子,過了兩秒,才低下頭,唇角輕輕翹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輕輕嘆息。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就在她快要走到最裏面的座位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而溫柔的聲音——

“小羲。”

那聲音不高,卻極輕極準,像一根溫軟的線,輕輕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思緒。

劉奕羲微微一震,有一瞬,她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緩緩轉過身。

陽光正從斜窗灑落下來,穿過木質窗格的縫隙,斑斕地落在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是他。

祁祺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搭配深灰色的休閑西褲,整個人顯得溫潤而安靜。那種恰到好處的體面和克制,讓他像午後某頁未被翻動的書頁,靜靜等著誰來讀。

頭發顯然是特意打理過的,清爽不造作,反倒讓他的五官愈發明朗立體,英俊得不顯張揚,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挪不開眼。

劉奕羲看著他,呼吸似乎也慢了半拍。

她終於意識到——那封郵件不是句點,是序章。

樓下的小陽臺上,王瑛子站在欄桿邊,手抱胸,一臉“你最好給我個交代”的表情。

“所以,你今天約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舒凱撐著欄桿,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拗不過她。

“你保證不打人?”

王瑛子挑了挑眉:“你說呢?”

“好吧好吧……”他擡手投降,“我說實話。”

於是,舒凱簡要卻盡量忠實地講述了祁祺和劉奕羲在意大利的相遇——噴泉邊的一次巧合,修道院前的第二次交集,還有那場羅馬歌劇院裏突如其來的意外。

“然後呢?”王瑛子盯著他,“他們就此再沒聯系?”

“也不是。”舒凱撓了撓頭,“祁祺把她的聯系方式弄丟了。郵箱寫在他手機裏,結果手機不見了,他一直想找回來。”

王瑛子瞇起眼:“所以你是說……祁祺就是那個失約還不聯系人的渣男?”

“餵餵餵——冤枉啊!”舒凱大呼,“渣男這種詞能隨便亂貼的嗎?”

他一邊擺手一邊認真解釋:“誰都有可能失約,但祁祺不是那種人。他這次趕戲趕到發燒住院,為的就是提前殺青,好騰時間去羅馬找手機。”

“哈。”王瑛子冷笑一聲,“可我前陣子看他還和駱嘉怡傳緋聞呢。現在又勾搭我閨蜜?”

“不是!”舒凱立馬擺手,表情快要寫上“別冤枉我兄弟了”幾個字。

“嘉怡那事兒是媒體亂寫的。”他語速飛快,“他根本沒去米蘭!真正的事是——”

他頓了頓,鄭重其事地說道:

“他去意大利,是為了找回那部手機。因為那手機裏,只有一個東西重要——劉奕羲的郵箱。”

王瑛子一楞,眼裏終於浮起一點動搖。

舒凱又補了一句,語氣少了玩笑,多了認真:

“他不是沒找她,是一直在努力找她。”

王瑛子沈默了幾秒,沒再立刻反駁。

其實她對祁祺,也並非毫無了解。娛樂圈消息滿天飛,她卻從沒聽過這人有什麽負面傳聞。

拼命三郎的外號,是所有劇組默契認同的標簽,無論主演還是配角,他都一視同仁,拍夜戲從不抱怨,通告宣傳也從不炒CP、不搞話題,活生生把自己幹成了這個行業裏的一股清流。

她並不是沒有動搖。

現在聽到他為了一部手機、一個郵箱,可以跨越幾千公裏、推翻行程,甚至讓朋友出面幫忙——她忽然也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不靠譜。

“他這樣,是真的喜歡我那閨蜜?”她低聲問,語氣不再淩厲,反倒多了幾分思索。

“你看呢?”舒凱撇嘴一笑,眼底全是感嘆。

“我認識祁祺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發燒了還不願請假,說只要能提前殺青,立刻就飛去找那部手機。”

他搖了搖頭,笑著自語:

“以前看他那麽專註事業,感情這塊從不多談,我還以為這輩子他都不會被愛情拿下。”

“沒想到吧?”他擡眼看王瑛子,“結果他真被拿下了。”

“更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你閨蜜。”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這緣分,真的奇妙得有點不講道理。”

王瑛子沒回話,只是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像是在默認什麽,又像是在回味什麽。

二樓最裏面的座位緊挨著河邊,玻璃窗外,是一幅靜止的畫。

對岸,是城市中心的繁華街區,霓虹燈逐漸亮起,車流不息,而這一岸,卻格外寧靜雅致,仿佛河水剛好將兩種世界隔開,一邊喧囂,一邊靜好。

劉奕羲坐在窗邊,目光卻並未落在那風景上。她依然沈浸在剛才那一聲喚名中,以及眼前這個人突如其來的出現——像時光在心口打了個結,又悄無聲息地被松開。

祁祺微笑著請她落座,然後輕聲說:

“你先坐一會兒,我給你準備點兒喝的。”

說完,他便轉身朝二樓的吧臺走去。

吧臺不大,但布置得極有生活氣息,木質的櫃面上整齊地擺著幾排罐子與杯具,風吹動輕紗窗簾,在他背後投下溫柔的光影。

祁祺擡起手,熟練地擼起毛衣的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與手腕。

那一瞬,劉奕羲忽然怔了一下。

她想起那晚的劇院,他毫不猶豫地把她護在懷裏,帶著體溫與安定的胸膛——那是她從未真正擁有,卻深刻記住的安全感。

現在,那一幕仿佛被悄悄拉回了眼前,藏進了這袖口下的每一分靜默。

劉奕羲的眼神輕輕一晃,心神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沈入了記憶的深處。

那晚的劇院,槍聲驟響,燈光錯亂,人群驚恐地推搡著逃離,而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只手緊緊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他。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用身體將她護在懷中,臂彎有力、動作堅定,沒有任何遲疑。

她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不快,卻極穩,像一面她從未靠近過的城墻,在混亂與驚懼中,為她擋下所有驚濤駭浪。

他什麽都沒說,但她知道,那一刻,他在用盡全力保護她。

後來,他脫下西裝加入救援,穿梭在人群與哭喊之間的背影,讓她記了很久很久。

如今再次看到他,只是卷起袖口的一個動作,她卻能清楚地記起那晚他的氣息、他的手臂、他的目光。

記起那種被全世界驚慌包圍時,唯一一處可以安然呼吸的地方——就在他懷裏。

水壺裏咕嘟作響,熱氣氤氳升騰,祁祺低頭研磨著咖啡豆,指節被陽光打得清晰如畫。

某一刻,他像是有所感應,擡頭往回望了一眼。

劉奕羲正朝著他的方向靜靜望著,神情柔和,眸光安靜。

祁祺唇角輕輕彎了一下,眼神自然地溫柔下來,像回應著她的註視,像許久未說的問候,藏在這一眼裏。

可當他定睛看去,才發覺——她其實並不是在看他。

她的視線穿過了他,落在他身後某處,仿佛陷入了某段不遠不近的回憶,眼神輕輕地浮動著微光。

祁祺沒打擾,只是站在那蒸汽升起的咖啡香氣中,靜靜望著她。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她就像一幅溫柔到極致的畫,不需修飾,不需言語,光是坐在那裏,就讓人生出不願打擾的情意。

他望著她,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溫柔卻堅定的情緒——

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錯過她。哪怕用盡所有的溫柔與耐心,也要走到她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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