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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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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赴黃泉

解自遺拿出了袖中那件‘絕世殺器’,經那男人之手這法器已經煉化成了明鏡的模樣。他高舉著這枚小小的鏡子朝向空中,下意識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滿臉是淚的女孩。

幾年多的時間,他早已將解影當做自己的親生妹妹。

解自遺無法看著女孩受到任何傷害,他指引長鞭牽著女孩瘦弱的身軀將她一把撈在了懷中。

“小影,閉上眼。”

解影緊緊抱著他的腰低下了頭,並沒有如他所說閉上雙眼。

他拿著那枚明鏡,對準了漂浮在身前的鬼骨:“意可跨山海,蒼下忍浮生。”

“蒼海鏡!滅!!!”

那枚狹小的鏡面極速擴大,潔白的鏡身霎那間變為幽暗的黑,將那八枚鬼骨盡數碾碎。

蒼海鏡爆發出的威力太大,三大門派中修為尚淺的門徒瞬間被這股邪氣撚為灰燼。餘下的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只有站在三名掌門身後的幸運兒才堪堪逃過了這致命的劫數。

說來也是可笑,這三位同胞兄弟不約而同留下了威力最強的那枚鬼骨用來防身。

解影一眨不眨看著那些人在霎那間化成灰燼,下意識用力摟緊男人的腰側。

她實在太害怕了,若解自遺不是個真正的強者,今日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法逃離此處。

解影輕撫解自遺的臉頰,她清清楚楚聽到解自遺手中的法器發出一聲裂響。

就連蒼海鏡也碎了嗎?!!

解影看著男人灰敗的臉色,她不能顯露出任何的畏懼,那些道士都是會洞察人心的精怪,她絕對不能表現出絲毫怯意。

解自遺將蒼海鏡收回袖中,單手抱著解影落在地上:“還要繼續嗎?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證你們還能站在這裏和我對話。”

聶掌門哼的一聲笑了起來,他的門徒已經所剩無幾,他卻仿佛是得到了世間至高無上的地位一般激動:“當然要繼續!!不然你懷裏的小丫頭不就失去了她僅有的作用?”

解自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什…?!”

還沒等他回過神,他周身經脈忽然爆發出一陣令他完全無法忍受的劇痛。

解自遺痛吟一聲跪倒在地,口中抑制不住淌下血瀑。

砰!!!!

解自遺的身上炸開層層血霧,暗紅色的絲線從他身上的血管內穿刺而出,而絲線的盡頭就纏在聶掌門的手上。

聶掌門滿臉興奮地看著解自遺跪倒在地的樣子:“血色不忍生!這名字剛好襯得你今日的結局。我會將這名號傳於世間,你仍會是那令人念念不忘的‘不忍生’,只不過這其中的含義難免會被傳頌成別的樣子了,還請你別見怪。”

解影一下子軟倒在地,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很多事,尤其是那個她曾經無數次逃避的、不願面對的、血淋淋的事實。

她生於一戶專為清夷派制造法器的富豪家庭中。她的家人確實是由魘鬼所殺,但那其實是她與魘鬼的一場交易。

她的家人對她並不好,她的身上遍布傷痕,從來沒有其他少女那般盈白的身軀。

她才八歲的年紀,就要被逼著嫁給一個滿口黃牙的惡臭男人。

她不想落入那樣的境地,她的姐姐在十五歲的年紀嫁給了有錢的商賈,那與她八方相似的女子也曾哭過鬧過,卻終究無法逃脫命運。

姐姐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對於解影來說,這樣的結局是她得以窺見的天光。

她本想投河自盡,卻在河邊遇見了一個滿身戾氣的男孩,男孩一把將她拉了回來,又對著她訴說了心中無數的苦悶。

原來男孩也是同她一樣,被人圈養在一個恐怖的環境中無法脫身。

於是她壯著膽子說自己能為男孩偷來可吸食惡鬼的法器,只要男孩能用獲得的能力帶她逃離這個家庭,她就願意舍命冒險。

就這樣,在一個平凡的深夜,她的家人全部死於魘鬼之手。

她看著爹娘胸前染血的青灰色手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那些慘死的人類,卻忘記了那天正是需要給清夷派交貨的日子。

她被清夷派的門徒抓了回去,她一個弱小的女孩無法為清夷派提供任何好處,她幾乎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

但清夷派的掌門溫柔地將她拉起,又仔細圍著她看了一會。

掌門給了她幾張符篆,讓她去特定的地點尋一個人。她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只需要將這符篆悄無聲息貼在那人的身上就可以了。

她疑惑問道,這麽大的黃紙難道不會引起那人的註意嗎?

但掌門溫柔地摸著她的腦袋,說這東西一旦接觸到惡鬼的身體,就會自動與它的經脈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她見過男孩變成魘鬼的模樣,很恐怖。

她再也不想與其他的鬼接觸了。

但掌門告訴她,這個人有可能不是鬼,只是讓她用這符篆試探一番而已。事成之後她可以留在清夷派中度過餘生。

她睜著一雙迷茫的眼,仔細想了想。

這似乎是個劃算的交易。

於是她一步三蹦朝著那抹藏青色的身影跑去。

在她看到解自遺的第一眼就被這人周身的氣質所吸引住了。

她本可以用很多種方式將符篆貼在男人的身上,但她不由自主沖上去抱住了他,還在他的臉上留下了自己的輕吻。

她全然不知自己的行為會對男人帶來什麽影響,也沒想到男人竟然想帶著她一同找尋她那所謂的滅門仇人。

不知為什麽,她放棄了可以留在清夷派享福的好機會,就那樣跟著解自遺一同踏入了一條不歸路。

她不想殺掉魘鬼,因為她害怕如果沒有了這份理由,解自遺就不會再留下她。

她明知道自己在解自遺的身上設下過隱患,但她實在太害怕解自遺會對自己露出戒備的神情。

而且那掌門說的是惡鬼,她與解自遺認識了這麽久,解自遺除了可以往返於人鬼兩界之外,從沒見過他有任何惡鬼的習性……所以她貼在解自遺身上的東西一定不會對他帶來任何影響!

但她早已忘記了,在符篆貼在男人身上的一瞬間,就已經融入了男人的身體中消失不見。

當初她親手埋下的隱患,如今成了葬送解自遺的最佳手段。

她無聲看著刺穿解自遺周身血管的紅色絲線,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肝腸寸斷的感覺。

解自遺已經痛得失去了意識,他只淺淺朝著解影的方向仰起頭。

“是你嗎……?”

女孩沒有回答這句話,解自遺抑制不住從喉嚨中發出一陣窒息的嘶氣聲。

解影像是失了魂一般軟倒在他的身前,她甚至不敢伸出手觸碰眼前這個滿身是傷的男人。

許久,男人的眼中已經失去了焦點,她才恍然大悟般回答了剛剛的問題。

“是我…”

“我?害了你…”

男人的眼中隱約閃起暗色的光亮,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開口說道:“你想…殺我嗎?”

解影緩慢搖著頭,她瞠然看著男人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澤,曾經那無論如何也不會低垂的頭顱猛地一墜,他的唇邊還在不斷滴下暗紅色的鮮血。

就連那鮮紅衣衫也無法遮掩他身上無數的傷痕。

解影空洞的雙眼映出男人淒慘的死狀,她不斷回答著男人最後的問題。

“我怎麽會想要殺你?”

……

“我怎麽能殺你?”

………

“我殺了你?”

…………

“我竟然…殺了你……”

……………

“我愛你啊?可我親手殺了你?”

身後接連不斷傳來厚重的腳步聲,解影僵硬地轉過臉看向那些走近她的人。

他們舉起長劍,似乎想要以此將解自遺從這世上徹底消滅。

解影無助的跪坐在地上,突然,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那具滿是鮮血的屍身。淡粉色的長裙如今也和那人的衣袍一般迎著陽光閃出血紅色的光芒。

長劍毫不留情刺穿兩人緊緊相擁的身體,解影把懷裏的人摟緊,閉上眼感受著身上不真實的痛感。

可解自遺就連到最後也沒有真正的原諒她,解影感到懷裏的人變得越來越輕。沒過多久,男人的身體就幻化成了一灘血水,盡數灑在解影血色的衣裙上。

曾經睥睨天下的男人,如今留下的唯有一件赤紅色的衣袍。

解影仰面倒在地上,她這輩子壞事做盡,天神賜予她的救贖亦被她親手毀滅。

但她仍恬不知恥地幻想著那最美好的白日夢境。

她擡起手,將解自遺的紅袍蓋在臉上。

她與解自遺。

以天為媒,以地為鑒。

以周身性命為見證。

以身披血雨為嫁衣。

她嫁給了這世間最強大的男人。

她的男人,有著一顆赤誠之心,無懼世間冷暖,只想當一個受人讚譽的英雄。

她的男人,因為過於強大,遭受了小人的妒忌與怨恨,最終在這荒蕪之地了卻此生,只能被迫迎娶像她這般不堪的女子。

若她還有來生,定要化作一道可判善惡的天雷,將這些小人盡數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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