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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可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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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可及的真相

陳文康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痛苦地嗆咳著,季一然看出這個人的心理防線快要破了,於是裝作沒有商量的餘地扭頭就走。

見季一然說完這話就轉身離去,陳文康立馬想站起身來攔住他。可惜恐懼令他失去了本該有的鎮定,他狼狽地朝前匍匐著抓住了季一然的褲腳。

他盯著季一然抽絲的襪子,手卻一下下忍不住發抖。

“別……別走,你別走。張軍偉說得都是假的,是……當時是趙澤陽。李璐因為那個視頻的事要和趙澤陽分手,趙澤陽實在是氣不過,就想拿白喻出出氣。反正,反正白喻又不反抗,大家都拿白喻當出氣筒。”

事實總會偏離幻想,季一然沒有想到李璐和趙澤陽竟然是情侶的關系,看來當時那件課本的事情,也是這兩個人在打情罵俏。

季一然擡起腳甩開他的手,隨即蹲下身與他對視:“所以,你們拿他出氣還不夠,還要毀了他?”

陳文康激動到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我沒有要毀了他啊!他,他…他當時,他拿了一把刀,他把張軍偉的臉劃爛了!就差一點,我的眼睛就也跟著瞎了!”

“我是下意識還了一下手而已,我沒有想到我用了那麽大的力氣啊!誰知道他腦袋那麽不經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沒像那些人一樣欺負過他,我當時就是…”

“我當時就是太害怕了,我屬於正當防衛啊,萬一我也毀容了怎麽辦?!”

正當防衛??

季一然雙眼頓時蒙上了一層水漬,聽見陳文康的話之後,他反而大聲笑了起來。

024知道,季一然這是氣到極致了。

(主人,殺他之前,我們先打他一頓吧?)

(殺?現在還不行。)

但是打這個提議不錯。

季一然實在是被這幾個字氣瘋了,他俯身拎起陳文康的衣服領子,用力將他拽起,又大力甩到一邊,陳文康毫無還手的機會,噗通一聲狼狽地摔在地上。

陳文康原本昏沈的大腦被這一摔反而清醒了一點,他知道自己和季一然的力量差距太大,於是開始四處尋找能用的工具。

可惜操場上除了健身器械之外就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還沒等他找到目標,季一然的拳頭便先一步落到他的臉上。

他不像樹林中的瘋子,出手就是往死裏打。季一然反而留了一些體面,刻意繞過了陳文康的鼻子和眼睛。

待陳文康已經哭花了眼,季一然忽然將他的頭拽起來,大力朝著身旁鐵質的籃球架磕去。

陳文康嚇得鼻涕眼淚橫流,身體上的疼痛還沒來得及顯現,他的目光猛然隨著季一然的氣力一頓。

在距離籃球架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季一然停下了手。

“怕了嗎?”

陳文康的臉上滑過一滴灼燙的淚水,那是恐懼到極致的象征。

“你當時也是這樣對白喻的。”

說罷季一然徹底放開了拽著他的手,陳文康沒有了支撐點,摔了個底朝天後慌亂的坐起。

季一然低頭看了看滿是灰塵的手,上面還有幾道新誕生的劃痕。看著陳文康那張憎惡的面孔,季一然忽然就覺得有些反胃。

(主人,這個時候殺掉他剛剛好。)

(他不是。)

024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不是?)

(記不記得他看到照片時的反應,那雙鞋確實是他的,可是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穿過。而且……)

(我可能想錯了,他是那個撞破白喻腦袋的人。殺人的滋味不好受,一般情況下兇手會還想第二次返回現場,要麽是想得到自己沒有殺人的結果,要麽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徹底的殺掉。)

024抓住了其中的怪異點:(可是主人,為什麽你覺得他沒有再回去呢?)

(返回去再次確認的人,無論怎麽樣心裏都能夠接受所有的結果。可是陳文康……)

一個稍稍受了點刺激就脫口而出‘垃圾場’三字的人,完全沒有給自己的心裏設下過確定的結論。

季一然盯著陳文康艱難起身的動作,警告的語氣攥著陳文康脆弱的心臟:“記住今天晚上的教訓,還有更好的在後面等著你。”

一句話說完,季一然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好似不願意再多看這人一眼,轉過身就要離開操場。

“季一然!你給我等著!!!”

季一然理都沒理,冷笑了一下朝著遠處走去。

發覺季一然還沒平覆心情,024擔憂地說:(主人,別太急躁,我們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這些道貌岸然的人,怎麽還能這麽坦然的坐在教室裏讀聖賢書?這些人將來要是讀了大學,有了成就,又該是怎麽樣的?)

024回答不上來他的問題,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如果他們從來沒被人發現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多年以後也許他們會碌碌無為,遇見一個可以度過一生的人相伴老去。又也許會功成名就,得來的金錢和榮譽還會庇護他們的子子輩輩。

那他們曾經傷害過的人呢?

無解的問題難以得到答案,季一然走出操場沒多遠,就看到蔣雨橙等在門口焦急的身影。

季一然朝她快步靠近:“怎麽了?”

看見季一然走出來的那一刻蔣雨橙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孟玉潔說你一整天都沒來上課,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季一然看著滿眼擔憂的女孩心裏一暖,又朝著蔣雨橙微微一笑:“我能有什麽事,你應該擔心我別做的太過分才對。”

蔣雨橙被他的戲謔神情逗笑,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變成兩個人互相調侃的話語:“你還知道你很高調啊,唉?你沒把那個人打死吧?”

“怎麽可能,我是那麽暴力的人嗎?”

“裝什麽,我都看見了!”

季一然神色漸漸轉為認真:“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打他嗎?”

蔣雨橙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的,你做的事情肯定都是為了白喻。為了白喻,那原因就不重要。”

“我主要是過來阻止你的,下午的課都要結束了,馬上大家就都出來吃晚飯了。不攔著你點,這麽刺激的事情就都被發現了。”

季一然一驚,他只顧著教訓人,都沒註意到這是在學校裏面,每天一成不變的時間節點反而是個很重要的元素。

蔣雨橙得意地仰著頭:“走吧,一起吃個飯?”

(走吧主人,終於能正常的吃個飯了!)

季一然聽著這一內一外的兩層聲音,無奈地笑了笑。

“走吧。”

陳文康艱難地爬起,運動後沒喝完的礦泉水還剩下大半。他擰開水瓶大口大口吞咽著,激動的情緒使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一口水有半口都漏在外面。

一如既往的窩囊,他暗暗貶低了自己一會。用最後一點水擦了擦臉,才聽到下午課程結束後的鈴聲蕩在耳邊。

他像是睡過頭瞬間被驚醒的旅人,逆著人流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而去。

陳文康來到了梁曉聲的私人辦公室門前,梁曉聲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功績和名聲,讓她可以擁有校長都沒有的單人辦公室。

這反而給她帶來了其他的便利。

陳文康按照慣例,先敲了三下,又握成拳砸了兩下門。有了這個特定的信號支撐,很快梁曉聲就將門大力敞開。

還沒看到梁曉聲的臉,一股香味先行替梁曉聲打了招呼。聞到熟悉的香氣,陳文康瞬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委屈的眼淚一滴滴落下。

梁曉聲看見來人是他後,奇怪地問道:“你怎麽來了?今天是周三,你來幹什麽?!”

校園肅穆的重木門與梁曉聲少到可憐的服裝相悖,她穿得很少,還特意噴了滿屋的香水。

陳文康還沒進屋,就先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聲姐,我該怎麽辦?”

梁曉聲嚇了一大跳,看了一圈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她緊忙把陳文康拉進屋,又擰了兩圈門鎖。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陳文康臉上青一塊紫一的,額頭還有些微微的鼓起。

“哎呀,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陳文康嗚嗚哭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將季一然打了他一頓的事情講清。

梁曉聲從來沒這麽頭疼過,這弱智一樣的男孩還在忘情的抱著她哭……怎麽成天就學不會動動腦子,只會跑到她這裏來訴苦?!

但此刻梁曉聲的心也一點點垂了下來:“你是說他知道了白喻的事情?他怎麽會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他拿了一張垃圾場的照片給我看,還把我買的鞋拍成相片洗了出來。他什麽都知道了,下一步就是我了,我不想和張軍偉一樣被抓走!”

他把梁曉聲摟得更緊了些:“聲姐,你確認過當時白喻已經死了,你真的確定嗎?”

說來陳文康有些後悔,當時他打破了白喻的腦袋,滿手鮮血的他害怕地跑到梁曉聲面前又哭又鬧。逼得梁曉聲陪他一起返回垃圾場去確認白喻是否真的死了。

但他想起來,當時梁曉聲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然後說——白喻的眼睛睜著,一動不動。

梁曉聲微怒的聲音霎時揚起:“你什麽意思啊?你是說我看錯了?”

“沒有沒有,我就想再確認一下。”

萬一真的是梁曉聲看錯了呢?那樣季一然應該不至於再找到他的頭上吧。

梁曉聲連連朝著墻上的鐘表望去:“你要是真這麽害怕,就想個辦法讓季一然閉嘴。事情都被發現了,你老來我這哭有什麽用?”

陳文康卻擡起身子憤怒的看著她:“你什麽態度?我給你的錢還不夠多?我一個月五萬的零花錢幾乎都在你這了,來你這哭一哭都不行?”

看出他的情緒不穩定,梁曉聲語氣馬上改為樂呵呵的勸說:“當然可以了,康康,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從季一然那裏解決問題,不然的話麻煩不是就越來越大?”

陳文康的臉色這才稍有好轉:“如果到時候季一然真的找來警察抓我,聲姐你一定得給我作證,你就說我那天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

梁曉聲不讚成地說:“光我有什麽用?跟你一起的不是有好幾個人,他們一說不就都露餡了。”

“他們也參與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沒有人會說,廢話這麽多幹嘛!我讓你給我作證,你就老老實實給我作證!”

“好好好”,梁曉聲盡力不敷衍的回應。

作證?給這傻子作證之後怕是連自己也得搭進去。

梁曉聲表面微笑著,心底早已想好了完美的脫身話術。

“哎呀快走吧康康,今天就不是你該來的日子,被人發現了你來我這多不好。”

得到了保證,陳文康兩步一回頭走出門去,終於送走了這尊大佛,梁曉聲重新整理了一下儀容,等待著今晚真正的客人到來。

又過了一天,季一然照常進入教室打開課本,裝作昨天逃課的人並不是他。

孟玉潔看見季一然進入教室的身影,擔憂的心也終於落回原地。

這節課是梁曉聲的課,孟玉潔沒什麽心思聽,但她覺得季一然聽的很認真。

季一然不僅認識,甚至還會露出淺淺的笑容沖著梁曉聲示意。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正這樣想著,孟玉潔的餘光裏感到玻璃窗外有個黑乎乎的東西落了下去。

她猛然一轉頭,恰好看見一個人影飛速朝著地面墜下。

季一然由於024的提醒,比她更先目睹了全過程。

“嘭!!”

重物下落的聲音打斷了梁曉聲教學的過程。

空氣靜謐至能夠清晰聽到外面的風聲,不知是誰的尖叫率先打破了寧靜。

遭了!!

季一然飛快起身朝著窗外望去。昨天被他打的鼻青臉腫的人,此刻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

鮮紅的血點綴在優美的環繞型建築之中,像是荒漠中獨自綻放的玫瑰。

024陳述著眼前的事實:(主人,陳文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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